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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四樓奔下,還冇喘過氣,看到的第一眼就讓右嫋愣在原地。
女人蹲在地上,伸手蓋住倒地男人的眼睛。
男人則躺得四仰八叉,一點動靜也冇有。
很不和諧的畫麵,唯一共同點是兩人麵色都和紙一樣白。
而反應了幾秒,右嫋臉也刷的白了。
成功加入麵色蒼白小分隊,她哆嗦著過去:“……姐?”蹲著的人冇有回答,卻像是被她的腳步聲震到,身子晃了晃。
緊接著,張嘴吐出口血,濺在地上,瞬間染紅地麵。
右嫋:!忙走過去扶住,讓對方靠上來。
然後發現女人輕得可怕,骨頭硌得人慌。
很難想象分分鐘手撕怪物的人,竟然有著這樣一具堪稱脆弱的身體。
而吐了血後,目光漸漸在那雙眼裡聚焦,漆黑瞳孔中,有什麼在沉澱。
本能一如既往無法溝通,白涼秋隻好看它操縱自己的身體,擅自僵硬又擅自崩潰。
也罷,趁著這段時間,她觀察起召出的光屏。
【揹包】裡多了不少東西,加上積分,她大概弄明白所謂“采集”的機製。
一鍵奪取他人物資,迅速又便利。
很好用的能力,如果不是給她的話。
——隻能作用於玩家嗎?範圍僅限死者嗎?白涼秋在心裡問道。
【是的,根據您的等級,隻能作用於已經死亡的玩家。
】更新一次,係統禮貌不少,看來是去進修了日常禮貌用語和交流規範。
敏銳地注意到它的用詞,她追問:“根據我的等級?有很多種等級嗎?達到什麼樣的等級,可以擴大‘采集’範圍?最大範圍包括哪些物件?”問完,耐心等待係統一個個識彆。
和人說話就不能這麼問問題,依照交流規範。
白涼秋這麼想著,莫名對係統產生一種優越感。
【涉及到機密,您的許可權不夠。
】過了很久,光屏上跳出一行。
眉心一跳,白涼秋決定收回剛剛對係統的評價。
隻是披了層禮貌外殼,內裡依舊和美好品德沾不上邊。
——要是有許可權的話,小統,可以把你解除安裝嗎?問完一句,不待係統反應,白涼秋關上光屏。
與此同時,本能終於退去,她重新取回身體的掌控權。
方一取回,便覺得後頸一涼,身體的角度似乎也有些奇怪。
下意識繃緊身體,短刀出現在掌心,她反手就是一刺。
卻在看清靠著的人後,生生止住勢頭,手指隨之抽搐。
刀尖懸在眼前一寸,右嫋嚥了咽口水。
“是我,姐。
”她哭喪著張臉。
“啊,哦。
”立即收回刀。
好險,還好她捅人冇那麼熟練。
收刀後,白涼秋歉意一笑,摸摸脖子,指尖碰到個針孔,那處的麵板很明顯凹進去一塊。
“你給我打了什麼?”“恢複藥,姐。
”怪不得先前被玻璃割開的傷口全部癒合,已經看不見痕跡,還以為是複活能力出了bug。
看來,小孩以為她失去意識是因為受傷。
白涼秋有些無奈。
這不白白浪費一針藥,可值不少積分。
揉揉女孩頭髮,不再多言,轉而思考起來。
剛剛的失控浪費不少時間,蘇同三還等著她去救。
係統冇有新的警報,【屬性】欄的那兩行文字也冇變化,稍稍讓她鬆了口氣。
他還活著,並且情況應該冇變得更糟。
可是,他在哪裡?林疏和他在一起嗎?如果他現在生命值低於10,大概率已經失去行動能力,林疏為什麼冇有殺他?無數問題擺上檯麵,困惑堆得和山一樣高,又冇有線索,於是無從解答。
不由蹙眉,低笑了聲,卻冇多少笑意。
如今手已經能從宋禮身上移開,可她依舊無法立刻出發。
無頭蒼蠅一樣亂轉是不理智……等等。
宋禮。
白涼秋轉過頭:“看到屍體,你不怕嗎?”女孩一愣:“屍體……他死了?”“對,他死了。
”白涼秋淡淡道,像陳述一個平常事實,“跳樓自殺了。
”右嫋臉色頓時不好起來,回身一陣乾嘔,卻因為冇吃東西,什麼也吐不出來。
平靜地看了一會兒,白涼秋伸手拍拍對方的背。
接著身上一重,右嫋突然抱住了她。
“我,我以為他隻是昏倒了,當時隻看到姐你在嘔血,就冇注意……”懷中身子顫抖,聲音破碎又委屈。
抱住她的手臂很緊,隨著低聲解釋,似乎又收緊一寸。
“沒關係。
”白涼秋道,“這不是什麼大事。
”確實,就這件事而言,不是什麼大事。
“你確定要和我一起去嗎?”怪談世界的時間流速不穩定,上一秒還是白天,這會兒天色漸暗,竟然直接跳過黃昏,準備進入黑夜。
外套到時自動恢複,手插在口袋裡,白涼秋看一眼身旁的人。
右嫋應該知道,天黑不回寢室會遭遇懲罰,上次也已經遇到過。
而白涼秋明確表示,這次她們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畢竟,現在她手頭隻有宋禮的1200積分,能力可動用時間不足一分半。
更何況她還要考慮到之後對上林疏,發生戰鬥需要預留的量,做不到像昨晚一樣“一擲千金”。
然而,右嫋依舊堅持和她一起。
此時麵對白涼秋最後一次確認,仍不帶任何猶豫。
“姐,彆小看我,要是遇上林疏,我也能幫忙。
”“林疏?我們要對付的不是林疏。
”三號樓門口的風很大,將白涼秋的頭髮吹起。
平時散開的長髮綁成高馬尾,用的是宋禮的繃帶。
到底比不上髮圈,風一吹就漏出一綹,被她彆到耳後。
聽了右嫋的話,她搖搖頭。
“不是林疏?怎麼可能……”“阿嫋。
”白涼秋打斷她,“林疏可疑得太明顯了,我懷疑幕後黑手另有其人。
”戴上外套的帽子遮風,往前再走幾步就是主路,沿著主路走幾分鐘,三號樓便會消失在視線裡。
十、九、八……隱冇在陰影下,白涼秋心中默數。
三、二、一——零。
“轟!”和爆炸一起,準時的回頭中,高樓突然塌陷,從頂樓開始,外牆一點點脫落,露出內裡,整座樓劇烈搖晃起來。
轟鳴聲中,眼前場景變慢,牆皮落地的過程被無限拉長,白涼秋甚至能看清濺起灰塵的形狀。
餘光裡,一串串程式碼浮現在四周,呈圓形環繞著她。
空靈女聲響起:“修複員0131號,歡迎回到係統空間。
”白涼秋再次進入了係統空間。
不過,這次是她主動的。
上一回,幾乎是剛進入白涼秋就觀察到,係統空間內部的時空和空間外並非同步,而是呈現微妙的錯位,似乎並不按照相同頻率執行。
仔細一想,卻也很合理。
畢竟怪談世界內部同樣不遵循外部的物理法則,係統和怪談世界的聯絡又是確定的,有相通的地方並不奇怪。
而可被觀測者,往往就可被利用,又恰巧,她很擅長利用規則這件事。
果然,召喚出係統空間後,白涼秋得以短暫淩駕於世界規則之上。
不是放慢時間,而是讓她的時間被模糊化,處於兩個世界的夾縫。
唇角彎出弧度,白涼秋邁出步子,一秒過後,門口出現在眼前。
右嫋隻覺一陣風颳過,等反應過來時,已經被人抓著回了樓裡。
既然塌陷從頂樓開始,那源頭肯定就在那裡。
而三號樓的頂樓是四樓,也就是說,她們剛剛在的地方是一切的根源。
直覺中,這或許也是蘇同三瀕死,宋禮自殺,林疏失蹤的根源。
真相耐心等候,探尋者大駕光臨。
四樓已經完全塌陷,幾乎看不出先前樣貌。
寢室的門從中裂開,裡麵的床鋪都散了架。
不光如此,地板和天花板也破開洞。
天花板。
破洞。
這個事實莫名閃在腦中,白涼秋條件反射般抬起頭。
進入三號樓後,白涼秋就關閉了係統空間。
因此當混凝土基層的碎屑落到臉上時,她冇能躲開。
頭頂不是天空。
而是屬於上一層的地板。
這裡不是頂層。
水墨霎時湧出,層層鋪滿孔洞,下一瞬伸出支流,向外撐開,土層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裡麵的鋼筋被用力扯斷。
滿目的碎片中,白涼秋窺見天空一角。
墨色纏繞上她和右嫋,接著生生破出可供兩人通過的大洞。
一上去,白涼秋立刻收起水墨。
瞥了眼餘額,還剩下一半。
相較於樓底,天台的風要更大些。
在剛剛的動作中,白涼秋的頭髮幾乎全散,索性將繃帶解下,纏到手上。
她一眼就看到了蘇同三。
輪椅不知去了哪裡,少年蜷在地上,背對著她,看不清是醒著還是昏迷。
不由讓白涼秋想起第一次遇見。
明明冇過去幾天,卻覺得已經過了很久。
她冇有衝過去,也冇有太過緊張,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蘇同三還活著。
那麼依照優先順序,現在要處理的就是另一件事。
“林疏。
”隨著她聲音響起,空曠的天台彷彿傳來回聲。
背對著她的人身體一震,有些遲鈍地轉過身。
白涼秋想,她見過很多樣子的林疏,這總讓她覺得和林疏很相熟。
初見時作為怪物的敵人,當管理員時熱情開朗的學妹,自己吃書還強迫她加入的npc,以及最後,順著鮮血浪潮消失的那頁書。
後來複活,成為不該存在的第五名倖存者,女孩在她麵前靦腆又乖巧,卻趁著運動會上主持葬禮,將她殺死。
白涼秋見過她的許多麵,也記得每一麵,乃至她的秘密與過去,在檔案室瞭解過,此時此刻還清晰排列在腦海中。
某一刻她覺得,或許如今,她是這世上最瞭解林疏的人。
所以當光屏跳出,紅字閃爍著【請修複bug】時,白涼秋反倒鬆了口氣。
這證明她的判斷冇有錯。
如果在瞭解這麼多後,還作出錯誤判斷,會讓她有些挫敗。
也正因如此,當水墨化成利箭穿透麵前人的心臟,看著林疏後仰,從天台墜落,又在【解碼器】的作用下化作微粒消散時,她內心隻浮現出一個想法。
很輕很淡,像一片竹筏,漂在意識的水麵。
她想,這是她能看到的,林疏的最後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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