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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看了一眼劉徹的臉色,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妹妹,斟酌著字句。
“想來是陛下潤色的戲本子,太過深奧,瑤瑤聽不懂便睡了過去......”
在劉徹麵無表情的眼神注視下,霍去病努力給自家妹妹圓。
“想來瑤瑤在夢中,定也在回想戲中細節......”
正巧這時,軟榻上的霍瑤翻了身,呢喃雖輕,但準確無誤的傳入在場三人的耳中。
“烤鴨......好吃......”
霍去病:“......”
劉徹悠悠然扇著摺扇,“去病啊,我這戲本子中,可冇有任何菜式。”
章暉默默低下頭,嘴唇緊緊抿著,生怕自己發出一點聲響。
霍去病閉嘴了。
霍去病擺爛了。
編不下去了,隨便吧。
以前覺得在漢廷,屬他最不給陛下麵子了,現在才發現,真正不給陛下留麵子的,那是自家妹妹啊!
凡是知道這皮影戲是陛下潤色的,出去瞧瞧,哪個敢看戲的時候出個神?
一直忙碌的陽石,聽聞劉徹來了,忙放下手頭的事務,匆匆忙忙的趕到小樓。
“父皇......”
剛一開口,猛的瞧見熟睡的霍瑤,陽石立刻放緩了腳步,話音也輕了下去。
“父皇,隔壁屋子無人,不如我們去那兒詳談吧?”
不再看糟心的便宜閨女,劉徹舉步便往隔壁屋子走去。
路過霍去病時,他萬分嫌棄的扔下一句,“你就留在這兒陪著那丫頭吧,彆忘了多烤幾隻烤鴨!”
霍去病:“.......”
陽石有些茫然,“表兄,你想吃烤鴨?我這便讓人去準備。”
霍去病:“......多謝三表妹。”
送走了劉徹、陽石幾人,霍去病闔上門,坐到了軟榻上,小心替霍瑤蓋好被衾。
小丫頭顯然是夢到了美食,竟開始砸吧嘴了。
霍去病瞧著瞧著便揚起了笑。
果然還是個孩子。
他抬步走到了視窗,看著了樓下正在演繹的皮影戲。
這一幕,講的便是舅舅奪取龍城的戰事。
但真正上過戰場的,便知這皮影戲描繪的場景,不及真實的十分之一。
戰場形式多變,又豈會如皮影演繹的那般簡單。
樓下女眷、郎君們倒是看的入神,有些貴女甚至臉色發白的躲進了母親的懷中。
霍去病也注意到了,李敢和他身邊那幾位上過戰場的郎君,心思壓根不在皮影戲之上,臉上都帶著若有似無的不耐。
若不是因為這是陛下親自潤色的戲本子,隻怕他們早已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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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屋內,陽石親自為劉徹斟了一杯新茶。
看著茶盞裡頭清澈的茶水,還有淡淡的藥香,劉徹劍眉微挑。
“以草藥做茶飲,這太素天宮果真是個銷金窟。”
陽石抿嘴笑著,一伸手,春陀立刻將剛剛整理成冊的賬本放到的陽石手上。
陽石這纔不慌不忙的為劉徹解釋,“父皇有所不知,草藥亦有品階高低,並非每一樣都價值不菲。”
“向今日所泡的艾蒿,最是尋常不過,荒地、草地便有。”
“其性溫和,可驅濕寒,最是溫養脾胃,如今這個時節飲最合適不過了。”
劉徹有些詫異的看著手中的茶盞,冇想到簡簡單單的一盞藥飲,竟還有這些門道。
“聽你這言,這艾蒿藥飲,可比金石丹藥更益於身體強健。”
陽石嘴角的笑意微僵,但她極快將這絲僵硬掩飾了過去,笑道:
“這兒臣可就不知了,不如挑個時日,讓禦醫與那方士比試一番?”
劉徹不語,神色如常的扇著手中摺扇,視線落到了陽石手上的賬冊。
陽石上前一步,將賬冊攤開在劉徹身前。
“父皇,這是今日上半日營收,雖隻是大略覈計,但想來相差不會太多。”
劉徹頓時來了興致,細細翻開起了興致。
上麵記錄的非常清晰明瞭。
哪位府邸的哪位女眷,購買了何物,一目瞭然。
劉徹視線從這一座座府邸上掠過,心中感慨。
朕的臣子,果然都比朕想象的更有家底。
陽石站在劉徹的身側,將宮人送來的精緻糕點,一一擺放在桌案上。
“這賬冊做的匆忙,等到了晚間,我會讓宮人給各家勳貴都單獨製一本賬冊。”
劉徹聞言,目光落到了陽石身上。
出宮不過半個多月,陽石明顯瘦了一大圈,但眼睛卻是異常明亮。
少了幾分少女的嬌憨,更多了幾分自信從容。
劉徹放下手中賬冊,眼中是滿意的笑。
“不錯的主意,朕也很好奇,這些朝中官員家底究竟有多厚。”
這話說完,他話頭一轉,又道:“朕看了,這上麵所售之物的賈直,可不是你奏摺上賈直。”
陽石一派淡定從容,“父皇容稟,今日是太素天宮開張首日,所售之物的賈直皆為原價的一半。”
“今日的目的,是想讓城中勳貴都知曉,太素天宮所售之物的精巧雅緻,並非隻為眼下售貨盈利。”
劉徹頷首,“你心中有數便好,經濟之道,若有不懂可問桑弘羊。”
陽石笑容微斂,對著劉徹行了一禮,“兒臣有一事,還請父皇恩準。”
劉徹搖晃著手中摺扇,飲了半盞藥飲,眉間微微一蹙,這味道,倒是有些獨特。
再瞧站在一旁臉色肅穆的陽石,這才緩緩開口,“何事?”
“父皇,兒臣想在民間尋幾位商賈,來太素天宮做事。”
陽石抬眸看著劉徹,語氣篤定:“兒臣會尋那些在民間有名望的商賈,隻管實務,不管財物。”
“太素天宮之物日後要遠銷漢廷各處,他們知各地喜好、懂運貨門道,正好由他們先擬策略。”
劉徹目光沉沉的落在陽石身上,似掂量、似審視。
陽石彷彿感受到了千斤重壓,額頭微微現汗,卻仍舊緊緊的抿著唇。
春陀隻覺心驚肉跳,看向陽石的眼中全是著急,但他也知曉,此時此刻,冇有他開口的份。
“可。”
良久之後,劉徹頷首,“你寫個奏摺,呈上來。”
“諾!”陽石頓時一鬆,臉上是剋製不住的喜色。
她賭對了,父皇雖忌諱女子掌權,但他如今更想要的是做事的能臣,而非隻聽吩咐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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