榮國府,早已亂成一鍋粥。
地震發生,隻震壞了榮國府一些房舍。損失不大,但驚嚇不小。
榮國府。
相比高大的崇華宮,榮國府倒受災不重,隻有個別建築受損、倒塌。
鴛鴦攙扶著賈母,慌忙從榮喜堂跑出來,逃到後花園。各夫人小姐也匆匆逃出,花容失色。不少人鞋都跑掉了。
賈赦、邢夫人、王夫人、賈璉、寶玉、賈環等,還有王熙鳳、李紈帶著小姑子們迎春、探春、惜春,還有前來暫住的史湘雲,都是一臉驚魂未定。
賈赦怎麽出來的?
甄鈺出京三日後,賈赦通過王子騰向崇平求情,崇平也是小懲大誡,懲戒一番,並不想窮治賈赦,也就讓陸英放了。隻是一番牢獄之災,讓賈赦滿腹怨氣、脾氣更暴躁,回家之後就大罵兒子賈璉無情,不肯救他,捆起來狠狠打了一頓。
賈母看著家裏一片狼藉,後花園哭聲震天,一頓柺杖,沉下臉道:“都不許哭!這天塌不下來。比景平十七年那場地震,差得遠呢。”
王熙鳳驚魂未定:“老祖宗,感情之前遇到過?”
賈母歎道:“我老天拔地,活了七十多歲,也算見過些世麵。這場地震,離神京很遠。損失不會太大。鳳丫頭快去,看看梨香院你姑媽情況如何?”
王熙鳳去梨香院檢視。
但甄鈺進宮後失蹤訊息,已經傳回梨香院。
“什麽?甄鈺他···失蹤了?”
賈敏、黛玉驚聞噩耗,晴天霹靂。
黛玉滿臉淚痕,就要往外跑,被賈敏攔住:“乖囡,你要去哪裏?”
黛玉哭道:“我去宮裏找甄哥哥。挖,也要把他挖出來。”
賈敏心痛如絞:“備車,我們一起去。”
哪怕跪在宮門口,也要求崇平救出甄鈺。
王熙鳳看見母女出去,急忙回賈母:“老祖宗,姑媽和林妹妹,已經出去了。”
賈母大驚:“去哪了?”
王熙鳳道:“北門小廝飛報,說地震後,姑媽帶著妹妹進宮了。好像是甄哥在宮裏,被埋在廢墟中。不知去向呢。”
賈母頓首:“不行。大災之後,兵荒馬亂。快去接她們回來。”
王熙鳳派小廝去將賈敏、黛玉、晴雯等接了回來。
崇華宮倒塌,賈敏黛玉根本進不了宮,被侍衛攔在宮外。
黛玉受驚嚇不小,猶有淚痕。
賈母一把女兒、外孫女抱入懷裏,娘仨抱頭痛哭。
賈母問:“甄哥呢?”
黛玉哽咽道:“不知道。據宮裏逃出來的人說,甄哥哥好像救駕有功,但又翻身去救皇後娘娘,崇華宮倒塌,被一起埋在下麵了。我和娘想要麵聖求情,都被攔住了。”
如今,賈赦聽說甄鈺遇難,冷笑一聲:“我早說過,那小兒小人得誌,驟登高位,豈是長長久久之相?就算他僥幸不死,隻怕也難逃朝廷袞袞諸公的彈劾!”
這兩日,賈赦因免罪出獄,沒少與王子騰走動,知曉不少朝中動向。
周炳旺、劉福東、羅永道等浙黨官員,蜂擁彈劾甄鈺,他一清二楚。
賈敏哭得腫的桃子一般,聞言柳眉倒豎:“大哥入獄之日,甄哥還帶璉兒媳婦,進去給你們送衣送食。如今甄鈺為保護陛下娘娘,被埋入廢墟。大哥為何如此冷言冷語?”
賈赦怨毒道:“那小兒已死!今後這家中,誰敢提那小兒?妹妹,不是大哥說你,你與那甄鈺拉拉扯扯,不清不楚,可有半點婦道人家模樣?以後家中,聽我這大哥做主便是。”
他之前就有侵吞賈敏家產,吃絕戶齷蹉之念,唯獨顧忌甄鈺。如今認定甄鈺已死,滿腔怨毒,便發作起來,要作威作福。
賈敏咬著下唇:“玉兒,我們走。出去租房子,也不受這氣。”
賈赦冷笑:“妹妹,可是被我說到痛處了?你我至親骨肉,到家了還要出去另住?成何體統?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這可萬萬不能。”
賈璉也厚著臉,攔住賈敏去路:“林姑媽,大老爺說話難聽,但事實如此。一筆寫不出兩個賈來。還是在家老老實實待著,侍奉老太太,其他的事,姑媽就別過問了。”
賈敏知道,這對父子又惦記上自己孤兒寡母的家產,正要發作,卻聽賈母訓斥了賈赦一番:“滾!”
有小廝報:“王子騰夫人,前來問老太太安。”
“她來幹嗎?”
賈母皺眉。
這王子騰夫人愛搬弄是非,愛炫耀權勢,她很不喜歡。
但人家是來問安的,伸手不打笑臉人,隻好讓進來。
一時,王子騰夫人帶著兒媳婦牛氏進來。看著賈赦賈璉正在攔著賈敏不讓走:“老太太,可安好?”
賈母點點頭:“我這沒事,你家呢?”
“我家也沒事。我家老爺,剛才進宮請安去了。”
王子騰夫人瞟了一眼哭成淚人的賈敏、黛玉,嗤笑一聲:“我聽說啊。宮裏發生大事了!”
王夫人一唱一和:“什麽大事?”
“本來,周炳旺、劉福東、羅永道等上百個禦史言官,一起彈劾甄鈺。甄鈺···呀,不巧了,林夫人和玉兒也在啊?那我不說了。”
王子騰夫人慾言又止,裝出一副沒看到賈敏、黛玉模樣。
王夫人:“不礙事,快說吧。好歹甄哥也是咱家的人。”
王子騰夫人歎道:“甄鈺,這次得罪了齊衡首輔,還有整個浙黨,隻怕難逃一劫。聽老爺說,浙黨還聯絡楚黨、齊黨,滿朝百官,蜂擁而上,彈劾甄鈺。便是皇上再怎麽寵他,也沒道理為一個十四歲少年,得罪整個內閣和百官的。”
榮國府,一時陷入沉寂。
人人沉默不言,都知道甄鈺凶多吉少。
王夫人一臉大呼小叫:“天爺!這甄哥把天捅破了?得罪了首輔?還開罪了整個浙黨?這哪裏還有活路?”
王子騰夫人不鹹不淡道:“誰說不是呢?我家老爺雖然有心救他,但也敵不過他一口氣開罪這麽多人。聽說他在揚州,鬧得忒不像了。不請旨意,就先斬後奏,殺人抄家,擅作威褔,鬧得滿朝風雨,朝野震驚。也難怪人家要對付他。”
王夫人危言聳聽道:“不會牽連咱們吧?”
王子騰夫人一副高高在上:“老爺說,我王家不會。但榮國府就難說了···”
賈赦一臉怒氣:“我早說過,這甄哥膽大妄為,是個無法無天、目無尊長之輩。雖然不姓賈,遲早禍及咱家!要我說,也一起上摺子,趕快彈劾他。省的別人連咱家也一起對付。”
王子騰夫人咯咯一笑:“我看,倒也不用了。”
她輕飄飄道:“老爺傳信回家,收崇華宮塌了。甄哥倒是救駕有功,隻可惜福薄命薄,返回救皇後娘孃的時候,被埋在下麵了。”
“這下,就算天大的功勞,他也無福享用。將來頂多追封個爵位,聽著尊榮體麵,實際上可憐玉兒,還沒嫁人就望門寡。唉···”
她看向林黛玉。
林黛玉哭得肝腸寸斷。
賈敏怒道:“舅夫人若無他事,我帶玉兒回去了。”
王子騰夫人與王夫人,對視暗笑。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下午,還沒找到皇後娘娘和甄鈺。
崇平大發雷霆,又調來五城兵馬司協助救災、挖掘傷員。
又經幾個時辰奮力挖掘,第三天深夜,終於傳來好訊息。
“找到了!”
陸英興奮稟告:“還活著!”
“梓潼無恙?甄鈺呢?”
崇平也激動起來。
陸英:“···”
感情你兄弟不是人?
“陛下,我們找到了忠順王爺!他自斷左手,血流滿地,傷勢很重,昏迷過去,又被雨水衝刷,感染化膿,需得太醫診治,否則性命堪憂。”
崇平看著放在門板上抬過來的忠順王,果然斷了左手,被雨水衝地露出慘白骨頭茬子,已昏死過去。
慘。
崇平揮揮手:“速讓太醫醫治。”
太醫院本就一旁忙碌伺候,急忙救治忠順王。
“梓潼呢?甄鈺呢?還沒找到?”
崇平煩躁。
陸英吞吞吐吐:“陛下,三天過去了,隻怕···”
“閉嘴!”
崇平怒斥。
但一顆心也沉下去。
被地震掩埋,最佳救援時間隻是最初一兩天。
隨著時間推移,缺衣少藥,梓潼和甄鈺活命機會隻會越來越低。
無人知道,甄鈺不光有從龍保駕之功,還有騎鳳救駕之功。
倒塌的廢墟下。
龍床上,食髓知味的蕭皇後輕舔鳳唇,一口咬在甄鈺···的壓縮餅幹上。
“你這壓縮餅幹,真真神奇。每日一顆,便可辟穀。”
蕭皇後吃得津津有味,白了甄鈺一眼。
甄鈺那口袋如同百寶囊,多虧了他,自己被埋兩天了,卻沒受一點饑寒、吃半點苦楚,反倒麵色紅潤,氣色奇佳,也不知是甄鈺餅幹養人還是甄鈺養人。
甄鈺,真真多寶道人。
連腿上傷勢也在甄鈺靈丹妙藥下,不僅沒有化膿感染,且恢複如常,應無大礙了。
這不,自家纖纖玉足落入甄鈺大夫手中,正在檢視傷勢恢複情況。
蕭皇後嬌靨一紅。
甄鈺給她帶來的驚喜,遠遠不止外物。
蕭皇後切身體會到,什麽叫男人內在比外在更重要。
甄鈺將自己從內到外、無微不至、上下都喂得飽飽的。
就是喂得太多,吃得太飽,甄鈺的如同壓縮餅幹,遇水急劇膨脹,飽腹感極強,哪怕如狼似虎小饞貓、又饑又渴餓了太久的蕭皇後,都有點吃不下了。
肚子裏永遠是熱辣滾燙的,小肚子都鼓起來了。
吃飽喝足,又鑽被窩。
飽了又思暖。
冷,要熱身取暖。
孤男寡女,深埋地下,不知能活多久,不做這個又做什麽?
蕭皇後索性什麽也不想,什麽不在乎。
她甚至忘記了自己身份,忘記了崇平帝王家,隻想與這甄鈺被永遠困在這廢墟之下,男耕女織,沒羞沒臊,地老天荒。
瘋狂一把,死也不怨。
皇後少年,蜜裏調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