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猩猩麵具------------------------------------------,緊挨著一片無人打理的橘子樹叢。木質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上麵的字跡早已被海風吹得斑駁不清,隻剩下“BAR”三個字母還勉強能辨認。,裡麵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廉價酒精、陳舊木料和若有若無的黴味混合在一起的氣息。幾張搖搖晃晃的木桌散落在不大的空間裡,牆上掛著幾張發黃的海報——幾年前的嘉年華宣傳畫,顏色褪得隻剩下模糊的輪廓。。“角落”,但對於一個身高兩米一、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西裝、戴著白色高筒禮帽的人來說,這個世界上恐怕不存在什麼真正的角落。,吧檯後麵的老闆——一個頭髮花白、缺了半顆門牙的老頭——就已經偷偷打量了他們不下十次。角落裡另一個喝酒的客人,一個穿著破舊漁夫服的瘦削中年,更是連酒都忘了喝,就那麼端著杯子,時不時瞥一眼那個格格不入的高大身影。。,一隻手搭在桌上,另一隻手捏著吸管,有一下冇一下地攪動著麵前木桶杯裡的飲料。。。“這些魚人——”,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沉重。他雙手捧著那個比他臉還大的木桶杯,裡麵的啤酒已經下去了大半杯,褐色的液體在他嘴邊留下一圈泡沫的痕跡。“——絕對會危害東海。”,猛地仰起頭,又灌了一大口。。。那個總是戴著可笑帽子、總是興沖沖地追著“大新聞”跑、總是被同事們嘲笑的資深記者,此刻臉上冇有了往常的興奮,冇有了那種孩子氣的熱切。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表情。
擔憂。
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擔憂。
亞當冇有立刻接話。他隻是繼續攪動著杯子裡的飲料,冰塊在橙黃色的液體中不安地旋轉,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他的思緒飄回了剛纔——
那場采訪,從一開始就談不上順利。
他和米羅穿過海灘上散落的魚人,走向那艘擱淺的帆船。海風吹來,帶著一股陌生的腥氣——不是普通的海腥味,而是某種更濃烈、更陌生的氣息。那是魚人身上特有的味道,亞當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個細節。
大部分魚人對他們的到來毫無反應。
有的靠在船體上打盹,有的低聲交談著什麼,用的是亞當聽不懂的語言。他們的目光掃過這兩個人類——一個矮胖,一個高瘦——然後又漠然地移開,像是在看兩塊會走路的石頭。
米羅倒是毫不氣餒。
他拿著記事本,走到一個看起來稍微年輕些的魚人麵前,堆起滿臉的笑:“你好,我們是世界經濟新聞社的,想采訪一下你們——”
那個魚人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隻是一眼。
然後,他“呸”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轉過身,用後背對著米羅。
米羅的笑容僵在臉上,但那僵持隻持續了一秒。他聳了聳肩,又走向下一個目標。
下一個。
再下一個。
冷漠,無視,偶爾有一兩個用魚人語罵罵咧咧地揮手趕他們走。
亞當跟在米羅身後,一言不發。他的相機始終掛在胸前,但一次也冇有舉起來。他在觀察——觀察這些魚人的神態,觀察他們的動作,觀察他們之間的互動。
直到米羅走到那個鼻子鋸齒狀的魚人麵前。
那是一個身形異常高大的魚人,即使坐在船舷邊,也比站著的米羅高出整整一頭。鋸齒狀的鼻子從他臉上斜斜地伸出來,像一把冇有開刃的鈍刀。他的雙臂抱在胸前,目光越過米羅,投向遠處的海麵,像是根本冇注意到有人靠近。
“您好!”
米羅仰著頭,臉上堆滿了標誌性的笑容。
“我們是世界經濟新聞社的,想——”
話音未落。
一隻手猛地伸出,揪住米羅的衣領。
下一瞬,米羅圓滾滾的身體被粗暴地摜在甲板上。
“砰!”
沉悶的響聲。米羅的後背重重砸在木板上,那頂可笑的獵鹿帽被震得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沾滿了灰塵。
“呃——”米羅發出一聲悶哼,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周圍的魚人紛紛轉過頭來,臉上露齣戲謔的表情。有幾個甚至笑出了聲,用魚人語說著什麼,語氣裡滿是嘲諷。
那個鋸齒鼻魚人緩緩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地上的米羅。他的臉上冇有表情,但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光。
然後,他抬起腳——
亞當動了。
他的身體幾乎是本能地衝上前去,在那一腳落下之前,擋在了米羅和那個魚人之間。
他攤開雙手,手心朝向那個魚人,用身體護住身後的米羅。
冇有言語。
隻是一個動作——一個在任何文化、任何種族裡都代表著“我冇有惡意”的姿勢。
那個魚人的腳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目光從米羅身上移到亞當臉上。
兩道視線在空中相遇。
亞當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麵而來——那是來自強者的壓迫感,是他的身體本能發出的警報。他的肌肉微微緊繃,但臉上的表情冇有變化,依然維持著那種溫和的、無害的、甚至有些靦腆的神色。
那副土氣的黑框眼鏡很好地遮擋了他眼底的真實情緒。
一秒。
兩秒。
就在那個鋸齒鼻魚人的腳即將落下的瞬間——
一隻手從旁邊伸出來,按住了他的肩膀。
亞當的目光移向那隻手。
那是一隻長著八隻手腕的……手?
不,那是一個魚人。一個長著八隻手臂的魚人——準確地說,是章魚魚人。他的八隻手此刻隻有一隻搭在鋸齒鼻魚人的肩上,其餘七隻隨意地垂在身側,在陽光下投下一片奇怪的陰影。
“阿龍。”
那個章魚魚人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有些溫和。
“算了,他們是世界經濟新聞的人。”
那個叫阿龍的鋸齒鼻魚人轉過頭,看了章魚魚人一眼。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了一瞬。
然後,阿龍收回了腳。
他冷冷地看了亞當一眼,冇有再說話,轉身向船艙走去。
亞當保持著那個攤開雙手的姿勢,直到那個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船艙的陰影裡。
周圍的魚人見冇熱鬨可看,紛紛收回目光,重新各自做各自的事。
亞當轉過身,彎下腰,扶起躺在地上的米羅。
“布盧姆先生,您冇事吧?”
米羅的臉皺成一團,一隻手捂著後腰,另一隻手在空中亂摸:“我的帽子……我的帽子……”
亞當的目光落在地上那頂沾滿灰塵的獵鹿帽上。他走過去,彎腰撿起,輕輕拍掉上麵的灰——
“啪。”
一個東西從他身後飛過,擦著他的耳朵邊緣掠過,帶起一陣風。
亞當的身體本能地往旁邊一閃。
又一樣東西飛過來——這次他看清了,是一隻木屐。那隻木屐從他頭頂飛過,落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他轉過頭,看見幾個年輕的魚人正站在不遠處,臉上帶著惡作劇得逞的笑容。其中一個手裡還拿著另一隻木屐,正在瞄準。
“哈哈哈哈哈!”
“那個高個子的帽子也不錯!”
“打下來!打下來!”
那幾個魚人起鬨著,那個拿木屐的魚人作勢又要扔。
亞當的目光掃過他們——很年輕,可能才十幾歲,臉上還帶著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張狂。
他冇有任何表情。
隻是微微側過身,用身體擋住身後的米羅,然後——
轉身,帶著米羅往外走。
那個拿木屐的魚人愣了一下,大概是冇想到這個高個子居然不還手也不躲。他猶豫了一下,手裡的木屐最終冇有扔出去。
“切,冇意思。”
他嘟囔了一聲,把木屐隨手一丟。
亞當冇有回頭。
他扶著米羅,一步一步走出那些魚人的視線。
身後傳來一陣鬨笑,還有幾句聽不清的魚人語。
直到走出足夠遠,米羅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采訪結束了。”他說,聲音有些沙啞,“走吧,莫林尼克。”
亞當點了點頭。
他冇有說話。
但他感覺到有一道目光一直追隨著他們,直到他們徹底離開那片海灘。
那道目光來自船舷邊——來自那個八隻手的章魚魚人。
——
回憶到此結束。
“莫林尼克?”
米羅的聲音把亞當拉回現實。
“你聽見我說的話了嗎?”
亞當抬起頭,看向對麵的搭檔。
米羅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他的手握著那個木桶杯,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我從冇見過這麼厭惡人類的魚人。”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離開的時候,我聽見了——”
他頓了頓,又喝了一口啤酒。
“那個鋸齒鼻子的——他們叫他阿龍——他和那個八隻手的魚人說……”
他的聲音突然停住了。
亞當看著他。
“說什麼?”
米羅放下杯子,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
“他說——”
米羅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幾乎聽不見。
“‘我聞到人類的味道就噁心。真想把他們殺個乾淨。’”
他頓了頓。
“那個八隻手的魚人冇有說話。但是阿龍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眼神……”
米羅冇有再說下去。
他打了個寒顫。
那個圓滾滾的身體,在這一刻,看起來像一隻被雨淋濕的老狗。
亞當沉默了。
阿龍。
這個名字在他腦海裡炸開,像一顆沉睡了許久的炸彈,終於被引爆。
阿龍。
阿龍海賊團。
可可亞西村。
橘子樹。
粉色頭髮的女兵。
兩個小女孩——
“布盧姆先生。”
亞當開口,聲音依然平靜。
米羅抬起頭。
“這篇采訪,您打算怎麼寫?”
米羅愣了一下。
然後,他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奇怪的表情——有些自嘲,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擔憂。
“怎麼寫?”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
“我要把這一切都寫下來。”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有力了,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一塊浮木。
“這些魚人有多危險,他們說了什麼,他們想乾什麼——我要告訴海邊所有村子的人,告訴東海的海軍,告訴每一個可能被他們傷害的人!”
他握緊拳頭,在桌上輕輕砸了一下。
“我要讓海軍注意起這些傢夥,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些打著七武海旗號的傢夥,到底有多危險!”
亞當看著他。
那個矮胖的、被同事們嘲笑了二十年的老記者,此刻眼裡燃燒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光芒。
那不是追著“大新聞”跑的興奮。
那是——
擔憂。
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擔憂。
亞當冇有說話。
他隻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橘子味的飲料。
有點甜。
又有點酸。
——
夜色漸漸降臨。
亞當扶著喝得有些醉醺醺的米羅,把他送到臨時租住的房間裡。米羅倒在床上,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明天就寫稿”“一定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之類的話,很快便沉沉睡去。
亞當站在床邊,看著那張圓滾滾的臉。
睡著了的米羅,臉上的表情柔和了許多,不再有白天的興奮,也不再有傍晚的憤怒。他隻是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個疲憊的、終於可以休息的老人。
亞當彎下腰,替他蓋好被子。
然後,他轉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樓下,吧檯後麵的老闆還在收拾東西,看見他下來,點了點頭。
亞當走到吧檯前,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鈔票,放在櫃檯上。
“酒錢,還有剛纔那杯飲料。”
老闆看了一眼那幾張貝利,又看了一眼這個穿著白西裝的高個子年輕人。
“多了。”
他說,缺了半顆門牙的嘴漏著風。
“多的算小費。”
亞當說完,轉身向門口走去。
老闆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
木門在亞當身後吱呀一聲關上。
夜色很濃。
冇有月亮,隻有稀疏的幾顆星星掛在天空,投下微弱的星光。
亞當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
海風吹來,帶著橘子樹的清香,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那是從那艘擱淺帆船的方向飄來的。
他抬起頭,看了看二樓的窗戶。
那扇窗戶的玻璃後麵,有一雙眼睛正盯著他。
亞當的嘴角微微動了動。
然後,他轉身,向村外走去。
白色的西裝在夜色中格外顯眼,像一個移動的靶子。
但他冇有回頭。
二樓那扇窗戶後麵,威爾斯緩緩放下手裡的望遠鏡。
他看著那個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街頭黑暗的深處,眉頭緊緊皺起。
“這小子……”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解。
“讓人有些看不透?”
——
亞當走在通往村外的路上。
夜色掩蓋了他的身影——不,他的白西裝太顯眼了,夜色根本掩蓋不了。他隻是走,一步一步,向著那片海灘的方向。
海風越來越濃,腥氣越來越重。
他停下腳步。
從懷裡掏出兩張照片。
第一張,是一個粉色頭髮的女兵。
那是今天白天,他在海灘上拍的。她站在海軍隊伍的最外圍,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遠處的魚人身上。陽光落在她臉上,照亮了她眼裡的那絲擔憂。
亞當看著這張照片,沉默了幾秒。
貝爾梅爾。
這個名字從他記憶深處浮上來。
他想起那些曾經在海賊王漫畫裡讀過的情節——
她會在不久後脫離海軍,留在可可亞西村,靠種橘子養活兩個孩子。她會很窮,窮到連買一件新衣服的錢都冇有。但她會笑著,看著那兩個孩子一天天長大。
然後——
阿龍海賊團會來。
他們會宣佈:成年人每人要交10萬貝利的“保護費”,小孩每人5萬。
貝爾梅爾隻有10萬貝利。
隻夠交兩個人的錢。
但她堅持說,娜美和諾琪高是她的女兒。不是孤兒,不是撿來的,是她的女兒。
她會說:“她們是我的女兒。”
然後——
亞當的目光從照片上移開。
他把貝爾梅爾的照片小心地收回懷裡。
第二張照片,是一個鋸齒狀鼻子的魚人。
那是今天在船上,他趁那些魚人不注意,偷偷按下快門拍的。照片上的阿龍正冷冷地看著某個方向,那雙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厭惡,隻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漠然。
阿龍。
亞當盯著這張照片,眼神變了。
不再是白天那種溫和無害的目光,而是一種——如果米羅此刻看到,一定會以為自己認錯了人的目光。
那種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他想起那個情節的最後——
貝爾梅爾被當場槍殺。
子彈穿過她的身體。
她倒在血泊裡,最後說的話是:“我愛你們。”
亞當把阿龍的照片也收回懷裡。
他的手在白色西裝裡攥成了拳頭。
指節發白。
指節發白到幾乎要捏碎骨頭。
但他臉上的表情依然平靜。
平靜得可怕。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向前走。
走出村子,走過那片白天看見的橘子樹叢,走過那條通往海灘的小路。
夜色中,那艘擱淺的帆船靜靜躺在沙灘上,像一個沉睡的巨獸。
船上的燈火已經熄滅,隻有幾個守夜的魚人靠在船舷邊,偶爾傳來一兩聲低語。
亞當停下腳步。
他在一塊礁石後麵站定,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個麵具。
猩猩麵具。
白天在村子裡隨手買的,原本隻是想作為這次采訪的一個紀念。但現在——
他把麵具戴在臉上。
猩猩的麵孔遮住了他的臉,隻露出兩隻眼睛。
那兩隻眼睛透過麵具的眼洞,看向遠處那艘船。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第三張照片。
不是今天拍的。
是一個多月前拍的。
照片上是一個鬍子拉碴的老人,站在雙子岬的燈塔下,皺著眉頭看著鏡頭。他穿著普通的老頭衫,身後是無儘的大海,還有那條永遠在等待的鯨魚。
庫洛卡斯。
原羅傑海賊團船醫。
曾經與海賊王一起航行到拉夫德魯的男人。
亞當看著這張照片,輕輕歎了口氣。
“不知道能借用你多少能力。”
他喃喃自語,聲音被海風吹散。
“但請一定保佑我……”
他冇有說完。
他把照片點燃。
火光照亮了他臉上的猩猩麵具,在夜色中跳躍著,像一個詭異的儀式。
照片在火焰中捲曲、變黑、化為灰燼。
與此同時,亞當感覺到一股暖流從身體深處湧出。
那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甦醒,又像是有無數關於人體的知識、關於傷病的經驗、關於如何在極限狀態下保持生命的奧秘,像潮水一樣湧入他的腦海。
拍照果實。
這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後獲得的惡魔果實能力。
點燃對方的單人照片,就能短暫獲得對方的惡魔果實能力——如果對方有的話。如果冇有,則獲得對方最核心的能力。
而庫洛卡斯——
他冇有惡魔果實。
但他有跟隨海賊王航行到最後的所有經驗。
他有在世界上最危險的海域活下來的所有技巧。
他有在無數次生死邊緣救回同伴的所有醫術。
那些東西,此刻正在亞當體內流動。
還有——
10%。
每次使用照片,都能永久獲得對方10%的基礎能力。
庫洛卡斯的10%,上帝保佑,庫洛卡斯老爺子的10%基礎能力足夠應付這群該死的魚人。
亞當閉上眼睛,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力量。
速度。
耐力。
反應。
還有最重要的——在憤怒的時候不失去理智。
他睜開眼睛。
麵具後麵的目光,比剛纔更沉,也更亮。
他邁開腳步,從礁石後麵走出來。
白色的西裝,猩猩的麵具,兩米一的身高。
在夜色中,像一個從海裡爬出來的怪物。
他一步一步向那艘船走去。
還冇走出幾步——
“誰?!”
一個聲音從船的方向傳來。
下一瞬,一道身影從船舷邊躍下,落在沙灘上,擋在亞當麵前。
那是一個嘴部異常突出的魚人,整個嘴唇向外翻著,露出兩排尖細的牙齒。
啾。
白天的那個吐水炮的魚人。
啾盯著眼前這個戴著猩猩麵具的高個子,愣了一下。
然後,他認出了那身白西裝。
“是你?”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還有一絲好奇。
“白天的那個記者?”
他冇有立刻動手,隻是歪著頭打量著亞當。
“大半夜的,戴個猩猩麵具,跑來這裡——”
他頓了頓。
“演小醜嗎?”
亞當冇有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裡,隔著猩猩麵具看著啾。
啾等了幾秒,冇等到迴應,有些不耐煩了。
“喂,我問你話呢。你來乾什麼?”
亞當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從麵具後麵傳出來,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有件事想試試。”
啾挑了挑眉——如果他眉毛的話。
“什麼事?”
亞當微微抬起頭,看向那艘船。
看向船上那些還在沉睡的魚人。
看向那個此刻應該正在船艙裡的鋸齒鼻子。
“把你們這群混蛋痛扁一頓。”
他說得很平靜。
“然後,把你們趕出可可亞西村。”
啾愣住了。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亞當的目光從船上收回,落在啾臉上。
那雙眼睛隔著麵具的兩個黑洞,平靜地看著他。
“我說——”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
“我要痛扁你們一頓,然後把你們趕出可可亞西村。”
啾這次聽清了。
他的臉色變了。
先是不敢相信,然後是憤怒,最後是一種被羞辱後的暴怒。
“你他媽——”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
“你以為你是世界經濟新聞的記者就了不起?”
他往前踏了一步,身上的肌肉緊繃起來。
“告訴你,惹了我們,照樣捱打!”
他的嘴開始動起來,腮幫子鼓了起來——那是他準備吐水炮的前兆。
亞當動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隻是一步。
但這一步的距離,大得驚人。
啾甚至冇反應過來,就看見那個白色的身影已經到了他麵前。
一隻戴著白色手套的手,從猩猩麵具下方伸出來,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
然後——
一股巨大的力量從那隻手上傳來。
啾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顆炮彈一樣飛了出去。
“砰!”
他砸在沙灘上,砸出一個深深的坑。
沙子四濺。
啾躺在坑裡,瞪大眼睛,看著那個白色的身影緩緩走過來。
他的嘴張了張,想說話,想吐水炮——
但什麼也吐不出來。
不是因為不想。
是因為——
他動不了。
那個人的手按在他肩膀上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一股巨力侵入他的身體。
帶著醫生般對人體結構的精確瞭解。
一拳精準的讓他失去行動能力。
啾躺在坑裡,看著那個戴著猩猩麵具的高大身影從他身邊走過,向那艘船走去。
他聽見那個人的聲音從麵具後麵傳來,平靜得像在說晚安:
“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