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凍成了冰林,每一根竹子都被冰包裹著,在微弱的光線下,折射出冷冷的光。
那些木屋,也被冰封著。
從屋頂到牆壁,從門窗到台階,全部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冰。
冰層下麵,隱隱約約能看見那些木屋原本的樣子。
門半開著。
窗虛掩著。
簷下那串風鈴,凍在冰裡,再也不會響了。
整個山穀,像一件被冰封的藝術品。
美麗。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雄擎嶽站在那裡,望著這一切。
望著那條冰封的溪流。
望著那片冰封的竹林。
望著那些冰封的木屋。
望著那個他曾經走進過的、如今已經進不去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上次來的時候,龍博站在木屋門口,望著山穀裡的霧,說:
“我等你。”
他答應了。
他說:“我會回來的。”
他回來了。
可龍博不在了。
水月洞天,不在了。
一切,都不在了。
秦霜慢慢走到他身邊。
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什麼:
“少舵主……這……這是怎麼回事?”
雄擎嶽冇有回答。
他隻是望著那片冰封的世界。
望著望著,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豆豆……”
秦霜一愣。
“什麼?”
雄擎嶽冇有解釋。
他隻是繼續望著那片冰封的世界。
腦海深處,那些前世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出來。
《水月洞天》。
那部他很早以前看過的電視劇。
劇情已經模糊了,隻記得一些片段。
一個叫豆豆的女孩。
一塊血如意。
一場意外。
然後——
整個水月洞天,被冰封了。
他記不清具體是怎麼回事了。
隻記得,是一場意外。
一個無心之失。
一個小姑娘,打碎了一塊不該打碎的東西。
然後,一切就都來不及了。
他站在那裡,望著那片冰封的世界。
想著那個叫豆豆的女孩。
想著她此刻的心情。
一定很害怕吧?
一定很自責吧?
一定很想彌補吧?
“少舵主?”秦霜的聲音把他從回憶裡拉回來,“咱們現在怎麼辦?”
雄擎嶽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望向那些冰封的木屋。
“找。”
“找什麼?”
“找人。”
“這裡……還有人嗎?”
雄擎嶽搖搖頭。
“不知道。”
他頓了頓。
“但如果有,應該在那些屋子裡。”
他們散開,走向那些木屋。
冰很滑。
踩上去,一不小心就會摔倒。
他們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靠近那些被冰封的屋子。
第一間,推開冰封的門。
裡麵空蕩蕩的。
隻有幾張蒲團,一張矮桌,牆上掛著一幅畫。
畫上是一條龍。
金色的龍。
冰層覆蓋著畫麵,把那條龍凍得模模糊糊的,隻能看見一個金色的輪廓。
雄擎嶽站在畫前,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出去。
第二間,一樣。
空蕩蕩的,冇有人。
第三間,第四間,第五間……
所有的木屋,都是空的。
冇有人。
冇有屍體。
什麼都冇有。
隻有冰。
厚厚的、無情的冰。
他們搜遍了整個山穀。
最後,在一間最大的木屋裡,找到了唯一的東西。
不是人。
是字。
牆上,有人用手指,在冰上刻下的字。
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在極冷的環境裡,手指僵硬得幾乎握不住,卻還是拚儘全力,刻下了這幾行字:
“豆豆打碎了血如意。
冰封了整個洞天。
我們去找尹仲。
童博。”
雄擎嶽站在那麵牆前,望著那幾行字。
望著那個歪歪扭扭的“童博”二字。
看了很久。
秦霜走過來,也看見了那些字。
“尹仲?”他皺起眉頭,“尹仲是誰?”
雄擎嶽冇有回答。
他隻是伸出手,輕輕觸控那些刻在冰上的字。
冰很冷。
冷得刺骨。
但他冇有縮手。
他就那麼摸著,一個字,一個字,摸過去。
像在觸控一個人的心跳。
又像在觸控一段正在發生的、卻已經寫在劇本裡的命運。
“豆豆打碎了血如意。”
“冰封了整個洞天。”
“我們去找尹仲。”
三行字。
三句話。
三個資訊。
雄擎嶽收回手。
轉過身。
望著外麵那片冰封的世界。
“少舵主?”秦霜又問了一遍,“尹仲是誰?”
雄擎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平靜:
“一個活了五百年的老怪物。”
秦霜愣住了。
“五百年?”
“嗯。”
“他……他是什麼人?”
雄擎嶽冇有直接回答。
他隻是望著那些冰封的竹林,望著那些凝固在半空中的水滴。
“一個想救女兒的人。”
“一個為了救女兒,什麼都願意做的人。”
“一個曾經成魔,後來幡然醒悟的人。”
他頓了頓。
“也是一個,手裡握著解開冰封之法的關鍵的人。”
秦霜聽得雲裡霧裡。
但他聽懂了一件事——
這個叫尹仲的人,很重要。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他問。
雄擎嶽冇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站在那裡,望著那些冰。
望著那些凝固的時間。
望著那個曾經溫暖如春、如今卻死寂一片的山穀。
他在想。
想那些刻在冰上的字。
想那個叫豆豆的女孩。
想那個叫童博的年輕人。
想他們此刻,在哪裡,在做什麼,在想什麼。
他記得《水月洞天》的劇情。
雖然模糊,但大概的走向,他還記得。
童博他們離開水月洞天,是為了找尹仲。
尹仲在哪?
在禦劍山莊。
一個隱藏在世俗之中的勢力。
一個尹仲潛伏了五百年、等待了五百年的地方。
他們一定會去那裡。
一定會。
“去禦劍山莊。”他忽然開口。
秦霜一愣。
“禦劍山莊?那是什麼地方?”
雄擎嶽轉身,向洞外走去。
“一個可以找到尹仲的地方。”
“也是一個可以找到童博他們的地方。”
他頓了頓,腳步不停。
“如果他們還冇到,咱們就等。”
“如果他們已經到了——”
他冇有說完。
但秦霜懂了。
秦霜跟上去,一邊走一邊問:
“少舵主,你怎麼知道他們會去禦劍山莊?”
雄擎嶽冇有回答。
他隻是在心裡默默地說:
因為我看過劇本。
因為我知道。
因為有些事,從一開始,就寫在命運的劇本裡了。
可他冇有說出來。
他隻是繼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