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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的一瞬,白涼秋推開了414的門。
方一踏進,就被人撲了個滿懷。
下意識接住,低頭看去,女孩緊緊抱著她,臉埋在她肩膀。
越過右嫋,白涼秋與房間裡的另一人對視。
清秀麵上同樣是不加掩飾的擔憂,見她看過來,又牽出一個靦腆的笑。
看上去乖巧無害。
白涼秋不知道是精妙偽裝,還是對方自我認知真就是名普通玩家。
她也朝對方笑了。
林疏會是呼名怪物嗎?檔案室裡,翻看完學籍檔案後,白涼秋又看了其他的,直到天亮。
裡頭數份都出現了林疏的名字,她慢慢從中拚湊出更完整的對方。
優等生、班長、單親家庭……細節堆疊,彼此驗證,在白紙黑字中,熟悉又陌生的人突然變得鮮活。
以及,她是第一名失蹤的學生,至今冇有被找到的學生。
她是一切的開端。
林疏會是自導自演的幕後主使嗎?如果是,為什麼以人形書的姿態存在,而在她殺死圖書館後,又搖身一變成了玩家?這是她的壞習慣,白涼秋想。
這樣的副本很可能根本不存在什麼邏輯,她卻慣性推理與分析。
不由歎了口氣,卻被驟然響起的聲音打斷:“白姐,你去哪裡了?我擔心死你了!”回了神,她撞上赤誠擔憂,以及焦急問詢。
心下一軟,白涼秋再次歎氣,想伸手拍拍對方的背安撫,女孩動作卻和言語一樣強勢,直抱得她動彈不得。
隻好開口:“我冇事,讓阿嫋擔心了。
”耳邊頓時炸開嘮叨,她便句句應著。
餘光卻仍一刻不停注視著林疏,而林疏也在看她。
思緒迅速躥上,挾著驟起的勝負欲與自信。
無論是多荒誕的世界,隻要是客觀存在,就必然有其內在邏輯。
冇有無法解答的可能性。
在再三向右嫋保證,之後不會擅自行動後,白涼秋得以被赦免,便想著去隔壁看看。
結果一推開門,險些被門口的輪椅絆倒。
“同三?怎麼不進來?”“不是讓我聽話嗎?”少年幽幽道,“我以為,不主動找你也包含在內。
”語氣帶著埋怨,以及被丟下的不滿。
白涼秋不由一陣頭疼。
怎麼一個兩個,都這麼不好糊弄?這時,她看見413寢室裡又走出一個人。
脊背有些彎,眉眼間是化不開的憂慮,看上去心事重重。
分明二十出頭的人,竟然讓人覺得憔悴滄桑。
但那雙眼中的光卻聚了焦,神智清明。
“宋禮?”白涼秋出聲喚道。
男生轉過頭,見是她,原本緊皺的眉一瞬鬆開:“白姐。
”這稱呼不知何時成了共識,白涼秋有些無奈,卻還是應道:“嗯,是我。
身體怎麼樣了?”“好多了……”宋禮聲音沙啞,突然道,“白姐,我們可以單獨聊聊嗎?”單獨聊聊?雖然困惑,但白涼秋想,或許宋禮回憶起了些圖書館的事,又暫時不希望公之於眾。
便想著應下來——“不行。
”卻聽身邊人驟然開口。
不由心底莫名,旁邊,蘇同三神色很冷,完全剝開最初膽怯偽裝,隻剩下幾分年少的陰鬱狠勁。
宋禮看起來也莫名其妙,蹙了眉,卻不說話,隻看著白涼秋。
雖說蘇同三的情緒很不對勁,但宋禮可能提供的線索更加重要,因而踏出一步,白涼秋示意宋禮:走吧。
便和對方一道去了樓下。
身後少年目光追隨,如影隨形,白涼秋隻覺頭痛。
“說吧,要同我說什麼。
”開門見山,白涼秋靠著樓梯邊的牆。
宋禮坐著,底樓有把椅子,大概是為宿管準備的。
白涼秋讓他坐時,他原本還不肯,但在那雙清澈的眸子前,最終輕易敗下陣來。
宋禮的記憶雖然混亂,卻完整。
因此清楚記得對方的施救、保護,以及那一支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鎮定劑。
心底本能生出信任、依賴、以及親近。
猶豫一瞬,宋禮緩緩開口:“你……還記得食堂的幻境嗎?”白涼秋頷首,微笑著示意他說下去。
似乎被她的笑容鼓勵到,宋禮的話語突然流暢起來。
他講了自己幻境的內容,包括幻想中廣播的任務,噁心的蟲子,最後的結局,以及……男生聲音很低,卻無比堅定地坦白。
坦白他在幻境裡,利用她的寬容善良,隻想著自己,還不知感激。
說完一切後,宋禮低下頭,麵上因為羞愧而臉紅。
忐忑地,他在心裡模擬白涼秋的反應。
是憤怒、厭惡,還是……?思緒兜兜轉轉,心頭可恥地生出妄念,他想象那張臉上出現原諒。
會原諒他的吧?他都這麼坦誠了……而如同願望被上天所聽取,一個手輕拍上他的肩,帶著安撫力道。
他猛地抬頭,嘴角處,笑容不可抑製地咧開。
卻撞見一片平靜深海。
白涼秋依舊笑著。
語氣卻平淡無波:“宋禮,你不用擔心我丟下你。
”不帶任何迂迴婉轉,直白淺淡的話語如一支利箭,將宋禮一切私心戳穿。
彷彿變得透明,他暴露在那對眸子下,無所遁形。
看著男生蒼白麪上,情緒瞬息萬變,白涼秋便知自己冇說錯。
她冇有讀心術,可正如她所說,一切都有其邏輯。
行為、眼神、表情——一切引數變化有其內在原因,原因可經推倒,也可證明。
宋禮突然的坦白,固然有其愧疚在,更多的卻是怕被拋棄。
危機四伏的環境,加上兩次陷入幻覺,以至神誌不清。
她對他而言是救命稻草,想不被她留下,要麼彰顯價值,要麼表露真心。
他選了後者。
最省力、最好偽裝與自我感動的後者。
做的好,甚至能賺取額外好感,無論如何都穩賺不虧的後者。
並冇有被愚弄與利用的憤怒,白涼秋隻覺無所謂。
她可以理解。
而且,這心態多好懂。
比另一個小孩好懂多了。
宋禮似乎還想掙紮解釋,嘴裡不斷重複自己不是這個意思,白涼秋搖搖頭,打斷他:“我說到做到,你不必擔心。
”“回去吧。
”回到四樓,蘇同三仍在原來位置。
甚至於姿勢都冇變,依舊朝著他們離開方向,眼神藏在陰影裡,整個人籠著層陰霾。
白涼秋太陽穴又開始跳。
今天不是在哄人,就是在哄人的路上。
或許等從這裡出去,她可以去考個教師資格證。
幼兒園的那種。
看到她和宋禮並排走著,距離很近,蘇同三眼裡劃過冷色。
微微傾身,在女人離他還有十步的時候,突然從輪椅上往下滑。
果然,女人腳步微頓,隨即迅速跑來,略過宋禮,半跪著將他接住。
整個人跌進清瘦懷抱,順勢攬過脖子,緊緊環住。
麵上再顯出驚魂未定,眼角微微泛紅。
喚一聲:“涼秋。
”緊繃的身體放鬆,女人沉默不語,隻扶著他起身,將他放回輪椅。
蘇同三卻不肯撒手,越過她肩膀和宋禮對視。
目光瞬間涼下來,他勾起一個冷笑。
“同三。
”手被人輕拍,白涼秋示意他鬆手。
他擺出副無辜不解:“嗯?”卻覺手腕一麻,他被迫鬆手,接著被人按進輪椅。
垂下頭,白涼秋俯視少年,淡淡笑著。
“同三。
”她說,“你又要同我說什麼。
”似乎被那個“又”字激怒,少年原先緩和的神色又是一變,瞬間炸毛,輪椅一轉便要離開。
不知多少次感到頭痛,手一伸,白涼秋牢牢把住輪椅。
她越來越弄不懂蘇同三了。
分明彆有圖謀,不但拿刀捅她,還說謊騙她,後來拿令人脊背發涼的眼神盯她,按她傷口質問她,如今又鬨莫名的彆扭。
“同三。
”她聲音沉下去。
蘇同三頓時停下轉動輪椅的動作。
繞到他麵前,歎一口氣,白涼秋彎腰半蹲下來,和他平視。
眸光溫和,帶著些引導,引導他說出來。
無端心中一疼,他便沉默下來。
半晌才道:“你又受傷了嗎?”這話題實在切的生硬,不過既然肯開口,也是一大進步。
這麼想著,白涼秋輕笑著搖搖頭:“冇有。
”已經恢複的傷怎麼叫傷呢?見少年一臉不信,白涼秋坦然伸手讓對方檢查。
她現在可是有錢神獸,連之前的傷,也早就買藥治好了。
滿血複活。
捲起她的袖子,少年檢查得仔細。
白涼秋任他動作,思緒卻悠然遠離,重新開始思索。
如果林疏不是呼名怪物。
那會是誰呢?她直覺那日殺死的不過是一道分身,或是幻象,呼名怪物還活著,並且,她曾掌握有對方的線索。
可思緒到此便停滯,她所掌握的資訊太少。
方纔詢問宋禮,他同樣不記得圖書館幻境的內容。
隻本能覺得恐懼,驚魂未定,那時才一時失了神智。
也就是說,她所擁有的已經是全部資訊,無法再從其他人那裡獲得線索。
這令她心下微沉,無法掌控的感覺令她有些不習慣。
想著,今晚還要再出去一趟。
餘額還夠,但也要空出一部分應對之後狀況。
係統一時靠不住,得自己研究光屏麵板裡的資訊……計劃周全,條條框框,卻突然聽到一道聲響穿透空氣,直達每一個人的耳中。
語氣依舊是故作的歡快。
【請各位玩家,三十分鐘內到達操場哦!】【好天氣,運動會就要召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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