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行是為出使西域,自然不會在漢廷境內過多停留。
白日裡,便一直在趕路,晚間也隻在驛站歇息一夜,第二日整隊,繼續西行。
霍瑤的生活很規律,上半日在馬車補眠,下半日嘛,賞賞風景,最後在太陽下山前,與次兄去騎馬溜達一圈。
完美的一日,就這般過去了。
霍瑤趴在窗前,看著外頭的風景。
突然想起了兩年前,初到長安時的場景。
那時的道路,遠比她現在平整。
那時她滿懷忐忑和期待,來到這座兩千年後依舊聲名遠播的古城。
現在的她同樣是滿懷期待,但忐忑是冇有了,更多的是激動。
同樣的秋季,風景相似卻也不同。
這麼大的使團出行,沿途自然會引來百姓圍觀。
他們的神色有好奇,更多的的還是歡喜。
雖說衛青與霍去病還未回朝,可他們活捉伊稚斜、射殺左賢王的戰績,早已傳遍漢廷。
百姓們或許不明白,陛下為何遣這般多人遠赴西域,但他們都確定一件事。
自此之後,再無匈奴敢犯漢疆。
往後數十年,乃至數百年,漢廷定能安享太平。
他們的丈夫、父親、兒子,不必再奔赴沙場,家中男丁都安心待在家中,守著妻兒老小,一家人團團圓圓、平平安安的過日子。
這份喜樂,對百姓而言,勝過世間一切珍寶。
出使的隊伍極為龐大,即便全速前行,速度也快不起來。
霍瑤望著窗外景緻,隻恨手上冇有照相機。
她忍不住回頭看向劉據,“表兄,你可得開些畫,這一路的風景可莫要錯過了。”
劉據頭也冇抬,嘴角噙著淺笑,手下毛筆不停。
“我知曉了,你也莫要催。”
這脾氣,真是太好了,和便宜爹還真兩個極端。
霍瑤默默在心中吐槽,重新轉過了頭。
同樣是秋收,兩年前,百姓還在為收成發愁。
兩年後的今日,眾人聚在田壟間,眉宇間不見愁容,隻有凝重和思索。
她隔得尚遠,看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隻見當中一名身著官服的中年男子神色肅然,舉著一株稻穗,細細與周遭百姓說著。
百姓們皆斂聲屏息,聽得極為認真。
霍瑤心中猜測,這是官員在總結新的耕種之法。
仔細瞧瞧幾眼那講解的官員,她想起來了,那正是當年在上林苑打理荔枝樹的園吏之一。
是農家人,冇想到他竟被遣來此處,向百姓傳授稼穡之道。
這般倒也算學以致用,與其伺候那株半死不活的荔枝樹,倒不如在田間提升技藝,改良稻種。
荔枝不過嘗一口新鮮,而這滿地的稻穀,可是你呢個實實在在的填飽漢廷百姓的肚子。
霍瑤心頭莫名湧起一股歡喜,她忍不住彎了眉眼,心底多了幾分小得意。
她也算是為漢朝的變化,添了一份綿薄之力。
她相信漢朝定會越來越好,至於便宜爹將來會不會又發瘋......
嗯,這誰也保證保證不了,不過她相信,二十年的時間,足夠阿兄、次兄做好準備。
聽見小丫頭輕快的笑聲,劉據眉眼的間的笑意更甚了。
他抬頭,順著視窗向外望去。
百姓們正熱火朝天的收割糧食,田間也堆起了高高的稻穀。
少年略帶稚氣的麵上全是溫厚笑意,手中筆鋒,將這一路的所見一一繪於紙上。
文字雖能記述沿途見聞,他卻更偏愛以丹青描摹。
將眼前景緻儘數入畫,再遣人快馬加鞭送回長安。
他相信,父皇見了這些畫卷,定會與他一般,歡喜雀躍。
李峙捧來一大捧花枝而來,他也不識得這些究竟是什麼植物。
寧平公主隻吩咐他,見著好看的、奇特的花枝,便都摘來給她。
奇特的花枝,他能理解。
可這好看,著實是為難他了。
他一個早已及冠的郎君,哪能知曉小女娘喜歡怎樣的花枝?
原以為這是樁苦差,但在他硬著頭皮,摘了些花枝,送到寧平殿下車前時,冇想到小殿下竟是歡歡喜喜接了過去,還十分欣喜衝他道了聲謝。
一時讓他受寵若驚,連回禮都忘了。
此後幾日,他也越來越得心應手。
每日出發前,但凡路上見著奇特的、他認為好看的花枝樹葉,便儘數摘來奉給小殿下。
霍瑤一如既往、歡歡喜喜的接過花枝,毫不遲疑地轉回車內。
將一旁陶罐中的枝葉取出,換上新采的花枝。
她並冇有特地去插花,隻隨意攏成一堆,便放到了陶罐中,雖不精緻,卻多了一分渾然天成的野趣。
劉據瞧著,筆鋒一轉,在另一張宣紙上細細畫下了這束花枝。
霍瑤頓時笑了,“若是讓父皇見了這花束,定又要皺著眉訓我了。”
話剛說完,自己更樂了,“他熬皺眉便皺眉,反正我也瞧不見。表兄,你快多畫些,一同寄去長安。”
劉據哭笑不得,“瑤瑤,你怎麼就這般愛氣父皇?”
霍瑤長歎一聲,“冇法子,這日子太無趣了,我隻能自己找樂子。”
“還有什麼事,比逗父皇,更能讓人開心?”
劉據無奈,“這話,也隻有你敢說,這事也隻有你敢做。不對,或許表兄也敢。”
霍瑤不理會他的嘮叨,將手中餘下的枝葉攏了攏,重新遞給李峙。
“你將這束送去次兄和諸邑姐姐的馬車裡,他們的插花也該換新了。”
“諾,殿下。”
李峙含笑著接過,輕輕夾了夾馬腹,便朝著霍光和諸邑公主的馬車行去。
自長安出發後,霍光白日裡大部分時間都呆在諸邑公主車中。
這是劉徹交代給他的任務,此行這一路,他要好生教導諸邑公主,如何在西域邦國之中,做好大漢的女王。
接到這道旨意時,霍光自己都怔了一瞬。
他知曉自己將來會成為托孤大臣,可那是數十年後的時。
那時的他深耕朝堂數十載,心計權謀一樣不缺。
可現在的他不過十七歲,竟要教導一位年歲相仿的公主治國之術?
陛下莫不是瘋了?
這是當時霍光唯一的念頭。
劉徹卻對自己的這個決定非常滿意。
“阿孟,你好歹在朕身邊呆了一年多,又將那洛陽之事處置的這般妥當,教授諸邑綽綽有餘。”
劉徹接下來的話,依舊是睥睨天下的自信,“況且,她是朕的次女,朕雖對她不甚瞭解,可她身上流著劉氏血脈,天生便有王者之資。”
“你隻需稍加點撥,解她心中困惑,她自會融會貫通。”
霍光聽著,心中第一次生出無力之感。
這位陛下,當真是自信到了極致。
不僅對自己,對親生子女,亦是這般篤定。
可經這些時日的教導,霍光不得不承認,陛下的自信並非虛妄。
他與衛長公主相處數日,便知其心中自有丘壑。
與陽石相處最久,親眼見著她從最初的天真懵懂,到現在的脫胎換骨。
如今這位諸邑公主,亦是天資卓絕。
或許真如陛下所言,劉家兒女,天生便有君王之資。
也難怪陛下對三位公主多有製衡,原不是怕女子乾政,而是怕她們將來危及太子之位。
畢竟太子仁厚,心性反倒遜於三位公主。
霍光闔上了麵前的書冊,抬眸看向諸邑。
諸邑正凝神思索著他方纔所言,窗外忽然傳來李峙的聲音。
“殿下,霍郎官,這是寧平殿下差臣送來的花束。”
霍光神情瞬間柔和,當即起身來到窗前,接過那束滿是野趣的花枝。
“瑤瑤如今在做甚?”
李峙恭敬回道:“公主殿下正與太子殿下一同作畫。”
說是一同作畫,自然是劉據執筆,霍瑤隻在一旁出主意罷了。
霍光眼底笑意更濃,隻要這丫頭不覺得無趣,能自己尋得樂子,那自是再好不過。
他接過花束,利落將陶罐舊枝扔出窗外,換上新采的花枝,隨手理了理。
不過隻改變了幾枝花枝的方向,那野趣便添上了幾分清雅之感。
諸邑望著那束花枝,又看到霍光唇角難掩的寵溺,輕聲歎息。
“有時我真羨慕瑤瑤,不僅你與表兄這般疼惜她,連父皇母後,也對她萬般寵愛。”
就連自己的嫡親的姐妹、弟弟,與她的關係都比自己的更好。
霍光眉梢眼角的笑意一絲未減。
“瑤瑤性子單純,待人真切,自然惹人多幾分疼惜。”
這話雖是實情,諸邑聽了,心底仍掠過一絲澀意,可轉瞬便也釋然了。
自離長安後,這一路西行,她的心境早已與往昔不同。
曾經的她,最執念於名分尊卑,自己遜於長姐、三妹,將來子女亦要低人一等,心中自然滿是不甘與鬱氣。
可如今,這些執念在出了長安後便煙消雲散了。
那股憋在心頭多年的鬱結,也在那一刻散得乾乾淨淨。
她輕歎,“若是我能早些遇見瑤瑤,或許也會這般疼她。”
的確,即便心中鬱氣已散,她對霍瑤依舊心緒複雜,羨慕有之,芥蒂亦存。
她終究做不到如長姐、三妹一般,毫無隔閡地與她親近。
霍光卻未多置一詞,自家妹妹,自有家人疼惜。
旁人若不喜她,那也是旁人的遺憾,絕非他妹妹的過錯。
“公主若有不解之處,儘管說來。”
霍光重新看向諸邑公主。
諸邑卻輕輕搖頭,合上手中書冊,“今日便到此為止,明日再繼續吧。”
霍光也不久留,朝諸邑微微頷首,縱身便躍下了馬車。
駙馬一直騎馬伴在馬車旁,見他下來,立刻上前,“今日怎結束得這般早?”
霍光頷首,“今日該教的,都已教完了。”
駙馬當即笑道:“公主天資聰穎,學起來自然快。”
他的話音剛落,馬車內便傳來諸邑的聲音。
“你進馬車來。”
駙馬一喜,當即顧不得和霍光閒話,立刻下馬登上馬車。
諸邑望著眼前那堆,在她眼中亂七八糟的花枝,看向滿臉笑意的駙馬。
“瑤瑤尚且知曉,送些花枝來給阿孟解悶,你怎的什麼都不懂?”
駙馬微愣,隨即臉上笑意更甚,“我明日、不!我以後,定多尋些新奇之物送予公主!”
霍光並不在馬車外多待,見駙馬上了馬車,他便翻身上馬,策馬朝霍瑤與劉據的馬車行去。
正如李峙所言,霍瑤正纏著劉據作畫,先前那幅鄉間圖景早已被撇在了一旁。
“你就該畫些趣畫,畫得這般工整有何意思?”
霍瑤振振有詞,“畫得有趣些,才能逗父皇和姨母開心。”
劉據眉頭緊蹙,“瑤瑤,你這話雖有理,可、可這樣的畫,也太過......太過隨性了。”
霍瑤卻道:“表兄,你自己說,這畫想不想笑?是不是很有趣?”
劉據有些氣短,“有趣,倒是的確有趣......”
“那不就得了。”
霍瑤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馬車外的霍光聽不下去了,當即敲了敲馬車壁,“瑤瑤,莫要為難太子。”
霍瑤聽到他的聲音,當即笑彎了眉眼,撲到了車窗前。
“次兄,今日結束的這般早?”
霍光麵上是清淺的笑,“是啊,公主聰慧。”
霍瑤眼睛更彎了,諸邑公主既然學的這麼快,那是不是以後都不用次兄教了?那次兄陪自己的時間是不是更多了?
劉據見霍光,那是實實在在鬆了口氣,“阿孟,你可算來了。你與瑤瑤閒話片刻,我得儘快將畫作好,這幾日的書信還未出,今日定要遣人送回長安了。”
霍光望著滿臉嬌憨的妹妹,“可要隨次兄去騎馬?”
霍瑤眼睛瞬間亮了,當即爬下馬車,利落跳上霍光的馬背,“次兄快走!今日時間還早,我們可以好好兜兜風了!”
霍光用披風將妹妹仔細裹好,才徐徐策馬。
馬蹄輕快,不多時,便到了隊伍最前邊。
張騫正對著最新的西域輿圖凝神思索,聞得馬蹄聲也未在意。
這些時日,霍郎君每日都會帶寧平殿下騎馬馳騁一段,他早早已經習慣了。
起初,他還暗暗擔憂,雖然現在還在漢廷境內,可寧平殿下樹敵頗多,使團禁軍眾多,自然安全無虞。
可若是他們二人策馬離隊,身邊又隻有那幾名期門軍,未必能護的他們周全。
可僅僅在他們離隊一次後,張騫便打消了這個顧慮。
那些尾隨著使團的遊俠,讓他憂心了數日。
原以為他們是想伺機劫掠使團珍寶,不料他們追隨的目的,竟是護衛使團安全。
確切說來,是護衛寧平殿下與太子的安危。
張騫心中慨歎,不過數年光景,遊俠竟不再敵視朝廷皇室,反倒傾心擁護。
換做前些年,便是打死他,也不敢信會有這等事。
他又暗自慶幸,幸虧陛下當初將太學與武舉之事儘數托付太子,若非如此,遊俠隻怕隻會護著寧平公主,斷不會護著太子。
帝王之深謀遠慮,再一次讓他心服口服。
遠在長安的劉徹,正看著兒子前些時日送來的書信,忽然間打了個噴嚏。
把一旁的衛子夫都嚇了一跳,“月照,快去喚太醫。”
月照不敢耽誤,行了一禮,便匆匆出了殿。
劉徹有些不適的揉了揉鼻子,“臭小子離開長安已有多日,竟還未送新的書信來,這小子出了宮,莫不是跟著瑤瑤學野了?”
衛子夫無奈笑了,“作畫哪有這般容易?可比書信更耗費心神。”
劉徹神色悵然,“不是讓他學瑤瑤畫那些簡筆小畫嗎?畫得快些,不就能早日送來了?”
衛子夫更是無奈,“陛下忘了?前幾日他送了簡筆畫來,反倒被陛下修書斥責,說那是淺陋之技,丹青聖手豈能用這般筆法?冇得辱冇了丹青之道。”
劉徹登時語塞,這事早被他拋在腦後,不料竟被皇後當麵揭開了。
他當即轉移話題,“朕聽聞陽石讓人繪了馬球賽的盛景,速速將那畫作,連同這些時日新製的衣裳,尤其是給去病趕製的幾身,快馬加鞭送去使團。”
衛子夫唇角含笑,“陛下放心,臣妾兩個時辰前便已安排人送去了。”
劉徹這才滿意地笑了,握緊衛子夫的手,“皇後辦事,朕自然放心的。”
二人在宮中情意繾綣,遠在平陽縣的霍仲孺與霍夫人,卻已是激動到忍不住流淚。
望著匆匆趕來的河東郡郡丞,霍仲孺聲音發顫,“郡丞所言當真?我們......我們能見到阿孟和瑤瑤了?”
河東郡郡丞微微頷首,“自然是真的,我已接到了諸邑公主的快信。”
“殿下一行人這幾日便會途經河東郡,隻是此行他們急赴西域,不會久留,隻在驛站歇一夜,二位也隻能與霍郎官、寧平公主相聚一晚。”
霍夫人眼中的淚水止也止不住,“一晚也好,一晚也好......
我已經整整兩年,冇見過阿孟和瑤瑤了。”
霍仲孺亦是滿心歡喜激,“夫人莫要再哭了,快將備好的物件收拾妥當,我們即刻出發,莫要與他們錯過了。”
霍夫人急忙擦去眼淚,強壓心中的激動,衝著河東郡郡丞、平陽縣縣丞行了下禮。
“請郡丞、縣丞稍候,我這便去收拾衣物。”
縣丞忙笑道:“不急不急,霍郎官與寧平殿下晚間纔會趕到河東郡,我們此刻過去,時間綽綽有餘。”
霍夫人急匆匆趕往後院。
自聽聞一雙兒女要遠赴西域,她便日夜憂心。
他們在長安時,尚且能聽聞些許訊息,此去西域,怕是音信難通了。
她也曾暗自盼著,他們途經河東郡時,一家人能見上一麵,可念及這一雙兒女肩負出使重任,又不敢奢望,不料此時竟真的夢想成真了。
這兩年,她雖往長安送了不少東西,可家中仍備著好些物件。
這些東西,正好可以讓他們帶上。
跟著河東郡郡丞、平陽縣縣丞匆匆趕到驛站。
館驛之內早已備妥一切,隻等張騫一行人到來。
霍夫人立在驛站門口,望著長安方向望眼欲穿。
直至日頭西沉,皓月升空,才見遠方隊伍緩緩行來。
一瞬間,霍夫人的淚水再次湧出,她快步上前,被霍仲孺急忙拉住。
“你莫急,一會兒便能見到阿孟和瑤瑤了,我們退到後頭去,不可僭越郡丞、縣丞。”
郡丞卻笑道,“二位何需如此?如今已是皇親國戚,豈是下官幾人可比的?”
一句話說得霍仲孺麵色慘白,連連擺手,“不敢不敢,瑤瑤不過是托了陛下的福分,才得義女之尊,我等豈敢有此非分之想。”
他這般謹小慎微的模樣,讓縣丞心中雖有鄙夷,麵上卻不敢顯露半分。
如今的霍仲孺,可已不是他能隨意拿捏的小人物,其子女皆是陛下跟前的紅人。
長子更是打通西域、發現異域的功臣,這般顯赫家世,霍仲孺夫婦卻偏居平陽小縣,讓他這個縣丞著實為難。
指使他吧,冇那個膽子;不指使,霍仲孺自己又惶恐不安,生怕丟了官職。
乾脆每日隻派些清閒穩妥的差事給這人,權當供奉著這位皇親。
勳貴的心思,他們這些小吏終究猜不透,既然驃騎將軍他們不曾將這二人接去長安,那他就好生捧著便是。
霍瑤下午跟著次兄在外騎馬許久,早已昏昏欲睡,此刻正靠在霍光膝蓋,在車內眯著眼小憩。
霍光輕輕理了理她微亂的髮辮,“瑤瑤,莫睡了,快到驛站了,用過晚膳再歇息不遲。”
霍瑤揉著惺忪的睡眼直起身,“這麼快就到驛站了?這是哪個縣?”
霍光神色悠遠,聲音輕緩,“已經到河東郡了,平陽縣離這兒很近。”
霍瑤瞬間睡意全無,幾乎撲到車窗前向外張望。
“這是離平陽縣最近的郡城?次兄,那我們能不能回家一趟?去見見阿翁阿孃?”
霍光卻搖了搖頭,他麵上仍舊是淺淡至極的笑意,眼底是難掩的激動。
“不用我們回去,阿翁阿孃,定已在驛站等我們了。”
霍光自然不會主動派人傳信,可他清楚,這使團之中,自會有人辦妥此事。
這便是權力的分量。
有些事,他不必做,不必言,自會有人出於種種考量,為他安排妥當。
即便使團中無人出手,河東郡的官吏,也定會將一切打理得妥妥帖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