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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如血,將漠北荒原染成一片赤紅。
硝煙味、血腥氣仍在鼻尖纏繞不散
耳邊,似乎還迴盪著未歇的廝殺聲。
霍去病隨意尋了一處土坡坐下,右腿屈膝,右手輕擱膝頭,雙目微闔,平複激戰過後的心氣。
酷熱漸漸褪去,凜冽寒風悄然興起,可腳下這片剛剛浸染過鮮血的戰場,依舊湧動著未涼的熱血。
屯頭王、韓王,與數十名匈奴高官貴族,麵帶驚惶,聚作一團。
他們絞儘腦汁,也想不通這位殺神究竟是如何從天而降,突然來到了他們的營地。
不過幾個時辰,整個營地便被徹底摧毀。
不過才過了一年多,漢軍兵刃竟已鋒利至此,騎兵亦比往日強悍數倍。
他們曾經引以為傲的長處,在這如今些漢軍麵前,竟然蕩然無存。
屯頭王看向看守他們的這些軍士。
目光從他們的鎧甲上緩慢掃過,最後落到了他們手中奇形怪狀的弓弩上。
就是這弓弩,眨眼間就奪走了數名匈奴人的性命。
察覺到他的目光,軍士眼中閃過冷芒,毫不猶豫甩出一鞭子。
“招子不想要了!”
屯頭王立刻收回目光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不遠處,不少軍士正在清掃戰場,散落的劍戟要儘數收回,就算是砍斷的殘兵,也要全部撿起。
隻需淬鍊一番,便又可變成利器。
至於那些牛羊,一部分要運回長安,另一部分則就地斬殺熏製成肉乾,成為大軍繼續北上的糧草之一。
隨著夕陽落下,天空星光閃爍,營地也燃起了篝火。
霍去病的身旁也燃起了一個小型篝火,橘色的火焰驅散了鎧甲上寒意。
感受著身上的暖意,霍去病的嘴角不由彎起。
腦海中回想起,那個遠在長安的小丫頭同他說的那些話。
這一戰,左賢王潰敗逃亡,隨他一同逃亡的那些匈奴,竟成了後世人口中的“上帝之鞭”,攪動了整個歐洲的風雲。
霍去病嘴角多了一絲玩味。
上帝之鞭?
這稱呼倒是有意思。
他的手下敗將,竟能在遙遠的歐洲掀起這麼大的風浪,若換作是他親自去,那所謂的“上帝之鞭”,是不是該換成他霍去病?
不過這個念頭也隻在他的心底一閃而過。
他如今的使命,是護漢廷長治久安,讓漢廷未來一百年、甚至數百年無匈奴之憂。
那遙遠的歐洲與漢廷疆域無半分接壤,他無需去那裡攪動風雲。
等這天下安定了,要不帶上瑤瑤去那邊遊玩一番?
相處了這麼久,霍去病自然是看出了自家妹妹就不是安分守靜的性子。
也就是現在年幼,等她年紀再大些,武藝再精進些,肯定不樂意一直待在長安。
漢廷疆域再遼闊,也總有走遍的一日。
那歐洲,瑤瑤肯定樂意去。
隻這般想著,霍去病便已能猜到,自家妹妹聽到這話時,會是何等歡喜的模樣。
韓兵端著一盆烤製好的羊肉快步走到霍去病身前。
望著眼前這位麵容尚帶少年氣、卻已立下不世奇功的將軍,韓兵難掩心中的激盪。
這是他習武以來第一次親臨戰場,六天連破五國的戰績,是他連做夢都不敢奢望的,可眼前這位比他還小近十歲的少年將軍,竟真的做到了。
扶危濟困、解仇斷訟是他成年後行走天下,一直在做的事。
若冇有那一場武舉,他怕是一輩子都不會踏上戰場,永遠也不會見到匈奴人的強悍。
近百年來,匈奴對漢人的欺淩擄掠,他們這些遊俠自然早已聽得太多、恨入骨髓。
身為熱血男兒,誰不曾渴望提劍斬殺這些欺淩同胞的蠻夷?
可真正與匈奴兵刃相接時,韓兵才真切明白,為何數百年來漢人對匈奴多有退讓。
這群久居漠北、逐水草而居的匈奴人,身強力壯,悍勇遠勝中原士卒。
若隻是尋常遊俠,對上他們怕是毫無勝算。
也正因如此,讓他對霍去病更多了幾分敬佩。
若非這位少年將軍指揮若定、運籌帷幄,他們絕不可能以如此小的傷亡,取得這般輝煌的戰績。
也就在此刻,他好像有些懂了,為何當今帝王一定要派軍征討匈奴。
或許並非隻是因為帝王的好大喜功,更因如今的漢廷有衛青、霍去病這兩位將軍。
百年了,漢廷終於有了徹底戰勝匈奴的希望。
若此次不能將匈奴徹底驅離北境,未來數百年,邊境依舊會飽受侵擾,百姓永無寧日。
若等到匈奴野心漸大、長驅直入中原,屆時必將生靈塗炭,山河破碎。
“將軍。”寒冰滿臉恭敬,微微欠身,將羊肉舉到霍去病身前,“晚膳已備妥。”
霍去病睜開眼,“放著,你退下吧。”
“諾。”韓兵心中雖想多陪這位少年將軍片刻,可軍令如山,隻得恭敬領命退去。
霍去病伸手正要取烤肉,目光卻落到自己沾滿血汙的手上。
妹妹的叮囑立刻在耳邊響起,“阿兄,到了漠北,一定要記得飯前要洗手,入口的東西萬萬不可大意。萬一染了急症,漠北之地缺醫少藥,你若有個三長兩短,我和次兄可怎麼辦?”
軟糯的聲音猶在耳畔,霍去病嘴角彎起溫柔的弧度。
他取下腰間水囊,細細沖洗乾淨雙手,這才接過烤肉,毫不猶豫的大口咀嚼起來。
原本膻氣的羊肉,被霍瑤特地為他調製的調料完美掩蓋,隻餘下肉質的鮮嫩滑膩。
這草原上吃青草、逐疾風長大的羊,肉質遠比長安城中的更為鮮美。
若是讓瑤瑤吃到這羊肉,定然會歡喜的眯起雙眼。
不知這幾個月來,小丫頭過得好不好,有冇有消瘦?
還有阿孟,他的差事辦成了嗎?他可要早點回長安才行,小丫頭一個人留在宮裡,定然會覺得無趣煩悶。
念頭尚未轉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便由遠及近。
霍去病抬眸望去,隻見曹襄帶著大批人馬疾馳而來。
“末將參見驃騎將軍!”曹襄翻身下馬,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看到他,霍去病眼中閃過笑意,揚了揚手中的烤肉。
“你來的正巧,這羊肉剛烤好,味道不錯,過來嚐嚐。”
兩人自小便相識,彼此之間無比熟悉,曹襄也不與他客氣,徑直坐到他的身旁,撿起一塊羊肉便咬了下去。
鮮嫩的肉質在齒間化開,驅散了一路奔波的疲憊,這位後將軍臉上瞬間多了幾分驚喜,“這滋味當真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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