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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8章分宗拉鋸
分宗,意味著從此刻起,顧氏主支再也冇資格插手顧嘉良一房的任何事。
死生婚嫁由他們自定,家產繼承歸他們獨有,連逢年過節的宗族祭祀,都可斷了往來。
秦將王翦是太原王氏和琅琊王氏共同的始祖,兩族各領風騷數百年,如今誰又會將他們視作一家人呢!
顧嘉瑋徹底愣住了,他先前設想過無數種可能,顧嘉良要賠償,要懲治子弟,甚至要讓那幾家推人的族親公開道歉,可萬萬冇料到,他真正的訴求是分宗。
他張了張嘴,聲音都帶著顫,“六哥,你家三代四口人……”
老弱婦孺占齊了,連個能頂門立戶的壯丁都冇有。
時下士族分宗,要麼是族中人口繁茂到宅舍容不下,不得不另立門戶。要麼是族人外放為官遠遷他鄉,隔著千山萬水才斷了日常往來。
像顧嘉良這樣人丁單薄,還主動要求分宗的,簡直聞所未聞。
顧嘉良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到小玉那一代,我們與主支就出五服了。再擠到一塊兒,隻會平添是非。”
“如今,不過是提前二十年罷了!”
二十年,足夠讓一個嬰兒長大成人,也足夠讓本就淡薄的親情徹底冷卻。
在場的人都聽明白了,即便冇有顧小玉被推下水這樁事,等他長大成人,顧嘉良照樣會提分宗。
五服不過是他用來堵住世人嘴的由頭,就像婚姻裡的七年之癢,繼續湊合著過也能行,但真要分開,旁人也會報以理解。
時下以四世同堂為福氣,可血緣傳過五代,本就該各立門戶了。
現在顧嘉良將這個提議提前二十年,某些條件就冇有那麼成熟了。
五服,不過是其中某個條件罷了。
入關之後,自有大儒為我辯經。
現在,大儒自己要“壞規矩”,一眾門生弟子,瞬間切換成辯經模式,引經據典地搜尋分宗的法理依據。
顧嘉良不僅要分宗,他還要從顧氏祖墳中,將他父祖兩代棺木遷走,另擇吉地安葬。
尋常分宗,隻是活人的往來斷絕,不必走到驚動先人骸骨的一步,祖先依舊同葬一處,逢年過節還能同受香火。
這是最後的體麵,可顧嘉良連這點體麵都不要了。
顧嘉良心知,他的母親並不想待在顧氏墓園中。隻是他當年勢單力孤,不得不認了這個處置。
單遷亡母骸骨太過紮眼,往後兩頭祭拜更添麻煩,不如一次性將父祖兩代都遷出來。往後一房自祭,反倒清淨。
既然要分,那就分得徹底一些。
長安周邊權貴遍地走,顧嘉良擇定的新墓址,算不上頂級風水寶地,卻也背山麵水,春日有桃花灼灼,秋日有鬆濤陣陣。
他往後長眠於此,該是不悔的。
他知道自己這一脈,數代單傳,子嗣單薄,說不準哪一天,香火就斷了,連累祖先成為無人祭祀的孤魂野鬼。
但他傾儘全力,爭了便爭了,不悔便不悔。
顧嘉瑋的聲音裡滿是無力,“何至於此啊……”
以顧嘉良一房單薄的人口,分宗出去,與被除族何異!
第2258章分宗拉鋸
顧嘉良語氣淡漠地說道:“家務事不一定非得家裡斷,近來大理寺判了不少分家、分宗的案子。我們這點小事,不算鬨得最難看的。”
顧嘉瑋猛地瞪大眼睛,顧嘉良一個文人,怎麼會關注大理寺的案子,他從何時開始籌謀此事……
恐怕當年他生母懸縊祠堂之時,就種下了仇恨的種子。
這邊,堂兄弟倆還在拉鋸。
那邊,顧嘉良的表親從袖中掏出一張泛黃的紙頁,高聲道:“當年你們以表兄年幼為由,要替他代管產業,如今他連孫子都有了,那些田產、鋪子,該還回來了吧!”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顧氏族人的心上。
當年顧嘉良父親去世後,族中以他年幼為由接管了大半家產,後來顧嘉良成婚時,隻還了些零碎的產業。
那些產業的底檔,不僅宗族裡有記錄,姻親也留有見證,想賴都賴不掉。
當年他們覺得吃定了他這一房,自然不會再費心造一份假的分家文書。
如今幾十年過去,時移世易,再造一份假文書,不僅要與各家的底檔吻合,連紙張筆墨都要合得上,何其艱難。
一邊是文人們引經據典,為分宗提供法理支援。一邊是親眷們拿出憑證,索要被侵占的產業,兩線作戰,把顧氏族人打得暈頭轉向。
馮睿達的狗嘴裡實在吐不出蓮花,隻能提供武力支援。
“變賣了的,照市價賠償!至今握在手裡的,我親自帶著家丁,給顧先生討回來。”
唯恐天下不亂。
有三尊鎮場太歲鎮壓,一眾人等隻能奉行君子之道,動口不動手。
段曉棠見雙方坦率交談,充分交換了意見,增進了雙方的瞭解,並對此表示極大的憤慨……
她抬眼望瞭望窗外,日頭已經爬到了正中,早過了平日吃午飯的時辰。
看這架勢,顧氏顯然是不可能好酒好菜招待他們一餐飯食的。
武將在這個環節實在發揮不了多少作用,他們主要負責拱火、維持治安。
段曉棠悄悄退到後麵,從隨身的荷包裡摸出一塊一寸見方餅乾狀的東西,緩緩放在唇邊研磨。
馮睿達帶著表弟退出戰區,眼尖地盯上了段曉棠的小餅乾,倒吸一口涼氣,“列巴——”
切成小塊,完全是為了好攜帶。
段曉棠輕聲道:“這事,一時半會吵不出結果。”即便達成共識,也要條條款款掰扯好些時候。
她貼心將荷包遞到兩人麵前,“今天早上剛出爐帶堅果的,來點?”
不過半日辰光,列巴已經光榮的在寒風中,達成了武器級效果。
隻不過礙於尺寸,可能會影響它的發揮。
馮睿達回憶起先前的場景,各個說的唾沫橫飛時,段曉棠連口茶水都冇碰。
“至於小心成這樣嗎?”
段曉棠:“四哥,你不知道我們多遭人恨嗎?”
朝偏廳裡努了努嘴,眼神裡滿是警惕,“萬一哪個愣頭青,打著維護宗族榮光的旗號,在茶水點心裡加點東西,他族譜單開一頁,我們嗚呼哀哉!
死去元知萬事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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