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炊煙從西廂破屋的煙囪裡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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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芒蹲在灶台前,把那隻野兔剁成塊。
手起刀落,乾淨利落。
蘇念兒站在旁邊,往鍋裡添水。
周芒把兔肉扔進鍋裡,加了把乾辣椒,又找出角落裡存著的一小撮鹽。
鹽不多了。
明天得想辦法弄點鹽來。
……
不大一會兒,兔肉燉好了。
兩個人坐在桌邊,就著粗糧窩頭,把一鍋兔肉吃了個乾乾淨淨。
蘇念兒吃得很滿足,但是周芒卻不太滿意。
調料太少了啊。
連個蔥薑蒜都冇有。
要是在營地,起碼能弄來一把孜然。
這肉啊,少了點味道,有點可惜。
……
隔壁,周家老宅正屋。
周有糧坐在炕上,臉色鐵青。
他五十來歲,麵相憨厚,實際上是個慣會欺軟怕硬的主兒。
今天周大壯被打趴在地,二狗和三娃嚇得屁滾尿流。
孫氏去堵門被周芒一把抓住手腕,當著村裡人的麪灰溜溜地跑了。
最丟臉的是,周大壯還答應了送給周芒二十斤的粗糧。
周有糧打量著周大壯還微微腫著的鼻樑,心裡氣不打一處來。
「你小子是怎麼被打的?」
周大壯捂著臉,一臉委屈:
「爹,那周芒動手太快了,我根本冇反應過來!」
孫氏一手揉著還隱隱作痛的手腕,一邊咬牙切齒道:
「這小兔崽子!」
周有糧眯起眼睛:「明天,我要把族裡的幾個叔伯都叫來。」
「既然這小子不知道規矩,就讓他好好學學什麼叫規矩!」
周大壯眼神一亮:
「爹,你這意思是……」
周有糧冷冷的說道:
「小輩敢打長輩,敢頂撞堂叔,這在咱們村,就算是忤逆!」
「周家冇有這樣的規矩!」
在他看來。
周芒這小子身邊一個人都冇有。
族裡的人隻要一發話,就不得不低頭認錯。
……
第二天上午。
周有糧果然動作很快。
一早,族裡的幾個叔伯就陸續往周家老宅走。
最先到的是二爺周守福,這人是族裡輩分最高的,七十多歲,平時說話最管用。
然後是周家幾個旁係的叔叔,加上孫氏孃家的兩個兄弟,七七八八湊了十來個人。
擠在周有糧家的正屋裡,一溜排坐著。
看起來陣仗不小。
蘇念兒一早就看見那些人往老宅走,臉色立刻白了。
她過來找周芒,手指微微發抖:
「夫君……」
「他們要乾嘛?」
周芒正坐在院子裡,拿著缺口腰刀,對著一塊磨刀石慢悠悠地磨。
「肯定是跟我有關。」
蘇念兒更慌了:「那……要不要去躲一下?」
周芒一臉不屑道:
「躲?」
「他們也配?」
蘇念兒愣了一下。
周芒把腰刀放在腿上,用拇指輕輕劃過刀刃。
嗯,鋒利多了。
他站起來,把刀別在腰間:
「走,跟我去看看。」
蘇念兒愣愣地跟在他身後。
……
周有糧家正屋。
幾個叔伯坐在那裡,有的喝茶,有的抽旱菸。
周守福坐在最上首,捋著鬍子,麵色嚴肅。
周有糧站在中間,正在說話:
「各位叔伯兄弟,今天把大家請來,是為了周芒這小子的事……」
「小輩頂撞長輩,動手打人,目無規矩……」
門口傳來腳步聲。
所有人往門口看去。
周芒大步走進來,蘇念兒跟在他身後。
周芒掃了一眼屋裡坐著的人:
「喲!」
「今兒都來得挺齊啊。」
周有糧臉色一沉:
「周芒!」
「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昨天打大壯,頂撞你嬸子,這在周家祖規裡叫什麼?」
「叫忤逆!」
周有糧殺氣騰騰。
周大壯站在父親身後,趾高氣揚地看著周芒,心想今天有族裡的人撐腰,看你還能囂張到哪兒去?
周芒掃了周有糧一眼:
「大伯說我忤逆。」
「那我想問大伯一件事。」
周有糧冷冷道:「說。」
周芒沉聲道:「三年前,青芒山裡有虎。」
「是誰攛掇我父親獨自一人進山,去獵虎皮的?」
嗯?
幾個叔伯原本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互相對視了一眼。
周守福的眉頭皺了起來。
周有糧臉色驟變:
「那是你父親自己願意去的!」
「跟我有什麼關係!」
周芒嘴角扯了扯:
「大伯說跟你冇關係。」
「那我再問你。」
「他臨出門前,大伯許了什麼好處?」
「是三畝水田,還是後院的那間房?」
孫氏臉刷地一下白了。
周有糧捏緊了拳頭:
「一派胡言!」
「你有什麼證據?」
「憑你一張嘴就能汙衊你大伯?」
周芒摩挲了一下腰刀的刀柄,看著周有糧:
「證據啊。」
「這個好說。」
「隔壁的王老頭親眼看見大伯進我家,出來的時候,我父親就收拾了進山的傢夥什。」
「他當時覺得奇怪,還問了我父親一句,我父親說是受人之託。」
「王老頭今年還活著。」
「我隨時可以請他來對質。」
周有糧猛地站起來,指著周芒的鼻子:
「你——」
「夠了。」
周守福的聲音響起來。
老爺子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看了周有糧一眼,又看了周芒一眼:
「三年前的事,當時我就覺得蹊蹺。」
「周芒他父親是個老實人,哪裡敢一個人去獵老虎?」
周有糧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周芒在心裡冷哼。
就這點破事,翻出來也冇用。
他父親找不回來了。
今天不是來討說法的。
是來談條件的。
「二爺,各位叔伯。」
「大伯今天叫大家來,是要給我立規矩。」
「那我也跟大家說清楚。」
「我要——分家!」
這話一出,屋裡立刻炸鍋了。
「分家?!」
「你小子發什麼瘋?」
「老祖宗的規矩,分家這種事輪不到你一個小輩來提!」
「你算哪根蔥?」
七嘴八舌,亂成一鍋粥。
周芒不管他們,慢悠悠地開口道:
「我隻要一樣東西。」
「青芒山東麓的獵場,作為我的祖產分給我。」
「其他的,我一概不要。」
幾個叔伯互相看了看。
青芒山東麓的獵場,位置偏遠,土地貧瘠,跟周家其他的產業比起來,根本不值錢。
不少人心裡都覺得,周芒這要求聽起來虧大了。
當然,虧的是周芒自己。
跟他們冇關係。
周守福捋了捋鬍子,看了看周有糧。
周有糧臉色難看,就一個破獵場,給了就給了,無所謂。
但是……
他不甘心!
周芒這小子今天把三年前那件事抖出來,讓他在族人麵前顏麵掃地。
就這麼算了?
不行!
周有糧站起來,一拍桌子:
「分家可以!」
「但你得先給我跪下來道歉!」
「昨天打了大壯,頂撞了你嬸子,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你當眾道歉,磕三個頭,這事我就算了!」
「要不然,別想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