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九遙往事，宗門大比
沈落卿睡著的時候，窗外起了風。
風穿過基地外牆的通風口，嗚嗚咽咽，像誰在很遠的地方吹一支舊笛。
她沒有聽見，因為她夢已經不在病房裡了，甚至不在這片時空了。
九遙仙宗，玉衡峰。
三月，桃花開得正好。
沈落卿站在峰頂，裙裾被山風吹得輕輕揚起，耳邊有鐘聲悠悠傳來，盪開雲濤，驚起一灘流霧。
遠處，七十二峰如劍指天，雲霧繚繞間有飛劍流光，有仙鶴盤旋。
近處，桃林連綿成海，粉白的花瓣落滿青石階，風一過，簌簌如雨。
此刻，七十二峰數千弟子，懸於雲海之上。
沈落卿站在佇列裡，聽著四周嘈雜的人聲。
“聽說了嗎？今年天樞峰出了個劍道天才。！”
“那算什麼，天璿峰那位纔是真妖孽，聽說是單火靈根，一手焚天劍訣已經練到第七層。”
“那玉衡峰呢？”
“玉衡峰？玉衡峰不是人最少嗎？聽說就三個弟子。”
“三個弟子也敢來參加大比？”
“噓，小聲點。。”
“……”
這是九遙仙宗三年一度的宗門大比。
七十二峰，三百真傳，八千內門。
今日，是三百真弟子，隻決前三十六席。
沈落卿站在玉衡峰的席位上，自己入宗門三年，修為築基後期。
不高。
在天才雲集的九遙仙宗，這個修為勉強擠進新晉內門前百。
但今日，她要對陣的，是玄光峰的真傳大弟子，顧長明。
金丹初期，還是個劍道高手。
“落卿。”
清冷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沈落卿抬頭。
蘇念站在桃樹下，青衣如竹，長發以一枚白玉簪綰起，陽光透過花瓣落在肩上，明明滅滅。
“過來。”蘇念說。
沈落卿聽話的走過去。
蘇念低頭，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怕嗎？”
沈落卿搖頭。
蘇念看了她一會兒，沒有拆穿，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係在沈落卿腰間：“清心佩，能凝神靜氣，助你心定。”
沈落卿低頭看著那枚玉佩：“師尊……”
蘇念抬手，輕輕按了按她的發頂：“去吧，為師看著你。”
沈落卿重重點頭。
“小師妹。”
才走出幾步，一隻手卻按上她的肩。
沈落卿回頭。
薑遇寧站在身後，今日難得沒穿那身招搖的紅裙，換了件淺碧色襦裙，襯得眉眼愈發靈動。
“緊張不？”薑遇寧湊近，壓低聲音，“要不師姐偷偷去把那顧長明的劍換根木頭的？”
沈落卿沒忍住，唇角彎了彎：“你忘了，你上次偷偷換劍，被師尊罰抄《太上感應篇》百遍。”
薑遇寧臉一垮：“那不是沒抄完嘛……”
“所以這次是三百遍。”燕行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冷得像臘月井水。
薑遇寧縮了縮脖子，不敢吱聲。
燕行知走到沈落卿身側，今日依舊白衣負劍，眉眼冷峻，周身氣息如霜似雪。
但開口時，聲音卻放軟了幾分。
“顧長明的劍雖快，但靈力虛浮。”他說，“他強行破境，根基不穩。你拖過百招，他必自亂陣腳。”
沈落卿認真聽完，點頭：“記住了。”
燕行知頓了頓，從袖中摸出個小瓷瓶，塞進她手裡：“這是回靈丹，打不過就認輸，別逞強。”
沈落卿握著那尚有餘溫的瓷瓶，鼻尖微酸：“嗯。”
“玉衡峰，沈落卿。”
“玄光峰，顧長明。”
司儀長老的聲音如鐘磬，盪開全場。
沈落卿踏上擂台，對麵，顧長明負劍而立。
身量修長，眉目清雋，一襲玄青道袍襯得氣度從容。
見沈落卿登台，他微微頷首：“沈師妹，三年前你入門後，我曾見過你。”
“三靈根，水火相剋，能在三年內修至築基後期，確實天賦驚人。”
這話聽著像誇讚。
但配上那平淡的語氣，和眉宇間那絲若有若無的矜傲，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你很強，但不如我的事實。
沈落卿沒接話，掌心光華流轉，一輪銀白彎月自虛空中浮現，懸於她掌上三寸。
月星輪。
師尊親賜的本命法寶。
輪身銀白如霜，邊緣薄如蟬翼，輪心鐫著細密符文，在月光下流轉著幽冷清輝。
顧長明目光微凝：“法寶不錯，但修士鬥法，終歸要靠自身修為。”
說著拔劍出鞘，瞬間，一道凜冽劍氣衝天而起！
擂台四角的結界應聲亮起，金光流轉，將那道劍氣牢牢鎖在場中。
場外爆出一陣驚呼。
“金丹劍意！”
“顧師兄的劍道又精進了！”
沈落卿沒動，隻是看著那道劍氣，想起師兄的話。
他根基不穩，拖過百招，他必自亂陣腳。
顧長明先手，劍光如虹，直取中宮。
速度很快。
快到場外大半弟子隻看見一道白練橫空，下一瞬，劍鋒已至沈落卿麵門三尺。
但這一劍卻空了。
沈落卿的身影在原地淡去，如墨入水，倏忽消散。
殘影！
顧長明瞳孔驟縮，沒有回頭，反手一劍橫掃！
劍鋒劃破空氣，帶起尖銳嘯音。
又空了。
“這什麼身法……”有弟子喃喃，“怎麼連殘影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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