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人多,堂屋三張八仙桌捱得很近,擺成三角形,倒有幾分像是過節吃席的熱鬧。
正中間的主桌是上首,坐的都是長輩,徐煥、何雲謙挨著邊坐,陪著洛老、徐老頭、徐老太、小武爺爺,還有何立新和徐山。
徐老頭和何立新都招呼著燕勛,讓他坐主桌來。
燕勛卻笑著擺了擺手,示意朱聘婷推著輪椅往左邊第二桌去,聲音溫和卻篤定:“在村裡,我就是何雲謙的大哥何文泰,算是晚輩。”
這話是明明白白提醒眾人,別拿外頭的身份拘著他。
輪椅停在第二桌旁,燕勛眉眼舒展著打趣:“我不喝酒,我坐小孩這桌才對勁兒。”
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他自己不能動,吃飯還需要未婚妻來喂,坐主桌會讓朱聘婷照顧他的時候不自在。
徐煥和何雲謙都愣了一下,誰也沒想到素來端方沉鬱的大哥,能說出這樣接地氣的玩笑話,倆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咯咯樂了。
第二桌除了燕勛和朱聘婷,還坐了徐大寶、徐三寶、何翔、徐歡顏。
原本這桌還有李虎來著,但李秀見燕勛要坐那桌,趕緊把李虎拽到她們那桌去了。
何翔早就手腳麻利地給徐歡顏佔了一個能徐煥一側頭就能說上話的位置,屁股剛沾板凳,見燕勛過來,便趕忙起身恭敬地給燕勛倒茶。
他跟燕鑠倒是還能開開玩笑鬧作一團,但是跟燕勛他心裏覺得有些打怵,一來是跟燕勛不熟,二來他覺得燕勛將來是太子更是未來的一國之君,心理上就莫名地與他有那種“君臣有別”的距離感。
第三桌全是女眷,大嬸嬸、二嬸嬸、嬌嬌小嬸嬸都坐齊了,李虎挨著李秀坐在靠門的位置。
三桌都齊齊整整留了空位出來,專等著徐小姑一家四口。
徐煥掃了一眼空著的座位,轉頭看向徐老頭:“爹,我小姑一家四口怎麼還沒回來?”
徐老頭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開口:“你爹去西秦幫著建廠了,鎮上記工分和排程的活兒暫時就落在你小姑夫身上了,他天天要等下了工核對完記錄才能回來。你小姑跟你娘,這陣子輪班負責朝陽院那些孩子的起居飲食,等會兒孩子們都吃完安頓好了,她就領冬青和雲竹回來了。”
話音剛落,院門口就傳來一陣噔噔噔的腳步聲,馬冬青領著弟弟馬雲竹,跟倆小羚羊似的一蹦一跳往回跑,人還沒到堂屋,脆生生的喊聲先飄了進來:
“我們回來啦!姥姥!你今天炸的貓耳朵可真香啦!我們倆吃了好多呢!”
小哥倆衝進堂屋,一眼就看見了徐煥,立馬齊齊剎住腳,小手捂著嘴,瞪圓了眼睛,一副驚掉下巴的樣子。
馬冬青幾步蹦到徐煥跟前,誇張地手舞足蹈:“煥煥姐!原來是因為你回來,所以我姥姥才做貓耳朵的呀!我還以為又過什麼節了呢!”
馬雲竹也湊上來,露著剛掉了門牙的豁牙子笑,小手扒著徐煥的膝蓋晃了晃:“姐姐!你可想我了沒?!”
徐煥笑著起身,揉了揉馬雲竹的頭:“想啦想啦!姐姐還給你們帶蜜餞回來了呢!”
馬雲竹頓時開心地扯著徐煥的袖子使勁搖晃著,“謝謝煥煥姐!煥煥姐真好!”
徐煥又問小哥倆:“你們倆剛纔在大食堂吃飯了嗎?要不要再跟我們一起吃點?”
正說著,馬俊跟徐小妹夫妻倆一前一後進了堂屋。
馬俊進屋先規規矩矩走到主桌跟前,對著洛老、徐老頭、徐老太、何光武幾位長輩,還有何縣令以及何雲謙和燕勛,挨個作揖問好,禮數半分不差。
隨後衝著徐煥笑著說:“我聽說煥煥你回來了,今天特意跟村裡人打了聲招呼,早收工兩刻鐘,不然以往這個點,我鐵定是回不來的。”
說罷,他又往後退了半步,原地輕輕蹦了兩下,又抬手“啪啪”用力拍了拍腿肚子:
“煥煥你看!我這腿的夾板卸掉了,現在別說走路,跑兩步都沒問題!”
徐煥見狀,很高興,“誒呀!小姑父你這腿好得這麼快呀!我師父的狗皮膏藥果然名不虛傳!”
這話一出,主桌的洛老當即拍著桌子嘎嘎笑,花白的鬍子都跟著翹了起來,他伸著手指頭隔空點了點徐煥,“你個臭丫頭!什麼狗皮膏藥!那叫續骨生肌膏!以前宮裏的太醫都得求著老夫買的好東西,到你嘴裏就成上不了檯麵的狗皮膏藥了!”
徐老太揚起手,接話道:“我能做證,狗皮膏藥我用過,跟洛老爺子的膏藥不是一個味!洛老爺子的膏藥一聞就有一股貴味兒!”
這話落地,滿屋子人更是鬨堂大笑。
徐小妹幾步走到徐煥跟前,拉著她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端詳了一遍,眼眶微微發紅,說的話跟先前徐歡顏的話如出一轍:
“聽說你跟雲謙去西秦打仗,可把咱們一家子惦記壞了。你爹沒在家,這幾天我天天跟你娘作伴,晚上就跟你奶奶、你大嬸二嬸,還有歡顏,咱們家裏這幾個女的,對著燈給你們祈福,就盼著你們平平安安回來,可別再像上次似的,嚇死個人。”
徐煥反手攥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安撫:“小姑放心,這次真沒事,我跟謙哥就在後頭出謀劃策,沒往前線湊,一點沒傷著。”
馬俊回來的時候去大食堂接的媳婦和孩子,他沒吃飯,正好坐主桌跟著一起吃,徐小妹跟倆孩子在大食堂吃過了,就坐第三桌陪著嫂子們。
李秀手腳麻利,立馬拿個碗碟,給那倆小的夾了滿滿一碗家裏單獨做的稀罕吃食:外酥裡糯的菩提南瓜塊、暄軟噴香的肉末花捲、掛著亮紅魚香汁的鬆鼠魚、鹹香下飯的醬爆雞雜,還有香得人直咽口水的宮保兔丁。
這菩提南瓜塊,是把南瓜切成小塊,裹上鹹蛋黃和白麪調的掛漿,下鍋炸得金黃,外酥裡糯鹹甜口,老人小孩都愛吃。
鬆鼠魚原本應該是茄汁口的,隻是眼下沒有番茄醬,杜媽媽就照著魚香烘蛋的方子,調了鮮酸微辣的魚香汁,澆在改了花刀炸得酥脆的鯉魚身上,比茄汁的做法更添了一層鮮香味。
醬爆雞雜是杜媽媽按著現有的食材琢磨的新方子,加了已經醃好的酸蘿蔔、茱萸和野蔥頭,用紅燒汁旺火爆炒,鹹香中帶著一點酸辣,最是下飯。
村裏的兔舍的兔子最近泛濫了,徐老太這幾天正愁著怎麼琢磨點新吃法消耗一下,杜媽媽這道宮保兔丁來得正是時候,裏頭配了脆嫩的蔥段、清甜的青瓜丁,還有炸得焦香的花生米,不僅拌飯香,還是頂好的下酒菜。
馬冬青和馬雲竹這小哥倆看著滿滿一碗從沒見過的稀罕吃食,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異口同聲地喊:“煥煥姐,你回來可真好!姥姥又發明瞭新吃食!”
徐小姑給他們倆安排在一旁的小茶幾上吃,免得嘰嘰喳喳影響別人。
旁邊的李虎早就坐不住了,小鼻子貼著桌沿,用力嗅著滿桌的香氣,一下一下嚥著口水跟身邊的姑姑商量:“姑,我一會兒能吃兩大碗嗎?!不!三大碗!”
李秀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腦袋,“吃幾碗都行,不過你要給我有個吃相,別打擾大人們商量事。”
李虎緊繃著小臉兒,認真低保證道:“姑放心,我絕對不會像我姐那樣給人家添堵的!我可是我煥姐親封的乾飯小能手,專心吃飯是第一位,可不能白瞎了我這獨一份的稱號!”
這話真是讓李秀哭笑不得,她這個小侄子啊,一天天可能胡說八道整些有的沒的,也不知道這張嘴隨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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