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月的夜風,有著自己獨有的溫柔,不似夏日的焦灼,也少了寒冬的凜冽。
竹簾半卷,既擋住了過盛的夜風,又讓書房多了幾分清爽。
霍去病蹙著眉,神色嚴肅的對著新弓弩的圖紙,尋找拚合的木塊。
他的身前,便是拚合了大半的新弓弩。
霍光看著霍瑤興致勃勃的掏出來一大堆手稿,儘數堆在他的桌案上。
“次兄~辛苦你啦~”
霍瑤眉眼彎彎,嘴上說著辛苦,手上的動作卻是一點都不慢。
瞧著這一堆龍飛鳳舞的手稿,霍光忍不住扶額。
“瑤瑤,你的字......”
“次兄,這可怨不得我。”
霍瑤滿眼的無辜,“你也知曉,我這記憶時好時壞的。”
“若是一筆一劃、規規整整的寫,不消片刻,我準保把藥方全給忘了,那損失可就大了!”
聽著霍瑤的話,霍光眼中盛上了心疼,他伸手撫了撫了霍瑤的臉頰。
不過半月,小丫頭向來圓潤的臉頰,瞧著,竟消瘦了幾分。
“瑤瑤不必如此著急,繡衣直指還未傳來訊息。”
“瞧陛下的意思,今年是不會對匈奴動兵。”
“我們慢些來也無妨。”
霍瑤順勢便往他掌心蹭了蹭。
“次兄放心吧,我這人最喜安逸了,絕對不會委屈了自己的!”
說著,小丫頭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話鋒瞬間轉了個彎。
“隻是這些日子,每日跟著你和阿兄晨練,下半日還跟著楚先生練習劍法,筋骨活動多了,人才瞧著消瘦了些。”
“若是能免了晨練......”
小丫頭的心思昭然若揭,霍光啞然失笑,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
“這你得和阿兄說去,我可做不了主。”
話音剛落,便聽霍去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瑤瑤,這木塊可是安在這裡的?”
看著霍瑤跑到了霍去病身旁,霍光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手稿上。
紙張平整,隻是這字跡淩亂,還有好些字是缺胳膊少腿的。
霍光眼中閃過深思。
這些日子,瑤瑤在夢中得到了不少指點,每日不僅能畫出一部分新弓弩,還記下了不少藥草、藥方。
既有草木根莖,也有蟲獸麟羽。
細細一想,這十幾日的藥方加起來竟也有上百種了。
許是夢中所得太過繁雜,這小丫頭也深怕時間一久便淡忘了,每回一醒來便一股腦兒匆匆忙忙記下。
阿兄不擅長弓弩建造,但行走軍中多年,對漢廷的所有兵器,皆有涉獵。
為了更好的幫妹妹研製出新弓弩,阿兄還特地問陛下討要了所有弓弩的圖紙。
這些日子,他們二人便是比照著這些圖紙,完善瑤瑤夢中所得的弓弩。
藥方謄寫整理的活計,自然而然是落到了他的身上。
第一次謄寫藥方時,他還會時不時詢問一下霍瑤,幾天下來,他已然可以猜到,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是什麼字了。
一樣的字,簡潔乾練了不少,也更容易讓人學會......
霍光眸光微轉,心中已有計量。
——————
刻漏發出規律清晰的“滴答”聲,伴隨著輕微的水流聲,不知不覺間竟已到了亥時。
霍光放下了手中的毛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看著眼前這一疊字跡清晰、行文規整的手稿,心中頗為滿意。
待到手腕舒緩些,又飲了一盞茶,霍光這纔不疾不徐的抬眸望向霍去病、霍瑤。
就見那一大一小席地而坐,擺在二人跟前的新弓弩已經拚合的有模有樣。
隻一眼,霍光便發覺它與漢廷所有弓弩的不同之處。
弩臂的上方,多出的箭匣。
就多了這麼個東西,真能讓箭矢自動落入弩槽並擊發嗎?
“阿兄,把這個裝上,我們就大功告成了!”
霍瑤雀躍的聲音打斷了霍光的思緒。
霍去病接過霍瑤遞來的最後一塊木塊,依著她指的位置,手指微一用力,隻聽“哢嚓”一聲輕響,那木塊便牢牢的嵌在了新弓弩之上。
“瑤瑤,我們這是做成了?”
霍去病的聲音中滿是驚疑。
霍瑤圍著弓弩走了一圈,心中也是頗為忐忑。
外形倒是和她上輩子刷到過的諸葛弓弩相差無幾,隻是能不能真的把箭矢射出去,霍瑤也不確定。
“試試吧,我也不知道。”
說乾就乾,不等霍去病出聲阻攔,霍瑤的小胖手已經拉下了搖桿。
“咻!”
一支木箭瞬間從弩槽射出,刺穿了竹簾,緊接著便是第二支、第三支。
霍去病隻愣了一瞬,眼底瞬間迸發出狂喜,他一把將霍瑤高高拋起,聲音中帶著顫。
“瑤瑤,你做成了!你真的做成了!”
霍瑤來不及反應,人便已經到了半空之中。
霍光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了弓弩旁,指尖輕撫過木質弓身,竟有些控製不住的微微發抖。
楚驍手握三支木箭,沉默的掀起竹簾,站在門口,看向霍瑤的眼中滿是複雜。
僅靠一把擘張弩,幾張圖紙便製出了新的弓弩,這樣的天賦不入墨家簡直是埋冇。
可為何,她偏偏是勳貴呢?
再次體驗了一把空中飛人的霍瑤,卻全然冇有先前的好心情。
攬著自家阿兄的脖子,霍瑤小臉皺成一團。
“阿兄,這弓弩不對,它應該連射十箭,而不是隻有三箭。”
她話音剛落,霍光隻覺指腹下的弓弩微顫,他臉色一變,立刻收回手,但為時已晚,一支木箭朝著楚驍直直射去。
楚驍嘴角一抽,身形微晃,輕而易舉的便避開了木箭。
霍瑤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氣,短短一瞬,她竟出了一身汗。
也幸虧站在門口的是楚驍,若換做其他人,隻怕是凶多吉少。
她從霍去病的懷中跳下,剛想去碰弓弩,便被霍去病攔住了。
霍瑤仰頭望著他,“阿兄,應該是木箭卡住了,我得重新拆下來瞧瞧。”
霍去病神色肅穆,“我拚合的自然是我來拆,你離遠些,莫要被誤傷了。”
他的話還未說完,霍光上前一步,將霍瑤抱遠了些。
霍去病看著弓弩眉心微蹙。
這弓弩,拚合的時候便不容易,更何況是拆呢。
木塊之間層層巢狀、環環相扣,每一處銜接皆是嚴絲合縫。
想要將其毫髮無損的拆分開,絕非易事。
正看著圖紙思索。
楚驍走到了他的身側,隨手將三支木箭擱在桌案上。
“將軍,圖紙可否借我一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