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們豎著耳朵,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琉璃珠子。
領頭的那隻大狐狸往前湊了湊,鼻尖動了動,似乎在嗅他身上的氣味——大概是聞到了沈安寧家灶房的煙火氣,竟沒往後退。
蕭瑾辭舉著斷枝的手僵在半空。他以前在府裡見過皮毛油亮的銀狐,被養在雕花木籠裡,見了人就縮成一團。
可眼前這些狐狸,毛上沾著草屑,卻仰頭看他時,眼神裡沒半分怯意,倒像是在打量一個迷路的小孩。
“滾、滾開!”他喉嚨發緊,聲音卻沒什麼氣勢。膝蓋還在疼,腳心的石子硌得他直抽氣,剛才逃跑的狠勁早散了大半。
大狐狸沒動,反而用尾巴掃了掃他腳邊的草——那裏藏著塊尖銳的碎石,正是磨破他鞋底的罪魁禍首。
蕭瑾辭一愣,舉著斷枝的手慢慢放下了。他忽然想起沈安寧說過,這些狐狸是通人性的,上次她進山採藥崴了腳,還是狐狸們引著陶子墨找到她的。
山風又起,吹得樹葉沙沙響。他摸了摸肚子,傍晚那碗雜糧粥早就消化完了,此刻餓得發慌。
逃跑的路還沒走一半,鞋子破了,膝蓋在滲血,再往前怕是要真困在山裏。
可蕭瑾辭骨子裏的倔強不允許他現在就低頭,咬了咬牙繼續尋找出去的路。
白狐不語,隻一味的跟著他。
半個時辰後……
“喂,”蕭瑾辭頂著滿身被蟲咬的包,對著狐狸們嘟囔,“你們知道下山的路嗎?”
領頭的狐狸像是聽懂了,轉身往側邊的林子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
蕭瑾辭咬了咬牙,一瘸一拐地跟上去。
狐狸們走得不快,總在前麵等他,遇到難走的坡地,大狐狸還會用爪子扒拉些乾草墊在石頭上。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竟真看到了村口的籬笆影子。
天色矇矇亮,沈安寧一家早早便起床。
路過堂屋前麵時,卻發現地鋪上空蕩蕩的,沈安寧蹲下摸了摸被子,發現早已冰涼,蕭瑾辭這傢夥怕是逃走了!
“咋了阿姐?”沈安家剛好也起床,發現自己姐姐蹲在那不知道在想什麼,便好奇的出聲詢問。
“蕭瑾辭大概是跑了。”沈安寧皺了皺眉頭。
“那不正好嗎?早煩他了,嬌嬌一個,啥也乾不好。”沈安家心下歡喜的說道。
“那不行,縣令大人把他放到咱家,若是出了什麼事,我們是逃不過的責任。”沈安寧現在很後悔當時沒拒絕的再乾脆一點。
“大哥,安家,你們陪我去找找蕭瑾辭。”沈安寧朝院子外,忙著燒水的沈安業喊了一聲。
幾人剛出門,就看到幾隻白狐帶著蕭瑾辭朝他們這邊走來。
看到沈安寧蕭瑾辭站在原地,臉頰有些發燙——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磨破的鞋,又摸了摸膝蓋的傷口。
忽然覺得,比起困在山裏喂狼,被沈安寧逼著捶穀穗好像也沒那麼難熬。
歷經一夜辛苦困難的蕭瑾辭,現在隻覺得又累又困還很餓,渾身上下也很疼,心裏難受,非常想哭。
沈安寧看著眼前被白狐帶回來的潦草少年,正紅著眼眶咬著牙,默不出聲的盯著前方目不轉睛。
“進來吧。”沈安寧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走到院子裏,沈安寧直接去灶台前做飯了,蕭瑾辭略顯侷促的站在院子裏,也沒人招呼他,大家都各做各的事情。
蕭瑾辭就這麼一直站到了早飯出鍋。
滿滿一大鍋白米粥,沈安寧還把前段時間的野葡萄曬成了葡萄乾,撒到鍋裡,加點白糖,一鍋清香甘甜的白粥就做好了。
院子裏開始飄蕩起白米的清香,另一口大鍋裡蒸著包子,是香菇豬肉餡的。
蕭瑾辭一口接一口的口水往下嚥,這兩天他一直都是吃的粗糧,猛的在這種飢餓勞累的狀態下聞到這種香味,肚子裏瘋狂傳開咕嚕咕嚕想響聲。
沈安寧原本想著早上蒸點饅頭就著鹹菜乾,喝點疙瘩湯就算了。
但想起蕭瑾辭昨天嫌棄她做的飯那種樣子,便故意趁這個機會做了一大鍋細糧,就是要饞他!
沈安寧端著碗筷出來時,正撞見蕭瑾辭喉結滾了滾,眼神直勾勾盯著蒸籠的樣子。
他大概是想裝得鎮定些,可肚子不合時宜的“咕嚕”聲在清晨的院子裏格外清晰,連沈安家都忍不住“嗤”了一聲。
“阿姐,這包子聞著真香!”沈安家搓著手湊過去,被沈安寧拍了下手背:
“先去洗手。”她餘光掃過蕭瑾辭,見他還僵在原地,褲腳沾著泥,膝蓋的血漬混著草屑,倒真沒了前兩日那副挑剔模樣。
蕭瑾辭被那目光掃得渾身不自在,剛想梗著脖子說句“我不餓”,鼻尖又鑽進一股甜香——是葡萄乾粥的味道,混著米香直往胃裏鑽。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從昨晚餓到現在,連站著都發飄。
“站著幹什麼?”沈安寧把一碗粥放在石桌上,粥麵還冒著熱氣,“進來了就不算外人,總不能讓你餓肚子。”
話雖這麼說,語氣卻沒什麼溫度,像是在打發上門討食的路人。
蕭瑾辭抿緊嘴,腳像釘在地上。他想起昨天還嫌雜糧粥糙,此刻卻覺得那碗粥怕是比山珍海味還香。
正糾結著,領頭的白狐不知什麼時候溜到他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像是在催他。
“吃吧,難道要我們餵你?”沈安業端著包子出來,把一個塞到他手裏,“這狐狸都知道幫你,你倒比狐狸還擰。”
包子剛出鍋,燙得人指尖發麻,可蕭瑾辭攥著卻捨不得撒手。
他咬了一小口,香菇和豬肉的鮮汁在舌尖散開,熱乎氣順著喉嚨往下走,熨帖得他眼眶更熱了。
蕭瑾辭沒說話,隻是埋頭喝粥。甜糯的米粒混著葡萄乾的果香,把空了一夜的胃填得滿滿當當。
吃到一半,他忽然抬頭,見那幾隻白狐正蹲在院牆邊,沈安寧給它們留了兩隻雞,大狐狸正用爪子把雞腿推給身後的小狐狸。
“為什麼它們有肉吃?”蕭瑾辭忽然又覺得嘴裏白粥包子不香了。
“想吃?”沈安寧挑眉看向他。
“嗯嗯!”蕭瑾辭下意識的用力點了點頭,反應過來的時候,暗自惱恨自己怎麼這麼沒骨氣,一隻雞就把自己饞住了。
“想吃就乖乖的待在家裏把活乾好,自然不會虧待了你。”沈安寧說完就開始安心吃飯,不再出聲。
蕭瑾辭也看出來了,沈安寧家根本不缺銀子,一樣吃得起好飯,之前那樣的粗糧不止是給他吃,他們自己也吃,而且還吃的很滿足。
現在他懷疑會不會真的是自己矯情了。
“我屋裏有一套給墨墨準備的衣服,你一會兒先換上吧。”沈安寧打量了一眼蕭瑾辭身上的乞丐裝,嫌棄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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