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帝辛
天道那個叫氣啊。
祂接手這天地後兢兢業業,開天闢地以來,何曾有過這般憋屈?
自鴻鈞合道,祂便日日耗損本源,維繫著洪荒的生息運轉,量劫歸序、山川更迭、萬靈繁衍,哪一樣離得了祂?如今倒好,硬生生被鴻鈞這個“同體”絆住,連原本該有的氣機流轉都要偏斜,本源之力日日耗損,卻連半分好處都沒撈著,反倒要被大道拎出來訓誡,說祂護不住晚輩,說祂亂了洪荒秩序,這口氣,祂怎麼忍?
可細想之下,太素之死祂的確要負一部分責任,可誰叫她阻攔天地定數收束兩族氣運來著。大道那般疾言厲色的訓誡,說到底,不過是借著洪荒秩序的由頭,給自己的寶貝孫女找回場子罷了。
也得虧太素不知道天道心理所想,麵對這口突如其來的大鍋,若她還清醒站在這估計得辯駁幾句。
她就想詐死苟著,怎麼你了嗎?
想通此節,天道的火氣漸漸平息,翻湧的本源之力緩緩退去,隻餘下一縷憋屈的意識傳入鴻鈞識海:“算我倒黴!隨你便!但你若敢讓洪荒真的亂了,我便是拚著被大道再訓,也定要攪得你紫霄宮不得安寧!”
沒有了巫妖二族的壓製,人族借著洪荒天地的生機飛速發展了起來。
三皇定人族根基,五帝掌人間秩序,人族的氣運一日盛過一日,大興之勢已然不可擋。又過了數萬年歲月,人間的疆土愈發遼闊,昔日散居的部落漸漸相融,演化出一個個邦國,立都城,定禮製,鑄九鼎,人間煙火氣,漫遍了洪荒的山川河嶽。
商湯滅夏後,已經傳了二十九世。
國君帝乙。帝乙嫡妻賢淑,膝下育有二子一女,隻是這姐弟兄妹間,卻藏著一段讓幼子帝辛憋悶數載的過往。
帝辛心裡頭憋得慌。明明他與那姐姐不過差了一盞茶的出生光景,就因她早落地片刻,他便成了弟弟,日日被這位親姐壓著揉圓捏扁,半分反抗不得。
這鬱悶,從他記事起便纏在心頭。
想動手打?別想了。
但凡他敢碰姐姐一根手指頭,下一刻定會被父親帝乙拎著耳朵訓斥,再被母親逼著去偏殿抄百遍禮經,抄得手腕發酸纔算完。想張嘴罵?更是癡心妄想。他那姐姐嘴皮子比蜜甜,偏又牙尖嘴利,論口舌之爭,他次次被噎得啞口無言,反倒還會被落個“不敬長姐”的名頭。
思來想去,打不得又罵不過,躲總行了吧。
但事實證明,這躲,也是躲不過的。
帝辛為此不是沒動過腦筋。他特意挑了王宮最東頭的偏殿做起居之所,與姐姐住的掖庭宮隔著大半個王城,中間還繞了三道宮牆、兩座花園,走路過去都得小半個時辰。這距離,總該清凈了吧?
結果第二日清晨,他尚在夢中與周公論禮,便覺鼻子一陣發癢。
“阿嚏——”一個響亮的噴嚏過後,他睜開眼,正對上他那位親姐笑盈盈的臉。
她手裡捏著根不知從哪薅來的狗尾巴草,在他鼻尖又掃了掃:“幼弟呀,日頭都曬屁股了,還睡?母親讓我來瞧瞧,是不是昨夜又偷跑去馬廄看那匹新貢的棗紅馬,熬了夜?”
帝辛滿肚子起床氣憋著發不出,隻把被子往頭上一蒙,甕聲甕氣:“沒去!姐姐請回!”
“沒去?”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緊接著,被子被人一把掀開,“沒去,那馬廄的小廝怎麼說是你吩咐的,夜裡要多加一遍精料?”
帝辛騰地坐起來,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卻半點威懾力也無他生得好看,這般模樣,倒像隻被踩了尾巴的幼虎,隻剩虛張聲勢的凶。
“我……我就是去看了一眼!”
“哦~”他姐姐拖長了語調,那眼神分明寫著“我就知道”,而後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把他本就亂的頭髮揉得更亂,“行了,快起。父親今日要考較你我功課,你若是遲了,小心挨訓。”
說罷,她轉身便走,裙擺在晨光裡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帝辛對著那道背影,把臉皺成一團。
他就想不通,分明是雙生姐弟,怎的他就處處落了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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