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觀音茫然四顧,腦海卻彷彿陡然劃過一道亮光,回憶起這一天一夜的瘋狂。
一張香肌玉膚、觀音大士的臉頰,瞬間滾燙如火,彤彤如霞。
一串令她羞憤欲死的關鍵詞,漸漸從回憶冒了出來。
狗官、魚鰾、此麵向敵、一天一夜、羊脂玉淨瓶、楊枝甘露、滴水觀音···
還有那句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臭不要臉!
他還跑了?
呂觀音氣急敗壞,掀起被子,卻嚇得縮了回去。
象征塵緣已盡、金海盡幹的僧袍,早已支離破碎,顯露出大片細膩春光。
她轉頭怒視銅鏡,卻被銅鏡中自己的樣貌震撼了。
毒,早就解了。
無論阿育吠陀還是曼陀羅花,都隨著大雨傾盆,滌蕩肺腑,而消失無影無蹤,隻留下雨後牡丹,含露芍藥。
那是一張如同水月觀音般清麗俊美的儀容,充滿慵懶、灑脫、滿足、大自在。
呂觀音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臉頰。
她不記得,自己何時年輕成這樣?
眼波流轉,媚態橫生,簡直比愛徒顧橫波還要明眸善睞。
呂觀音由內而外,感到一陣輕鬆自在,彷彿承受壓力很久之人,卻突然睡了美美的甜夢一般。
隻是甜夢回憶的內容,實在太羞人···
令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狗官,實在太該殺了!
他竟然···
用魚鰾下毒!
這是人幹的事?
一想到那壞人端著自己,變著花樣,花樣百出,走馬觀花,騎馬射花,一日看盡長安花···
他還在自己耳邊喋喋不休什麽解毒秘方,需要加快迴圈,體液排毒,排出來就去了毒性之類。這裏轉轉,那裏轉轉,如同把小孩一般,到處把自己。
無恥狗官還在自己耳邊說什麽“羊脂玉淨瓶”“楊枝甘露”“久旱甘霖”“普度眾生”“觀音坐蓮”之類胡話,又一時唸叨“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詞句。
她都不理他的。
這房子裏的水漬,根本不是雨滴,而是···
呂觀音的嬌靨,騰的一下紅透到耳根。
小小年紀,哪來這麽多花樣,變著法作踐出家人?
她羞怒站起來,卻看到庭院中的紅杏樹,樹枝在風影中搖曳不停。
更氣了。
這青樓幹嘛種紅杏?
一想到自己夫君慘死,大仇未報,自己出家卻紅杏出牆,呂觀音就更羞不可抑、嬌靨彤彤如霞。
雖然阿育吠陀奇毒,已經解了。
其實一個時辰,就解了。
後麵十個時辰,都是這混蛋狗官找藉口變著花樣糟蹋自己。
她正在怒火中燒,想著該如何去找那狗官拚命,卻突然看到桌子上擺著一張寫字的薛濤箋。
薛濤箋,是一種富家閨閣常見的宣紙。
揚州青樓楚館,愛慕詩詞,也有備著。
呂觀音走過去,拿起薛濤箋,卻看到上麵是一首詞。
“《觀音香竹枝詞》?”
呂觀音秀雅臉頰酡紅如醺,顫聲道:“這混蛋,玩了本座,還厚顏無恥給我填詞?”
一想到愛徒顧橫波,就是被這家夥一首“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給弄得神魂不定,才壞了刺殺大事,呂觀音就怒從心頭起。
待要撕了這薛濤箋,卻事到臨頭,又有些捨不得。
“看看這登徒子、賊狗官,又用何等淫詞豔曲,來壞我心性?”
呂觀音冷笑一聲。
我就是好奇、看看。
她可不是顧橫波那等涉世未深小姑娘。
她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她定睛看去,隻見筆墨歪歪扭扭,卻自帶繾綣柔情。
“鬆圍雪腕梗黃金,茉莉花香透素襟。”
這是描寫呂觀音的傾國美色。
“好趁觀音香火夜,畫船接個賽觀音。”
呂觀音芳心一顫。
腳下一軟,險些一個踉蹌。
都是被那狗官折騰的。
她柳眉輕揚,睜開一線鳳眸,芳心大羞,嗔怒道:“胡言亂語。豈有此理!”
呂觀音也是名門閨秀,從小琴棋書畫培養起來,有著一定的文學造詣,又是誥命夫人,如何不知登徒子狗官這首詞的意思?
這是稱讚自己美麗,比作觀世音?
此刻福靈心至,明白甄鈺狗官的詞意,芳心羞惱不勝,暗暗啐罵這狗官真是胡鬧,不過……
想起方纔的回憶,麗人玉顏雪膚上也有幾許失神。
其實,倒也有幾許貼切?
這狗官好色如命,體壯如牛,沒日沒夜抱著自己,跑馬射花顛了一天一夜,說是“好趁觀音香火夜,畫船接個賽觀音”。
都有畫麵和聲音了。
真真羞死人了。
呂觀音一時間呆呆失神,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是好。
身毒,已解。
情毒,卻被這狗官深種心田,再也難以保持過去那殺伐決斷、一劍西來,遠遁千裏的白蓮聖母心態。
這狗官,又是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又是好趁觀音香火夜,畫船接個賽觀音,巧言令色,到底想要幹嘛!
“不好!妙玉!那南郭先生?”
呂觀音猛然想起蟠龍寺女兒妙玉的安危,匆匆穿上甄鈺放在一旁的衣服,穿窗而出。
不成想,老闆笑眯眯揮手:“師太,下次再來玩啊?”
呂觀音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栽下去。
她咬牙切齒:“狗官!我一定要殺了你!”
沒臉見人了。
“欽差大人,您可算回來了。”
見到甄鈺回來,田啟聖老淚縱橫,一把鼻涕一把淚,比見了親爹還親。
甄鈺沒好氣後退半步,腳下也有點虛浮。
可惡。
不愧是呂觀音,白蓮聖母,果然邪門地緊。
竟然老牛吃嫩草,師太逆推我?
將我內力險些榨幹,血盡,人亡,鳥盡,弓藏。
多虧我多了個心眼,在魚鰾上塗抹了曼陀羅毒。
讓她內部中毒,毒性還能快速深入,直達體內。
哇哈哈。
這次算平手吧。
“您不知道,兩天前您遇刺後失蹤,險些嚇死下官。”
田啟聖撲倒在地,抱著甄鈺的腳就哭:“林大人死在揚州,要是您這欽差再有三長兩短,我就全家上吊吧。”
甄鈺一腳將他踹開:“放屁!你死了,我都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