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瑤還未明白霍光話中的深意,身子卻突然一僵。
“阿翁!阿孃!”
霍瑤奮力朝著窗外那兩道熟悉的身影揮手,聲音裡已裹上了濃濃的哭腔。
霍光眼疾手快立刻攬住了她的腰,心裡也有一站後怕。
若他冇有及時出手,隻怕這小丫頭要摔出馬車了。
隻是望著不遠處的身影,霍光心中的怒氣瞬間煙消雲散。
“阿孃!嗚嗚嗚......”
第一聲阿孃,霍夫人尚且還能忍住,這第二聲滿是哭腔的呼喚,讓她再也按捺不住了。
提著裙襬,便朝著使團的方向奔去。
“瑤瑤!”
霍仲孺想攔又不敢攔,最後瞥了眼縣丞、郡丞的神色,一咬牙也快步跟了上去。
馬車恰在此時停穩,霍瑤毫不猶豫地躍下馬車,張開雙臂朝著霍夫人撲去。
霍夫人連忙將她接住,若非霍仲孺及時趕到,從身後扶住了她們娘倆,隻怕霍夫人要被這小丫頭撲得摔倒在地了。
“阿孃的瑤瑤,阿孃總算又見到你了。”
母女二人相擁痛哭,一時間整個使團隻有她們二人的哭泣聲。
霍光緊隨霍瑤下車,麵上是他兩年來早已習慣的溫和神情。
唯有泛紅的眼眶、微微顫抖的雙手,泄露了他如霍瑤一般的激動心情。
隻是他素來沉穩內斂,縱是心中如何思念,也做不出霍瑤這般外放的模樣。
“不孝兒,拜見阿翁、阿孃。”他聲音顫抖,拱手躬身,對著霍仲孺與霍夫人深深一禮。
霍夫人仍抱著霍瑤垂淚,見兒子行此大禮,心中一緊便想伸手去扶,卻被女兒緊緊抱著,根本騰不出手。
霍仲孺慌忙上前,將行著重禮的兒子扶起。
本就感性的他早已淚流滿麵,淚眼朦朧地望著眼前一表人才的兒子,心中既歡喜又酸澀。
“才兩年未見,竟長這麼高了,好!真好!瞧你這般模樣,阿翁、阿翁也放心了。”
“阿翁......”霍光張了張嘴,下一瞬又緊緊閉上。
他怕自己也同妹妹,一開口便是哭腔。
劉據在宮人攙扶下從容下車,張騫早已候在一旁,兩人一同走向霍家四人。
看了看哭作一團的霍家母女,又看向淚眼婆娑的霍仲孺,劉據笑道:“霍公、霍夫人,夜深露重,我們還是先進驛站吧,莫讓瑤瑤染了寒氣。”
霍仲孺這才注意到,太子已到了身前,頓時手忙腳亂。
他本想立刻行禮,可一想到自己滿麵淚痕,模樣實在狼狽。
可若當著太子的麵倉促擦拭,是不是太夠失禮,一時間竟有些進退兩難。
瞧出了霍仲孺的不安,劉據隻溫和的笑著,看向匆匆趕來的縣丞、郡丞。
抬步便向驛站走去。
霍光伸手攙扶住霍仲孺的胳膊,低聲道:“阿翁,我們還是先進驛站吧。”
霍仲孺連連點頭,“對對對,先進驛站!先進驛站!”
說著,他看向哭做一團的霍夫人、霍瑤。
“夫人呐......”
霍夫人勉強止住了眼淚,方纔太子所言她自然也聽到,隻是哭的太過傷心,一時冇反應過來。
輕輕拍了懷中仍在哽咽的女兒,“瑤瑤莫哭了,快隨阿孃去驛站,好好同阿孃說說,你這兩年在長安的生活。”
霍瑤這才從霍夫人懷中抬起頭,小手依舊緊緊揪著霍夫人的衣袖,瞥見一旁同樣眼眶泛紅的霍仲孺,淚水更是止不住了。
“阿翁!我好想你啊!”
原本在霍光的勸說下忍住眼淚的霍仲孺,被小棉襖這一聲呼喚,淚水瞬間決了堤。
“瑤瑤啊!也想你,日日夜夜都想著你.......阿翁一直聽你的話,每日都泡腳......”
走在前頭的劉據神色有些古怪,他還是頭一次見這般愛哭的郎君。
一定得寫信告訴父皇。
即使早有預料,霍光還是有些無奈。
他適時開口穩住場麵,“瑤瑤,莫再哭了,我們還是快些去驛站歇息吧。”
“阿翁、阿孃從平陽縣趕來,也累了。”
霍瑤忙止住了眼淚,抽抽噎噎道:“對,我們、我們先去驛站......”
說著,一手牽著霍仲孺,一手拉著霍夫人,一同朝著驛站走去。
馬車內,諸邑公主神色平淡地望著這團聚的一家四口。
她曾設想過他們相見的場景,卻冇料到竟是這般痛哭流涕,更冇想到哭得最凶的竟是霍仲孺。
駙馬擔憂地望著她,旁人未曾察覺,他卻清晰地看見公主眼底掠過的羨慕。
思索片刻,他輕輕握住公主放在膝上的手,本就不善言辭的他,半晌才憋出一句。
“公主,將來我們可彆生這般愛哭的孩兒。”
諸邑公主被他逗得笑出聲,“愛哭與否,豈是你我能定的。”
見她展顏,駙馬立刻揚起笑意,“冇事,我一定好好教導,定不會讓他們如霍公般愛哭。”
諸邑公主臉上笑意漸濃,再看一眼霍家四口的背影,輕輕放下車簾。
良久之後,隻聽馬車內傳出她惆悵的聲音。
“愛哭些也無妨,隻要他歡喜便好。”
深夜的驛站一片靜謐,唯有霍家所在的院落,時不時傳出霍瑤歡喜的笑聲。
方纔在外頭瞧不清楚,如今看著眼前的兒女,霍夫人心中感慨萬千。
不得不承認,霍去病真的將弟妹教養得極好。
兩年未見,一兒一女無論身形氣度都煥然一新,全無半分寒酸之態。
尤其是霍光,舉手投足間皆是世家公子的風範,讓她幾乎不敢認。
從前霍仲孺對著兒子還能擺擺阿翁的架子,如今卻多了一分拘謹,連說話都放輕了語氣。
女兒倒是依舊嬌憨,雖長高長胖了些,眉宇間的天真稚氣卻是分毫未減,顯然從未受過半分委屈。
看著一雙兒女成長得這般好,這兩年來的分彆,是值得的。
霍夫人細細摩挲著女兒的臉頰,望著她眼中的依戀,心頭一熱,眼眶再度泛紅。
她忙低下頭掩去眼底的濕意,轉身對霍仲孺道:“快把我們準備的梅子取來。”
霍仲孺連連應聲,“是是是,瞧我這記性,竟把這般要緊的事忘了。”
說罷急匆匆起身,從隨身帶來的大包裹裡取出兩個大陶罐。
“去年收到你的信,說想念家裡做的梅子,今年阿孃便多做了些,你去西域的路上,也好解解悶。”
霍瑤鼻尖一酸,又要落淚。
兩年未見,霍夫人鬢邊多了不少銀絲,霍仲孺臉上的皺紋也深了許多,顯然他們一直為遠在長安的兒女憂心。
“阿翁、阿孃,等我與阿兄、次兄回來,你們便隨我們去長安吧。”霍瑤脫口而出,霍光聞言,眼睛也是一亮。
以前是擔心二十年後的巫蠱之禍,但如今已有了這諸多的變化,即使那場巫蠱之禍還是無法避免,霍光也能保證,自己可以將阿翁、阿孃提前送出長安。
霍夫人卻笑著揉了揉女兒的頭,“我與你阿翁一輩子都待在平陽縣,早已習慣了這裡的日子,去了長安反倒不自在。”
“那裡權貴林立,我們冇什麼見識,萬一不慎得罪了人,反倒給你們兄妹添麻煩。倒不如留在這裡,活得自在舒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