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歲月流轉,不計混沌時辰。
懸浮在九天之上的青色小塔輕輕一顫,塔門緩緩開啟。
盤幽自塔中踏出,一時有些茫然。
她站在塔門前,愣愣地看了會兒四周,才慢慢回過神來。後頸還隱隱有些發麻,她下意識伸手摸了摸——那是被哥哥一掌拍暈的地方。力道剛剛好,懵逼不傷腦。
“哥~~~”
她下意識開口,聲音軟軟糯糯,在空曠的天地間輕輕迴盪。
冇有迴應。
隻有風從遠處吹來,帶著陌生的氣息,拂過她的髮梢。
盤幽愣了愣,又喊了一聲:“哥?”
依舊冇有那道沉穩溫和的聲音落進她心底。
她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環顧四周。
腳下是一座高聳入雲、直通天際的巍峨神山。山體厚重如脊梁,氣勢磅礴,紮根大地,撐起蒼穹。山石呈青黑色,每一塊都透著蒼茫古老的氣息,彷彿自開天之初便已矗立於此。
盤幽低頭看著腳下的山石,怔怔出神。
這是不周山。
盤古脊梁所化,洪荒天地之柱。
她知道的。
她明明早就知道開天的結局,明明在混沌之中演練過無數次這一刻。可當這一切真實地擺在眼前,當那道偉岸的身影真的消失不見,化作這無邊天地——
她依舊有些恍惚。
盤幽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望向更遠處。
天是清的。
極高極高處,輕清之氣上升為天,日月高懸。太陽星熾烈輝煌,太陰星清冷皎潔,二者交替輪轉,灑下金輝與銀光,將整片天地染得明暗分明。
雲層在天際翻湧,不是混沌中那種灰濛濛的濁浪,而是潔白的、輕盈的、被清風吹動的雲。它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在陽光的照耀下鑲上金邊,悠然飄過天際。
地是厚的。
重濁之氣下沉為地,以不周山為中心,山川連綿起伏,向著四麵八方延伸。近處是蒼翠的山巒,覆蓋著初生的先天靈根;遠處是遼闊的平原,隱約可見蜿蜒的靈脈閃爍微光;更遠處,山脈層層疊疊,隱冇在雲霧之中,看不真切,隻餘一道道青黑色的輪廓,如同沉睡的巨獸。
靈氣濃得幾乎化作液態,如海般浩瀚,隨風流淌,拂過麵頰時帶著溫潤的觸感。深吸一口氣,便有絲絲縷縷的先天精氣滲入四肢百骸,溫養著沉睡已久的神魂。
先天清氣翻湧,處處都是初生的造化。
有先天靈根在山間萌發,嫩芽頂開道壤,貪婪地吸收著開天之後的第一縷陽光。那不是普通的草木,而是承載著大道本源的靈物,枝乾上天然烙印著玄奧的道紋,葉片泛著淡淡的靈光。
有先天神泉從石縫中滲出,泉水清澈見底,每一滴都蘊含著精純的先天精氣,叮叮咚咚地淌過山澗,彙聚成溪流。
有先天神聖的胚胎在山腹深處、靈根之內、神泉之底悄然沉睡。他們是盤古遺澤與道之本源共同孕育的存在,隨著天地脈動輕輕起伏,等待破殼而出的那一刻。
還有些地方,殘留著盤古的氣息,化作一道道溫和的光幕,籠罩著某些特殊的區域。那是兄長留給這方天地的最後守護,護著那些尚未成形的先天生靈,讓它們得以在凶險的初世安然孕育。
這是最純粹、最原始、最生機盎然的洪荒。
盤幽怔怔看著這一切。
然後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這一山一水,一風一雲,一靈根一神泉,一光一影……全都是他。
是那個總是沉默寡言,卻永遠把她護在身後的哥哥。
是那個在混沌之中,把最好的本源、最好的靈物、最安穩的蓮心全都留給她的哥哥。
是那個手持巨斧,為她劈開一片天地的哥哥。
如今,卻化作了這無邊洪荒。
過往混沌之中的一幕幕,不受控製地在腦海中翻湧。
她想起混沌初醒時,那道沉穩的聲音第一次落進她心底,說的是“彆怕”。
她想起自己胡鬨時,那團玄黃神光輕輕晃動,像是在無奈地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