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橫波愁苦道:“呂觀音,弟子與那甄鈺無冤無仇,真的要行刺嗎?”
簾子後,翩然欲仙觀音大士清冽聲音傳來,不帶人間一絲煙火氣息,縹緲地彷彿天外梵音。
“大周殘暴不仁,橫征暴斂,天命將亡。我白蓮教當為世人除殘去穢,推翻暴周!”
“有確切情報,此子不僅是錦衣衛,更是崇平心腹走狗、血滴子的都尉!”
提到血滴子,那聖母呂觀音縹緲仙音有了一絲波動,美眸中閃過寒芒。
顧橫波歎了口氣。
她知道,恩師呂觀音全家都被血滴子殘害,屠戮殆盡,與血滴子可謂血海深仇。
若這僅僅是欽差,呂觀音尚未必出手,要他的命。但若是真正身份為血滴子,崇平走狗,那便再無轉圜餘地。
白蓮教與血滴子,血海深仇,見一個殺一個。
顧橫波花魁身份,隻是對外掩護,真實身份乃是白蓮教觀音聖母的嫡傳弟子。
“可他既然是血滴子都尉,身邊必定高手如雲,要殺他談何容易?”
顧橫波黛眉微蹙。
“你不必多有顧慮。”
呂觀音一揮拂塵,淡淡道:“為師,會親自出手。”
顧橫波點點頭。
恩師呂觀音年紀輕輕,卻能在白蓮教中身居高位,穩坐聖母之位,武功之高,已臻化境。
便是血滴子那些武林敗類,號稱一流高手,一對一也不是她的對手。
隻是刺殺後,隻怕自己就算全身而退,也要浪跡天涯。
揚州,待不下去了。
她真的很喜歡揚州的生活。
“顧大家,老爺請你出去陪貴客呢。”
門外管家聲音傳來。
顧橫波歎了口氣,拿起樂器玉簫,走了出去。
呂觀音隱匿在珠簾之後,淡淡道:“記住,擲杯為號,人頭落地。”
顧橫波嬌軀微顫。
她自幼孤兒,被呂觀音當成女兒收養,傳授武功、音律和舞蹈,才調教成花魁,作為白蓮教探子打入揚州。
呂觀音的命令,她無法拒絕。
正在飲宴的甄鈺,突然看到周圍燈火黯淡、熄滅。
黑暗,籠罩周圍。
唯有一個屏風,亮起。
這屏風乃是蘇秀編製而成,極薄極透明,在燭火映照下,可謂影影綽綽、分毫畢現。
一個高挑、纖美的吹簫少女身形,投映在屏風上。
水綠絹裙下,纖細筆直。
女孩身高應該接近一米七八,在這年代絕對屬於鶴立雞群,窈窕明麗,豐姿娉婷,哪怕是後世模特,也不過如此。
賈珩循聲而望,抬眸看向半透明屏風後,姿容清妍,亭亭玉立的少女,目光一亮:“這顧大家,頗有幾分清水芙蓉,荷露風中的意韻。”
“哈哈哈···”
幾個大鹽商對視一眼,心領神會,一起大笑。
談論風月,乃是這時代男人的共同語言。
美人,如美酒。
不一定非要幹什麽,是快速拉近男人間關係的潤滑劑。
隨即,少女邊吹簫,邊舞蹈起來。
燭光照耀,影影綽綽,將她酥翹**、細腰美腿修飾得更為明晰動人,楊柳扶風,引人遐思。
甄鈺暗讚。
這煙花揚州,十裏秦淮,不愧是天下風月之魁首。
你相信光嗎?
這光影效果,哪怕什麽也沒看到,但卻引人遐思,心猿意馬,讓男人把持不住。
隻是一個影子,便讓人如此意動神搖,那顧大家本人一旦露出廬山麵目,又會動人到何等程度?
顧大家舞技過人,時而流雲水袖輕掃,時而嫋嫋婷婷,時而舞姿翩躚輕靈,時而嬌俏活潑。
特別一曲蕭聲靈動的《春江月夜》,更是弄玉吹簫,悅耳靈動,來音。
“好!”
甄鈺也不由點頭讚許。
誰說古人無現代視聽享受?夜生活無聊至極?
古會玩。
都像這麽玩,哪裏無聊了?
看到欽差大臣大悅,賈頌平、江春、鮑誌道、汪庭璋、馬曰倌等對視一眼,會心一笑,盡在不言中。
這次大家重金請顧大家來,算是押對了。
知少色而慕少艾,哪有少年不愛色的?
隻要顧大家陪得好,欽差大人對林如海的案子,是不是也可以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了?
賈頌平拍拍手:“請大家過來。”
從透明屏風後,款款走出一妙齡女子。
顧橫波玉顏染緋,秀發垂下螓首,彷彿三千青絲瀑布披散在圓潤白皙香肩上,遮蔽瞭如花嬌靨,如烏雲蔽月,樹影花蕊,眉眼流波,卻散發出無限驚人媚意。
甄鈺暗暗吃驚:“秦淮八豔,這麽頂?”
本以為金陵十二釵已是人間絕色,天下無敵,卻想不到這裏還有美人凶猛,這是誰的部將?
顧橫波款款坐在甄鈺旁邊位置上,眼波流轉間嫵媚的看了他一眼,卻吃了一驚,恍惚有些失神。
這欽差,這麽年輕英俊的嗎?
謙謙君子,灼灼其華。
顧橫波也被甄鈺的顏值,震得有些羞澀,低垂臻首,一時間竟有些冷場。
賈頌平哈哈大笑:“甄大人,我見過顧大家不少次,從來談笑自若,天下男子,隻要見她一麵,無不酥倒。可這次顧大家見了您,卻羞紅了臉不說話,竟是反過來被大人盛世美顏所懾。這真是秦淮一大奇景啊!”
田啟聖也笑道:“顧大家身為秦淮八豔,閱人無數,什麽樣的才子美男沒見過?卻被大人的才貌驚為天人,傳出去也是一段佳話。”
甄鈺擺擺手。
講真顧橫波的顏值,確實能打,秒殺後世所謂網紅臉、女明星。
但見慣了金陵十二釵,甄鈺對頂尖美女的美貌,已經有相當免疫力。
別的不說,光是他家裏的賈敏、黛玉,春蘭秋菊各擅勝場,顏值氣質都不遜色顧橫波。
隻是甄鈺隱隱覺得,顧橫波作為秦淮八豔,今晚表現有些古怪。具體哪裏不對勁,也說不上來。
就是業務,有點不熟練的樣子。
這樣真能當花魁嗎?
有了顧橫波在場,酒場氣氛更融洽幾分。
話題轉來轉去,終於聊到正經事。
樂捐。
江春眼神一冷,皮笑肉不笑道:“聽田大人說,欽差大人要搞什麽樂捐?到底為何而捐?又有什麽依據?我等都是守法納稅的良民,對朝廷本就貢獻良多。為何還要巧立名目、苛捐雜稅?要知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二分明月樓,氣氛立即冰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