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張鬆年聽到下人通傳,眉頭微微皺了皺。
王譽?這個時候來拜年?
他看了一眼在座的眾人,目光在楚景身上頓了頓,隨即對那管事道:“請進來吧。”
不管怎麼說,人家是來拜年的,又是王家三房的嫡子,河東道的主事人。他張鬆年身為當世大儒,總不能連門都不讓人進。
那點氣度,他還是有的。
管事應聲而去。
不多時,一道修長的身影便出現在正廳門口。
王譽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錦袍,襯得整個人溫文爾雅,麵帶微笑,端的是一派世家公子的風範。
他邁步進來,先是對著主位的張鬆年深深一揖:
“晚輩王譽,給張老拜年。祝張老新春吉祥,福壽安康。”
張鬆年微微頷首:“不必多禮,坐吧。”
王譽又轉向李言鶴等人,一一見禮,禮數週全,無可挑剔。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楚景身上。
那目光溫和,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可楚景卻捕捉到了那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不屑。
極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可楚景看出來了。
王譽微笑著拱手:“楚公子也在,幸會。”
楚景也笑了笑,拱手回禮:“王公子客氣。”
兩人目光一觸即分,麵上都是和氣一團,心裡在想什麼,就隻有自己知道了。
王譽在末座落座,早有丫鬟奉上熱茶。
張鬆年捋著鬍子,淡淡道:“王公子今日登門,不知有何貴乾?”
王譽放下茶盞,起身,再次對著張鬆年深深一揖:
“張老,晚輩今日前來,一是給張老拜年,二來……”
他頓了頓,聲音誠懇:
“是有一事相求。”
張鬆年眉梢微挑:“哦?何事?”
王譽抬起頭,目光坦然地看向張鬆年:
“晚輩想向張老提親,求娶晚棠小姐。”
此言一出,廳中瞬間安靜下來。
張鬆年的眉頭微微皺起,目光閃爍。
李言鶴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陳觀潮和劉靜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詫異。
楚景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咯噔”一下。
提親?
向張晚棠提親?!
他下意識看向張鬆年,心裡那股緊張勁兒,隻有他自己知道。
係統已經強行繫結了張晚棠,若是張鬆年答應了這婚事,那他可就慘了。娶不到張晚棠,他可是有可能被係統抹殺的。
張鬆年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王公子,老夫記得……當年老夫為晚棠曾派人去王家議過親。那時候,你們王家可是拒絕了的。”
他語氣平淡,可這話裡的分量,誰都聽得出來。
當年我孫女看上你,你不樂意。現在又跑來提親,什麼意思?
王譽麵上毫無尷尬之色,反而露出一絲慚愧:
“張老說的是。當年是晚輩的不是。”
他歎了口氣,神色誠懇:
“那時晚輩一心向學,隻想在科舉上有所成就,不願分心兒女私情。因此辜負了張老的好意,也辜負了晚棠小姐的一番心意。”
“這些年,晚輩時常想起此事,心中愧疚難安。”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張鬆年,目光真摯:
“如今晚輩年已二十五,科舉之路也已告一段落,專心於家族事務。俗話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晚輩身為王家子孫,也該考慮終身大事了。”
“想來想去,晚輩覺得,當年辜負了晚棠小姐,是晚輩最大的遺憾。這些年來,晚輩心中也一直念著晚棠小姐的好……”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道:
“因此,晚輩今日厚顏登門,隻求張老能給晚輩一個彌補過錯的機會,成全晚輩對晚棠小姐的一片癡心。”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認錯態度也極好,
若不是知道他的底細,楚景差點都要信了。
他在心裡冷笑——什麼癡心?什麼彌補?分明是衝著他來的!
想娶張晚棠,斷了他的靠山,順便給王家三房拉個幫手。
這算盤,打得倒是挺響。
可楚景麵上依舊平靜,甚至還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彷彿事不關己。
急什麼?老師又不是傻子。
果然,張鬆年聽完,麵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淡淡道:
“王公子此言,老夫心領了。不過……”
他搖搖頭:
“當年的事,過去了就過去了。晚棠那丫頭,老夫自有安排。王公子還是請回吧。”
這話拒絕得乾脆,一點餘地都冇留。
王譽卻不急不躁,依舊恭敬道:
“張老說的是。當年是晚輩的不是,張老心有芥蒂,也是人之常情。”
他頓了頓,又道:
“隻是張老,婚姻大事,終究還是要看兩個年輕人自己的心意。晚輩鬥膽,能否請晚棠小姐出來一見?若晚棠小姐親口說不願,晚輩絕無二話,轉身就走。”
張鬆年眉頭一皺,心想著這傢夥還真是狗皮膏藥,而且,是誓不達目的,不罷休。
他能夠成為當世大儒,當然也有自己銳利的判斷,他哪看不出來。
這人就是衝著自己徒弟來的,若是自己徒弟跟王家三房冇有恩怨,今日,王譽還會求娶過來?!
想要利用自己和自己的孫女,他又豈能讓對方如願。他正要開口拒絕!
“張老頭。”
李言鶴忽然開口,端著茶盞,慢悠悠道:
“既然人家都這麼說了,不如就讓晚棠丫頭出來一趟。當麵說清楚,也免得日後有什麼閒話。”
張鬆年愣了愣,看向自己這位老友。
李言鶴冇有看他,隻是垂著眼,輕輕吹了吹茶盞裡的浮葉。
可那微微揚起的嘴角,分明在說——放心,我心裡有數。
張鬆年心頭一動。
他忽然明白了李言鶴的意思。
讓晚棠出來,親眼看看這個王譽是個什麼東西。順便……
他看了楚景一眼。這小子在,總不能看著晚棠跑進陷阱吧。而且,說不定還能趁此事,讓二人的關係更進一步。
說起來,這小子,才華橫溢,人品可靠,對自己的三個媳婦都那般好。
晚棠若是能嫁給他,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雖然他有三個妻子,雖然跟王清瑤也關係曖昧……可這年頭,有本事的男人,三妻四妾算什麼?
更何況,晚棠那丫頭對楚景,似乎也有幾分好感。
不如……趁這個機會,把這事給辦了?
張鬆年心中盤算已定,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淡淡道:
“也罷。來人,去請小姐過來。”
…………
內院。
張晚棠正跟王清瑤四女說得熱鬨,忽然有丫鬟來報:
“小姐,老太爺請您去正廳一趟。”
張晚棠一愣:“現在?”
“是。老太爺說,有客人來了,想見您。”
張晚棠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卻也冇多想,起身對王清瑤四女道:
“清瑤姐姐,昭嵐姐姐,你們先坐著,我去去就回。”
王清瑤笑著點頭:“去吧。”
張晚棠跟著丫鬟往外走,心裡還在想:什麼客人要見我?
她不知道,正廳裡,一場關乎她終身大事的戲,正要開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