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啟聖眉開眼笑:“對對。下屬昏聵。不過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甄鈺知道身為欽差,失蹤兩天,不說出個合理故事,過不了關。
對崇平,也要趕快遞摺子、做匯報。
他沒好氣道:“還不是你揚州辦事不力?在你治下,竟有白蓮教妖人窩藏!那晚我追蹤受傷刺客呂觀音,一路追到二十四橋。她銷聲匿跡,我便命令錦衣衛分散追擊,一定要擒拿這妖女。”
田啟聖汗如雨下,點頭哈腰。
白蓮教在他眼皮底下,能發展壯大,膽敢行刺欽差,乃是他這知府大大失職。
甄鈺隻要上摺子參他,崇平一定龍顏大怒,下令斬他。
甄鈺嚇唬住田啟聖,又道:“但很意外,竟有血滴子黃雀在後,跟蹤她發現白蓮教據點,實施偷襲。”
“血滴子?”
田啟聖臉色大變。
這是傳說中的皇帝心腹、天子親軍。
實際上,田啟聖去了打鬥現場,看到那麽多無頭屍體已經有所猜測。
甄鈺冷笑:“不錯。可惜呂觀音狡詐多端,那巢穴護衛力量不弱,血滴子一個不防,反被她打傷一個頭目。生死不知。”
從頭至尾,甄鈺都沒出場露麵。
哪怕死掉的南郭,也隻是猜測是甄鈺出手傷他,並沒有真憑實據。
甄鈺繼續道:“我繼續追蹤,但呂觀音實在狡詐,狡兔三窟,在揚州帶著我繞來繞去,最終消失不見。我才隻好收兵。”
他對崇平,也是這套說辭。
沒辦法,總不能對皇帝說我用魚鰾淬毒,幹翻了欽犯呂觀音,但不忍心拔掉無情,隻好替她做了手術,填了一首詞,又把她放了吧?
估計崇平聽了,會給自己喜提九族消消樂。
甄鈺不能排除,呂觀音報複自己真向崇平告狀的可能。
也不能排除,忠順王向崇平進讒言可能。
但這些人都沒有證據。
至於薛濤箋上調戲觀音的豔詞?
甄鈺用腳丫子寫的。
筆跡一點都對不上。
甄鈺知道,崇平肯定不會放過呂觀音。
但當務之急,是去救出妙玉。
南郭既然知道妙玉是呂觀音的女兒,是否等於忠順王也知道?
甄鈺沒好氣道:“田大人,本欽差是在你和揚州鹽商設下的宴會上,被白蓮教刺客刺殺的。你怎麽說?”
田啟聖臉色慘白,噗通跪地:“屬下失職有罪,但刺客真不是我勾結的呀。我有幾個腦袋,敢勾結白蓮教?”
甄鈺也沒心思跟他計較:“起來吧。我隻問你,欽差遇刺,該當何罪?”
田啟聖想起本朝欽差遇刺大案,膽戰心驚:“欽差命喪,宗族蒙難!”
“不錯。”
甄鈺冷冷道:“你把這事,告訴鹽商,就說我的意思···”
“本欽差遇刺,上次的價錢就不行了!”
“還,得,加,錢!”
田啟聖:“····”
欽差大人都差點遇刺了,一回來還要加錢?
這是坐在棺材裏伸手——死要錢?
但田啟聖鬆了口氣。
甄鈺要錢,好就好在,隻要錢。
不要命就行。
“他們在哪?”
“遵照您吩咐,都拘在二分明月樓,一個沒走脫。”
“好!”
但呂觀音打聽了一圈,又找到顧橫波詢問。
顧橫波看到師尊安然無恙歸來,滿臉喜色:“恭喜師尊,果然不凡,斬殺血滴子的南郭都尉!為本教再立大功。”
血滴子與白蓮教,乃是一對死敵。白蓮教對血滴子仇恨,遠在官軍之上。
呂觀音奇道:“南郭?那惡賊死了?”
奪命書生南郭對她占盡上風,多虧那狗官甄鈺,帶她九死一生逃出昇天,卻栽在甄鈺手中又升了天···
呂觀音急忙搖頭,竟古怪念頭趕出腦海。
顧橫波佩服地五體投地:“不愧是師尊,立下大功而不居功,實乃我等楷模。南郭惡賊自不量力,與您惡鬥一番,回來之後沒多久,就中彈受傷、高燒而死。為我白蓮教又除去朝廷一條惡犬!”
呂觀音美眸一驚。
她最清楚,南郭是怎麽死的。
是被那甄鈺一槍射傷的。
但自己明明中了甄鈺兩槍,卻活蹦亂跳,安然無恙,甚至連傷口都快癒合了,南郭功力與自己彷彿,怎麽中一槍就魂歸地府?
這混蛋狗官,還算有點良心——至少救了自己。
以他彈丸之恐怖,若不是給自己做手術,取出彈藥,又塗抹那什麽藥膏,隻怕自己也如南郭狗賊一樣早已一命嗚呼。
不對!
我堂堂白蓮聖母,被他壞了清白,豈能反過來感謝他?
呂觀音想起甄鈺雖取出射入體內的兩顆子彈,但這壞種又射了億點點子彈,臉蛋兒紅若煙霞,連連暗啐。
壞種兒!
臭不要臉!
下次見麵,定要取他狗命!
這狗官,該千刀萬剮···
顧橫波卻觀察著恩師,隻覺得有些古怪。
一日不見,恩師氣色好像···好了許多?
過去,恩師嚴厲剛毅,稍有不合心意,便厲聲斥責。
如今,恩師氣色紅潤如霞,彷彿水月觀音般和風細雨,眉眼之中卻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媚熟豔麗,恍如被澆灌過的芍藥牡丹,越發國色天香。
這等美色,連顧橫波都自歎弗如。
呂觀音道:“徒兒,那狗官回來後,沒找你麻煩吧?”
顧橫波一提起甄鈺,就芳心砰砰直跳。
那句“二十四橋明月夜”,實在寫盡了揚州月色,讓她受寵若驚。
這兩日,這首詩已經風靡揚州,大街小巷,黃發垂髫,連同花街柳巷,連秦淮八豔其他大家都在爭相傳唱。
她顧橫波花魁之名,也名揚秦淮,甚至遠播南方各省。已經有江浙、閩越等地豪商官宦、文人騷客,慕名前來拜訪她。
不難想象,隨著這首【寄揚州顧大家】傳唱天下,流芳寰宇,隻怕她顧橫波名聲也將遠播萬裏。
秦淮其他幾大家紛紛上門,求教她作者是誰?如何能得贈詩?
“徒兒?”呂觀音看愛徒魂不守舍,提高八度。
“哦哦,師尊恕罪。徒兒走神了。”
呂觀音盯著愛徒,心中慍怒。
不用說,愛徒這是被那狗官勾走了魂兒。
那狗官,實在太···懂女人了。
竟然不講武德,用詩詞來砸女人心,好生無恥。
哼,都不知道給我寫一首《寄揚州顧大家》那等膾炙人口、傳世名作,卻用一首《觀音香竹枝詞》來敷衍本座。
分明是偏心,更愛年輕的。
呂觀音都沒察覺,她醋味十足快溢位了。
恩師,吃自己徒弟的醋。
一時間,絕美師徒二人都沉浸在自己世界,想著同一個男人。
“甄大人他···”
“不許叫甄大人!”
呂觀音一想到被那混蛋變著花樣、走馬射花,就感到小腹火辣辣異樣,腹中一陣熱流滾燙,坐蓮彷彿都變成了狗官的形狀,怒道:“叫狗官!”
“···是。”
顧橫波不情不願道:“那狗,狗官倒沒有為難我。說刺殺與我無關,讓我回來了。”
“哼,他這是沒安好心!故意收買人心!你絕不可上當!”
呂觀音咬牙切齒,語氣篤定。
她就是這麽上當的。
狗官用手術搶救救命之恩,小恩小惠,一點點瓦解她的心防,最後讓她吃了大虧,身中無數彈,都快裝不下了。
顧橫波心中不以為然,但也不敢忤逆恩師:“是,弟子謹記。”
“以後,這狗官再約你,哪怕隻言片語也要第一時間,匯報與我!”
呂觀音餘怒未消,覺得必須防微杜漸。
她很後悔,不該讓顧橫波參與刺殺,把涉世未深的愛徒卷進來。
有種肉包子打狗的不祥預感。
“是···”
顧橫波有氣無力答應。
心中,卻升起一股異樣之感。
師尊貌似對甄鈺格外關注,不想讓我接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