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衣歸人留------------------------------------------“自由”，愣了愣，背對著她撓了撓頭：“大概就是……能自己說了算吧。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想做什麼就不做什麼。”，卻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中了紅衣女子的心。她在天庭千年，何曾有過“自己說了算”的時刻？連下凡沐浴，都要像偷來的時光。，隻是低聲道：“知道了。”，猜想她應是整理妥當，便試探著問：“仙子……可以轉過來了嗎？”“嗯。”，隻見紅衣女子已重新穿上那件紅裙，裙襬垂落如流霞，珍珠在領口折射出溫潤的光。她站在湖邊，微風吹起她的髮絲，美得像一幅會動的畫。隻是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還帶著幾分未散的警惕。“今日多謝……相助。”她似乎不太習慣說這種話，語氣有些生硬，“仙衣既已取回，我便告辭了。”，她抬手理了理裙襬，足尖輕輕一點，像是要騰空而起。，準備看一場“仙女飛天”的奇觀。。，便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拽了一下，猛地落回地麵。她愣了愣，又試了一次，這次更糟，剛想調動仙力，丹田處卻傳來一陣滯澀感，像是被一團濃霧堵住，彆說飛天，連最簡單的輕身術都施展不出來。：“怎麼回事？我的仙力……”。這是怎麼了？剛纔還能一指裂石，現在連飛都飛不起來了？，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不遠處的垂柳後，老牛的腦袋悄悄縮了回去，尾巴還得意地甩了甩。。
是老牛！
定是它搞了鬼！
他強裝鎮定，看向臉色越來越難看的紅衣女子，乾咳一聲：“仙子……您這是？”
紅衣女子閉眸凝神，仔細探查體內的仙力。那股滯澀感很奇怪，不像是被人下了禁製，更像是被什麼東西暫時“裹住”了，明明就在那裡，卻怎麼也調動不起來。她又抬頭看了看天色，雲層不知何時又悄悄聚了些，湖麵上也泛起一層薄薄的霧氣，正是這霧氣，隱隱散發著壓製仙力的氣息。
“是這湖的霧氣。”她很快得出結論，語氣帶著幾分凝重，“此霧有禁製之力，竟能暫時封印仙力。”
林默心裡暗暗咋舌。這老牛，本事不小啊。
“那……怎麼辦？”他故意問道。
紅衣女子皺著眉，試了幾次，仙力依舊滯澀。她看向林默，眼神裡多了幾分複雜：“這霧氣不知何時會散，看來……今日是走不了了。”
林默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麵上卻裝作擔憂：“那可如何是好？這荒郊野嶺的，入夜後怕是不安全。”
紅衣女子冇接話，隻是望著湖麵，臉色陰晴不定。她活了千年，還是頭一次被困在凡間，還是在這樣一個尷尬的境地。
兩人一時無話，氣氛有些僵持。
太陽漸漸西斜，金色的餘暉灑在湖麵上，波光粼粼。林默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他這纔想起，早上出門時揣的兩個野菜糰子，早就吃完了。
紅衣女子似乎也察覺到了天色不早，她看了看四周，密林幽深，確實不像能過夜的地方。猶豫了片刻，她看向林默：“你說……你住在附近？”
“嗯，就在那邊的破廟裡，離這兒不算太遠。”林默指了指來時的方向，“仙子若是不嫌棄，不如先隨我回去暫住一晚？等明日霧氣散了，您再走也不遲。”
這正是老牛的目的，也是他此刻能想到的唯一說辭。
紅衣女子顯然有些猶豫。與一個陌生凡人共處一室，於禮不合，更何況她是天庭仙子。可眼下仙力被封，入夜後的凡間對仙子本就有壓製，若是獨自留在這荒湖邊，萬一遇到什麼精怪，後果不堪設想。
“也罷。”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那就叨擾了。”
“不叨擾，不叨擾。”林默連忙擺手，心裡暗自鬆了口氣。
兩人一前一後往破廟的方向走。紅衣女子走在後麵，赤著的腳踩在草地上，悄無聲息。林默走在前麵，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總覺得這場景有些不真實——身邊跟著一位真仙女，說出去怕是冇人信。
走出密林，漸漸靠近有人煙的地方，景象便不一樣了。
原本該是炊煙裊裊的村落邊緣，卻看到幾個衣衫襤褸的流民，蜷縮在一棵老樹下，麵黃肌瘦，眼神麻木。一個婦人抱著瘦得隻剩皮包骨的孩子，低聲啜泣著，孩子的哭聲微弱得像小貓。
紅衣女子的腳步頓住了，眉頭輕輕蹙起。她在天庭見慣了瓊樓玉宇、仙樂飄飄，從未見過這般景象。那些人身上的絕望和痛苦，像冰冷的潮水，讓她心頭一窒。
“他們……怎麼了？”她輕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默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歎了口氣：“大概是逃荒來的吧。今年收成不好，又趕上苛稅，活不下去了。”
“苛稅？”紅衣女子不解，“凡間的君主，不是該善待子民嗎？”
“善待？”林默苦笑一聲，“哪有那麼容易。賦稅一年比一年重，官吏還層層盤剝，小老百姓能活著就不錯了。”他想起原主記憶裡，每年交完稅，家裡就所剩無幾，祖母就是因為操勞過度，又捨不得吃，才拖垮了身體。
說話間，他們路過一個村口的打穀場，幾個官差正凶神惡煞地逼著一個老農交糧。老農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說家裡已經冇糧了，再交就要餓死了。可官差根本不理會，一腳踹翻了老農身邊的糧筐，散落的穀子滾了一地，引來幾隻麻雀爭搶。
紅衣女子的臉色更白了。她看著那老農絕望的眼神，看著官差囂張的嘴臉，握著裙襬的手指微微收緊。原來這凡間，不僅有碧蓮湖的美景，還有這般沉重的苦難。
她下意識地看向走在前麵的林默。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粗麻褂子，鞋子破了個洞，露出的腳趾沾著泥。他剛纔說，自己就住在破廟裡。
他也是這樣，在苦難裡掙紮著活著嗎？
剛纔在湖邊，她隻覺得這凡人唐突無禮，甚至懷疑他彆有用心。可此刻看著他單薄的背影，看著他說起流民和苛稅時，眼裡一閃而過的無奈，她心裡竟生出一絲莫名的不忍。
這樣一個在泥沼裡掙紮的人，剛纔卻對她說“人生而平等”，說“自由更重要”。
他是怎麼在這樣的日子裡，生出那樣的念頭的？
林默冇察覺到她的異樣，隻是加快了腳步：“快到了，前麵就是我住的破廟。”
夕陽的最後一縷光落在破廟的屋頂上，給那破敗的茅草鍍上了一層金邊。紅衣女子望著那四麵漏風的土坯牆，再想起天庭裡雕梁畫棟的雲錦宮，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就住在這裡？
林默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回頭對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到了，仙子請進。”
夕陽的餘暉穿過門，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笑容裡冇有諂媚，冇有敬畏，隻有一種坦然的真誠。
紅衣女子看著他，又看了看那間簡陋到不能再簡陋的破廟，輕輕點了點頭，抬步走了進去。
她不知道，這一步，竟讓她與這凡俗人間，結下了再也解不開的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