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寶玉心中暢快,也顧不上屁股疼,一瘸一拐,一溜小跑來到了梨香院。
此時已到正午。
梨香院,靜悄悄的。
一位七分似黛玉俏麗丫頭、正打瞌睡。
賈寶玉看了一眼,頓時酥倒、魂飛魄散:“家裏,竟有如此標致的丫鬟?如此美人,老祖宗怎麽沒給我?反倒給了甄鈺?”
他是第一次見到晴雯,驚為天人。
其實,賈母很喜歡晴雯,原本是打算留給寶貝孫子賈寶玉的,奈何甄鈺橫空出世,為拉攏甄鈺、平息怒火,不得不臨時改主意,將晴雯送給甄鈺。
如今,賈寶玉更酸溜溜。
轉念一想。
“甄鈺倒了黴,這標致丫鬟,自然沒了去處。自然遲早歸了我。”
他心中癢癢的,便躡手躡腳,過去要嚇唬晴雯一下。
誰知。
晴雯雖然春困秋乏夏打盹,但屬狗的,警惕心很高。
賈寶玉剛走到近前,晴雯驟然睜開眼睛,隨手拿起擀麵杖,一棍子就打在滿臉癡笑的賈公子臉上。
“好賊!吃姑娘一棒!”
可憐賈寶玉屁股傷還沒好,又被打了個當頭棒,眼冒金星。
勇晴雯卻越戰越勇。
這不怪她莽撞。
甄鈺約法三章,禁止任何賈府之人,進入梨香院。有事要敲門通稟。
晴雯驟然看到生人偷入,還以為是賊。
打起來自然刀刀到肉,毫不留情。
賈寶玉慘叫連連,滿地打滾。
“饒命!我不是賊!我是寶玉啊!”
晴雯冷笑:“寶玉?哪個寶玉?我家隻有一個寶玉!便是甄寶玉!”
不說寶玉還好,一說又勾起晴雯怒火,劈頭蓋臉,打得更凶。
“晴雯,什麽事?”
賈敏、黛玉聽到外麵有慘叫聲,走了出來。
晴雯收了手:“太太,有個男人偷偷溜進來。隻怕是賊,就打了他。”
賈敏定睛一看,輕咦一聲:“寶玉?”
地上,寶玉被打的滿臉青紫,嗚嗚直哭。
賈敏又好氣又好笑,畢竟是親侄子,將他扶起來:“快打水來,洗洗臉,再塗上傷藥。”
“真是賈寶玉?”
晴雯詫異。
這才知道此人身份,竟是自己之前心心念念、要服侍的正經主子,吐吐小舌頭一溜煙去了。
不過,晴雯對賈寶玉早已祛魅。
跟甄少爺一比,這賈寶玉根本不配叫寶玉。哭哭啼啼,女兒家似的,像什麽樣子?
我的意中人甄鈺,是個蓋世真主子,有一天他會踩著七色的雲彩,不,八抬大轎來娶我。
哼!
看著被晴雯打得鼻青臉腫的賈寶玉,賈敏歎了口氣:“寶玉,你不在家裏好好養傷,偷偷跑到梨香院來幹嘛?若是被你甄哥哥知道了,仔細他讓你爹打你!”
賈寶玉一聽他爹,嚇了一激靈,但想起王子騰夫人的話,咧嘴一笑:“姑姑,我爹再不會為甄鈺打我。”
“為什麽?”
林黛玉也對這表哥,早已祛魅,抿嘴一笑:“別忘了,甄哥哥的約法三章。連大老爺都吃了大虧。現在還在詔獄,沒放出來呢。”
賈寶玉撇撇嘴,不屑道:“約法三章?隻怕甄鈺自顧不暇,連命都保不住了。還能嚇住誰?”
“你說什麽?”
賈敏、林黛玉齊齊色變。
甄鈺,是她們的命根子,是她們的依仗。
賈敏臉色沉下來,嗬斥道:“寶玉!話可不能亂說。你從哪聽到的?”
賈寶玉得意道:“是舅媽說的。舅媽說那甄鈺在揚州,肆意妄為,強行樂捐,苛捐雜稅,攤派勒索那些大鹽商,得罪了不知多少大人物,引起了朝野震驚、彈劾無數。最好的結果,也是被貶為庶人,永不敘用!”
“搞不好,還要抄家砍頭呢。”
賈敏、黛玉心湖中,彷彿一石激起千層浪,美眸都是震驚。
哐當。
隻聽一盆熱水,打翻在地上。
三人看去。
隻見晴雯嬌軀顫抖,氣得小臉煞白,戟指嬌斥賈寶玉:“你,你聽誰嚼蛆,說這些壞話?甄鈺,甄鈺他怎會?”
原來晴雯打水回來,聽到賈寶玉正在洋洋灑灑,說甄鈺要死訊息,一時間心神失守,氣得發抖。
晴雯那炮仗脾氣,能容得了?
二話不說,直接去拎起擀麵杖,就向賈寶玉掄起。
“啊?”
賈寶玉見晴雯對甄鈺如此忠心耿耿,也被嚇得不輕,急忙躲閃。
賈敏製止了晴雯,強壓心頭驚怒:“你接著說。”
寶玉整了整衣冠,對林黛玉笑道:“這些話,不是我說的,而是我舅舅王子騰說的。”
賈敏、黛玉如遭雷噬。
母女對視,驚駭不定,為甄鈺憂心忡忡。
甄鈺乃是為調查林如海之死,才請命下揚州的。
若是他惹火燒身,豈不是被她們林家牽連?
黛玉淚光點點:“怎麽會?甄大哥他,怎會?”
看著林妹妹哭了,賈寶玉憐香惜玉道:“林妹妹,當日你要嫁給那甄鈺,我便說不妥不妥。如今一看,我說中了嗎?那甄家本就大禍臨頭,全靠甄鈺維持。如今甄鈺也犯了眾怒,連陛下都保不住他。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隻怕你和姑姑也難免被他牽連。”
林黛玉狠狠瞪了賈寶玉一眼:“你滾!”
賈寶玉卻耍起無賴:“這是我家,我想去哪裏,便去哪裏。”
紫鵑看不下去了,上前數落道:“寶二爺,甄大哥約法三章,讓你無故不得來騷擾我家小姐。你聽風就是雨,覺得他失勢,便來調戲她是嗎?”
賈寶玉一時語塞,想起甄鈺睥睨有些膽寒,但一想甄鈺都快垮台了,又有了三分底氣:“姑媽,妹妹,如是不想被連累,馬上與那甄鈺撇清幹係。妹妹隻是與他有婚約,還沒過門嫁他。也還好。這次他犯了王法,正好是個由頭,與他退婚,免得遭受連累!”
他盯著林黛玉,笑道:“林妹妹,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好生麵熟,好像上輩子見過似的。若是姑媽妹妹沒有依靠,我願意接下妹妹改嫁。”
“改嫁?你?”
林黛玉驚聞噩耗,正抽泣哽咽,聽到賈寶玉異想天開的虎狼之詞,一時氣得怔住了。
紫鵑拎起笤帚,怒道:“寶二爺!我雖是下人,也不能眼看著你調戲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早已父母之命,明媒正娶,嫁給甄鈺少爺。雖然沒過門,但也是妻子。你身為兄弟,挑唆人家未婚妻退婚,改嫁與你。簡直豈有此理,無恥之尤!”
賈寶玉躲開紫鵑打來的掃帚,更覺得紫鵑聰敏賢惠,見一個愛一個的毛病又犯了:“將來林妹妹過門,與我做了妾,這紫鵑自然也要跟過來,鋪床疊被的。這麽忠心又賢惠的丫鬟,真真難得。”
他倒也憨直,心直口快道:“我娘說了,林妹妹已經許過人,做不得正妻,但可以做妾的。妹妹放心,我雖給不了你名分,但定會如同正妻一般對待與你。”
“妾?”
賈敏都被氣笑了。
這侄子,是不是腦子有點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