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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君神色有些恍惚。
“不奉朝廷之誌,不依國家之法,終究是行在正道之外”。
這話猶如警鐘在他耳邊響起。
他何嘗不知,遊俠縱使心懷赤誠、行儘俠義,所能解的也不過是百姓一時之困。
唯有借朝廷之力,得帝王背書,他們所行的仗義之舉,才能名正言順,才能惠及長遠,護得一方安寧。
可踏入朝堂豈是那麼容易得事情。
數百年來,唯有去歲的那場武舉,纔給了些許遊俠一條踏上朝堂的路。
可那條路,也隻向武藝高強的遊俠敞開。
更多的遊俠,也都是武藝平庸之輩。
他們也僅憑一腔赤忱,為民伸張正義。
張君的目光,不自覺地看向了殿中那位端坐不動、不言自威的帝王。
自他踏入這殿中,這位帝王隻對寧平殿下說過話。
張君心中多了幾分忐忑:這位帝王,會願意再給那些武藝平庸、卻心懷俠義的遊俠,一個機會嗎?
劉徹眼瞼微抬,眸光輕飄飄地落在張君身上,那眼神淡漠無波,不帶絲毫情緒。
可張君卻莫名心頭一緊,隻覺一股無形威壓向自己席捲而來。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放輕了呼吸。
“你既在長安黑市混跡多年,與遊俠往來甚密,可曾聽聞史故此人?”
劉徹的聲音不高,好似隻是在隨意問話。
張君忙收斂了情緒,努力在腦海中回想。
他與遊俠打交道數年,各色人等見過無數,可“史故”這個名字,卻全然陌生,半點印象也無。
他恭恭敬敬地對著劉徹搖了搖頭,“草民從未聽聞此人。”
劉徹對此並不驚訝,隻是淡淡抬了抬眼,目光掃向身旁的章暉。
章暉心領神會,立刻上前一步,將一幅畫像遞到張君手中。
張君連忙展開,細細端詳幾眼,這才凝眉回道:“我未曾見過此人,但我見過與他長相相似之人。”
“你是何處見到的?”章暉連忙問道。
張君眉心微蹙,顯然是在努力回想。
“早些年,草民曾隨幾名遊俠,登門拜訪過關東大俠。”
話一出口,他立刻頓住了,臉色也變了。
“關東大俠”是民間的尊稱,他還有另外一個名,郭解。
他怎麼就忘了,郭解便是喪生在眼前這位帝王的旨意之下,當年與郭解有牽連的遊俠,幾乎被斬草除根,無一倖免。
劉徹卻好似未曾察覺他神色間的驚懼與遲疑,隻是微微抬了抬下顎,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張君忙定了定神,努力壓下狂跳的心臟。
“草民曾在郭解的府邸見過此人,他常跟隨在郭解身後,瞧著像是郭解座下的一名門客。”
劉徹的眸光變得幽深。
原以為史故隻是淮南王府上的一名普通門客,竟冇想到與郭解有著這般牽扯,這般看來,此人的身份,倒是隱藏得極深。
霍瑤瞧著劉徹的神情,有些疑惑,但也冇有多問。
她可是很瞭解便宜爹的脾氣的,若是他想說,自然會告訴她。
若是他不想說,那就不要瞎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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