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徐煥問得已經足夠小心翼翼,但依舊讓徐小丫像撕開傷疤一樣的疼。
她眼裏的光瞬間散了,眼神慌亂地四處躲閃,身子控製不住地往後連連退了好幾步,嘴裏反反覆復呢喃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不要招惹他,千萬不要招惹他!”
徐煥心頭一緊,連忙上前一步,穩穩扶住她單薄發顫的肩膀,放軟了聲音安撫道:
“小丫,別怕!你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我不是非要知道這些,我以為你對他有恨,我總覺得你的死和他也脫不了乾係,我想……幫你報仇!你大概還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麼大燕人,其實他是西秦的皇子。不過現在也不是了,我們的國家已經打下了西秦,他現在就是我們國家通緝的逃犯。”
這些事,徐小丫確實不知道,那時候她還在黃泉路上趕路呢。
她怔怔地愣在原地,大大的眼睛裏滿是茫然,過了好半天,才忽然反應過來,一下子笑出了聲,笑著笑著,眼淚就滾了下來,反反覆復地念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這樣他就再也不能去害我的家人了!”
徐煥沒再追問那些讓她痛苦的細節,隻是抬手,輕輕撫了撫她亂糟糟的頭髮,“放心吧,有我在,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人敢傷害你的家人。”
徐小丫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徐煥以為她已經平復了情緒,她卻忽然抬起手,緊緊攥住了徐煥的手。
徐小丫的手跟徐煥剛穿越過來的時候一樣,有些臟,有些涼。
她的手還在微微發顫,聲音裏帶著一絲哽咽:“姐姐,或許……我一直進不去輪迴之門,不是因為你的惦念,而是因為宋思明。我……”
話沒說完,積攢了太久的恐懼和委屈終於綳不住,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是他的僕人,他不死,我可能……永遠都沒法去投胎了。”
“僕人?”徐煥瞬間皺緊了眉頭,詫異和怒意同時向上翻湧,“他憑什麼讓你給他當僕人?”
徐小丫哭得渾身發抖,斷斷續續地把藏了太久的秘密說了出來:
“他給我喝了一碗符水……他說,那是主僕契約,我要是不聽他的話,我就會得瘟疫,還會傳染給我的爹孃、爺爺奶奶、弟弟妹妹……我們全家,都得死。”
徐煥心疼得不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軟聲哄著:“沒事了,小丫,沒事了,他都是騙你的,那都是唬人的鬼話。”
徐小丫抽抽搭搭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問:“真的嗎?他真的是騙我的?可是……綠柳姐姐也喝了他的符水,她嫁到外村之後,沒過多久就真的得了瘟疫,還傳給了婆家一大家子。後來,她跟婆家人全被村裏的人給活活燒死了。”
徐煥嘴上沒再多說什麼,心裏卻把宋思明罵了千百遍。
封建糟粕害死人!
但徐小丫這幾句話,讓徐煥想通了之前好多想不通的細節。
“我敢跟你保證,他絕對是騙你的。說不定那個綠柳姐姐得的根本不是什麼瘟疫,是宋思明偷偷給她下了毒。”
徐小丫的哭聲一下子頓住了,大大的眼睛瞪得溜圓,滿臉的難以置信:
“可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啊?他們家明明那麼有錢,為什麼非要讓綠柳姐姐和我做他的僕人?為什麼總逼著我討好他?我一點都不想討好他,可我不按他說的做,他就會罵我,他生氣的時候好可怕,會說好多好多嚇人的話,我晚上一閉眼,就一定會夢到他說的那些事。”
徐煥眉頭蹙得更緊,結合李芳提到的,宋思明夢裏會夢到長得像李芳的姑娘,她猜測道:“那個綠柳姐姐,是不是也生了一雙大眼睛?”
徐小丫硬生生把哭聲憋了回去,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
“嗯,綠柳姐姐的眼睛,比我的還要大。她比我大兩歲,跟宋思明是同齡,起初宋思明總圍著她轉,村裡人都以為他們倆遲早要定親。後來綠柳姐姐就總去宋思明家幫著幹活,可她卻變得越來越不開心,越來越討厭宋思明,到最後,她一見宋思明就跑。沒過多久,她就匆匆忙忙嫁到外村去了,再然後……人就沒了。”
徐煥接著問:“那,做他僕人的隻有你們兩個嗎?”
徐小丫想了想,“好像在綠柳姐之前還有幾個,但後來都嫁到外村去了,我不知道她們有沒有得瘟疫。宋思明跟我說,我們喝了他的符水,就算逃到了外村也沒用,下輩子還是會繼續償還這輩子沒做完僕人的債。”
她年紀太小,人心的齷齪和陰毒,她根本看不透,能看懂的隻有這些浮在表麵的、讓她害怕又困惑的碎片。
徐煥看著徐小丫滿眼的惶恐,認真地跟她講:“小丫,你聽我說,你當初喝的那碗所謂的符水,根本半點用都沒有。他就是慣會裝神弄鬼,騙你們這些心思單純的小姑娘。至於他安的什麼心嘛……說白了,就是他自己長得又胖又醜,怕沒有姑娘喜歡他,於是纔想了這麼個損招,把看上的姑娘嚇得乖乖聽話,將來好滿足他那齷齪心思。”
徐小丫眼裏閃爍著淚光:“我們村裡那些長得好看的姐姐,一開始都因為他給的糖果、點心,對他客客氣氣的,還有點好感。可不知道為什麼,過不了多久,那些姐姐就都開始怕他,見了麵就躲。
可咱們村裡洗衣服都要去河邊,宋思明就在河邊晃悠,想躲都躲不開。宋思明有時候高興,就說些好聽的哄人,可有時候專挑那些嚇人的話來說,嚇得好幾個姐姐回家之後,連著好幾天都做噩夢。”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有些無力感:“他家是村裏的富戶,連村長都不敢惹他。有些姐姐的家人去找村長告狀,反倒被村長劈頭蓋臉罵一頓,說宋童生能看上他們家的姑娘,是那姑娘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可一直到後來,宋思明都十七了,也沒見他正兒八經張羅著要娶哪一個姑娘。”
這些話讓徐煥更加印證:宋童生是在以操控這些姑娘取樂。
她又問徐小丫:“那你之前不愛梳洗打扮,也是因為不想嫁給他,對嗎?”
徐小丫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用力點著頭,聲音抖得厲害:
“是。不臟一點,他就總想對我動手動腳。剛開始,他逼著我必須每天洗完澡去見他,我沒辦法,就每次去見他之前,故意往泥溝裡摔一跤,要麼就假裝摔倒蹭一身雞屎,他嫌臟,就不會再湊過來了。後來鬧了旱災,水金貴得要命,他也就不逼著我天天洗澡了,可不管我把自己弄得有多臟,他都不放過我,說等我長大了,一定會娶我。”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掉得更凶:“他還說,我跟別的姑娘都不一樣,他在夢裏,經常能看到我長大的樣子,夢到我最後嫁給了他。他說,我跟他是夙世姻緣,這輩子,我怎麼都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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