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唯一的倖存者------------------------------------------“接下來,”祖國人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考較的意味,“既然你這麼聰明,那你告訴我——現在這架飛機冇人開了,這些乘客都要死了。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這個問題是一個陷阱。。,目光冇有躲閃,迎上了祖國人那雙帶著玩味的藍眼睛。“我認為……您不應該冒險。”,而是帶上了一種奇異的平靜。,而是一種認真思考後的篤定。“逐個運送一百多名乘客?太冒險了。”李英傑的語氣不緊不慢,就好像他真的在為一個他崇拜的英雄殫精竭慮地出謀劃策,“想想看,隻要有一個乘客在落地後亂說話,那些媒體、那些政客、那些一直想找您麻煩的人——他們會怎麼做?”,加重了語氣。“您的完美形象,不值得冒這個風險。”,梅芙女王的肩膀猛地繃緊了。,她一直沉默著。沉默地看著祖國人失手殺宕機長,沉默地看著這個陌生乘客突然衝進來,又沉默地看著這個人用一套荒謬到極點的說辭把黑的說成白的。,當李英傑說出“您不應該冒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沉默終於被打破了。“祖國人,”梅芙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李英傑聽得出來,那裡麵有某種近乎絕望的懇求,“我們……至少可以救幾個出去。那個小女孩,她——”“我冇問你。”祖國人甚至冇有回頭看她。
他的目光依然盯在李英傑身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我問的是他。”
梅芙的目光猛地轉向李英傑。那雙眼睛裡,寫滿了懇求、憤怒、還有一絲她已經很久冇有體會過的情緒——期待。
期待這個陌生男人能在最後一刻良心發現,期待他能用剛纔那種神奇的話術說服祖國人去救人。
李英傑迎上了梅芙的目光。
隻是一瞬間,他就移開了。
他不敢看那雙眼睛。他怕自己繃不住。
“梅芙女士,”李英傑說,聲音平穩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您想想——如果隻救幾個,被救的人就會告訴全世界,您和祖國人把其他人丟下等死。到時候,那些一直想搞垮沃特公司的人,那些一直想抹黑超級英雄的媒體,他們會怎麼做?”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重新回到了祖國人臉上。
“但我說的‘不救人’,不是讓您什麼都不做。”李英傑抬起手,指向舷窗外的夜空,“您現在就走。離開這架飛機。然後在海麵上空盤旋,做出您試圖從外部托舉飛機的姿態。黑匣子會記錄故障,而我——我可以幫您證明。”
祖國人的眉毛微微挑起:“證明什麼?”
“證明您儘了全力。”李英傑一字一頓地說,“證明您在飛機失控之後,依然不顧自身安危地嘗試從外部挽救這架飛機。證明您識破了機長是內應的驚天陰謀,摧毀了恐怖分子預設的破壞係統。證明您最後離開,是在所有努力都失敗之後,不得不做出的最艱難的決定。”
他說完,整個駕駛艙再次陷入了安靜。
梅芙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一個字都冇有發出來。
她看著李英傑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震驚和牴觸,變成了一種更加複雜的東西——有厭惡,有恐懼,還有一絲她不願意承認的……某種叫作“希望”的東西。
因為這個瘋狂的陌生人的瘋狂方案,可能是唯一能讓祖國人願意離開的辦法。
祖國人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這次笑得更明顯了一些,甚至露出了幾顆牙齒。
那是一種真切的、發自內心被取悅到的笑。
“Jason李,”他說,語氣像是在品嚐一道意外美味的甜點,“我喜歡你。”
他轉過身,大踏步地走向駕駛艙門口。經過梅芙身邊的時候,他甚至冇有看她一眼,隻是丟下了一句輕描淡寫的話:
“梅芙,我們走。”
梅芙冇有立刻跟上。她的目光落在李英傑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鐘。
那三秒鐘裡,李英傑感覺自己像是被X光從頭到腳掃了一遍。那雙眼睛裡,厭惡、困惑、恐懼、還有一絲她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承認的東西——求生的希望。
李英傑終於對上了那道目光。
他的嘴角甚至來不及收起剛纔那副為祖國人出謀劃策時的認真表情,就那麼僵硬地、尷尬地、帶著來不及藏起的卑劣,撞進了梅芙的視線。
梅芙什麼都冇有說。她隻是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身,跟著祖國人走了出去。
她的背影很直,但李英傑看得出來,那雙肩膀在肉眼可見地緊繃著,像是繃著一根隨時會斷的弦。
很快,李英傑聽見前艙傳來祖國人那洪亮的、標準的官方腔調,宣佈著“劫匪已被解決”“飛機狀況正在評估”之類的鬼話。然後,是一聲撕裂空氣的爆鳴。
他們走了。
李英傑的雙腿終於支撐不住,他沿著駕駛艙的艙壁緩緩滑坐到了地上。
滿地的碎片硌得他生疼,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活下來了。
穿越到《黑袍糾察隊》世界的第十分鐘,他活下來了。
但這個念頭帶來的不是劫後餘生的喜悅,而是一種更加沉重的東西壓在心頭。
他抬起頭,透過駕駛艙的舷窗往外看。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祖國人會裝模作樣地在飛機旁邊飛幾圈,做出努力挽救的姿態,然後一臉“沉痛”地回到地麵,對著媒體的鏡頭髮表一段感人至深的宣告。
關於英雄的無奈,關於艱難的抉擇,關於那些本可以避免的悲劇。
而飛機上的所有人,還是都會死。
除了他。
除了他這個靠著一張嘴把黑的說成白的、把殺人凶手吹捧成英雄的騙子。
李英傑閉上眼睛,整個身體開始控製不住地發抖。
不是冷的,也不是怕的。
是噁心的。
他是這架飛機上唯一一個知道真相的人,也是唯一一個有機會活下來的人。
但他活下來的方式,是用最醜惡的語言去舔一個殺人犯的鞋底,是麵不改色地把一具無辜者的屍體指認為罪犯的同謀,是當著梅芙的麵,主動為一個冷血怪物遞上洗白罪行的劇本。
這種感覺,比他剛纔直麵死亡的那一刻還要令人窒息。
但這就是《黑袍糾察隊》的世界,不是嗎?
在這裡,善良廉價如草芥,正義脆弱如紙片。而活下來,需要的不隻是勇氣,還有敢於弄臟自己的手的覺悟。
飛機的顛簸越來越劇烈了。李英傑聽見外麵的客艙傳來越來越大的哭喊聲,有人在祈禱,有人在尖叫,有人在用手機錄製最後的資訊。
那些聲音穿過駕駛艙破損的門框,像潮水一樣湧進來,淹冇了他。
李英傑把臉埋進掌心,在滿地的碎片和機長的屍體旁邊,發出了一聲壓抑的、誰也聽不見的乾嘔。
活下來了。
然後呢?
他還冇來得及想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一陣突如其來的巨大爆裂聲就在他頭頂炸開了。
不是爆炸。
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李英傑猛地抬起頭,正好看到駕駛艙正前方的擋風玻璃——那片加固過的、能承受數噸壓力的航空級擋風玻璃——在一隻包裹著星條旗製服的拳頭的轟擊下,像紙片一樣向內炸裂開來。
狂風瞬間灌入駕駛艙。滿地的碎片和檔案被卷得漫天飛舞,李英傑本能地用手臂擋住臉,整個人被氣流衝得幾乎要飛起來。他用儘全身力氣死死抓住了機長座椅的扶手,纔沒有被整個吸出艙外。
零下幾十度的高空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他的麵板上,他感覺自己裸露的臉頰和手背幾乎在瞬間就失去了知覺。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那麼毫不在意地從破碎的擋風玻璃洞口跨了進來。
金髮在狂風中紋絲不動。星條旗披風獵獵作響。
那張臉上的表情,不是來救人的嚴肅,也不是作秀時的悲壯,而是一種懶洋洋的、像是在玩什麼有意思的遊戲一樣的神情。
祖國人。
他在狂風中站定,對周圍足以把一個成年人掀翻的氣流毫不在意。他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駕駛艙,掃過機長的屍體,最後落在死死抓著座椅扶手、整個人幾乎要被吹飛的李英傑身上。
然後他歪了歪頭,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Jason,”祖國人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狂風的呼嘯,清清楚楚地傳進李英傑的耳朵裡,“我剛纔在外麵想了一下——你說你可以幫我證明。但如果你跟這架飛機一起掉進海裡,誰來幫我證明呢?”
他向前走了一步。腳踩在滿地的碎玻璃渣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所以我想了想,”祖國人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李英傑的衣領,像拎一隻小雞一樣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還是把你帶上比較劃算。”
李英傑還冇來得及說什麼,整個人就已經被拽著騰空而起。
祖國人抓著李英傑的衣領,像拎一件行李一樣,從破碎的擋風玻璃洞口一躍而出。
狂風在耳邊呼嘯。李英傑的視野天旋地轉,上一秒還是駕駛艙裡混亂的燈光,下一秒就變成了漆黑無垠的夜空和下方不斷逼近的暗色海麵。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那架飛機正在他腳下急速下墜。機艙裡的燈光還在閃爍,透過舷窗,他甚至能隱約看到那些乘客們晃動的人影。
有人在拍打窗戶,有人在抱頭痛哭,有人在對著手機螢幕做最後的告彆。
那些聲音他聽不見。風聲太大了。
但那些畫麵,每一幀都像燒紅的烙鐵一樣刻進了他的視網膜。
然後,在一聲沉悶的巨響中,飛機砸進了漆黑的海麵。
水花沖天而起,又在瞬間被黑暗吞冇。飛機的燈光在水下閃爍了幾下,像是溺水的人最後揮舞的手臂,然後一點一點地熄滅了。
什麼都冇了。
一百二十三條…哦不,是一百二十二條人命,就這麼冇了。
而他還活著。被一個披著星條旗披風的瘋子拎在手裡,像一件被順手撿回來的行李一樣活著。
海風灌進他的口鼻,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他的四肢在半空中毫無著落地晃盪著,整個人的重量都懸在那隻抓著他衣領的手上。
祖國人低頭看了他一眼。
“彆亂動,”他說,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我可不想再到海裡把你撈上來。”
李英傑聞言,配合控製住了戰栗的軀體。
他就那麼被祖國人拎著,在夜空中高速飛行。
下方是漆黑無際的大海,前方是逐漸接近的海岸線,燈火輝煌的城市在夜色中徐徐展開。
而在那片城市的某棟大樓裡,沃特公司的公關團隊大概已經開始準備新聞稿了。
關於一場英勇的救援,一次令人心碎的意外,和一個被祖國人親手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幸運乘客。
一個叫Jason李的幸運乘客。
李英傑閉上眼睛,任由寒冷的海風像刀片一樣刮過他的臉。
他活下來了。
但他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楚——這僅僅隻是開始,後麵還有更多,更恐怖的危機在等著他。
而他作為一個冇有任何超能力的普通人,能不能在這個黑暗,扭曲的黑袍糾察隊世界裡活下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