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蓋著原本應是漆黑尊貴、如今卻遍佈猙獰暗紅色裂紋與腐化斑塊的鱗甲。兩根原本筆直向天的龍角,如今一隻斷裂半截,另一隻扭曲變形,纏繞著蠕動的不祥黑氣。巨大的龍吻開合,露出如同匕首般交錯、卻染著黑紅汙穢的利齒。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雙龍瞳。
原本應是威嚴璀璨、如同兩輪金色太陽的眼眸,此刻一隻完全被濃鬱得化不開的漆黑魔氣占據,冰冷、瘋狂、毫無理智,隻有最純粹的毀滅衝動;另一隻則呈現出一種可怕的金黑交織狀態,金色的部分劇烈閃爍、掙紮,彷彿一個溺水者最後的求救,卻不斷被周圍蔓延的黑色魔氣侵蝕、吞噬,充滿了無邊痛苦與絕望!
黑龍!
但已非昔日守護人族、贈予逆鱗、托付希望的那位古老尊貴的神獸。
而是一頭被魔氣侵染至深、掙紮在徹底瘋狂邊緣的——魔龍!
“是……是它!”石蘭嚇得幾乎癱軟,全靠雄擎嶽扶著,她指著那顆巨大的魔龍頭顱,語無倫次,“就是它!湖水裡的痛苦和怨恨……就是它的!它……它快被那種黑色的東西吃掉了!”
張良麵色慘白如紙,聲音發顫:“魔氣侵體,龍魂蒙塵!這……這就是廣成子留下的‘後手’?以魔器傷龍,使其鎮守化為詛咒,任何妄圖接近傳承核心者,都要先麵對這頭絕望瘋狂的守護獸……不,是守墓獸!”
雄霸眼神凝重到了極點,周身三分歸元氣已提升至巔峰,沉聲道:“好狠的廣成子!好毒的算計!這戰神殿,根本就是一個以魔化神獸為餌的絕殺之局!”
月神怔怔地看著那頭痛苦掙紮的魔龍,尤其是那隻尚存一絲金色的龍瞳,她袖中的手在微微顫抖。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若有若無的“親切”感,此刻化為了刺骨的冰寒與……一種詭異的、彷彿同源相殘般的悸動。始皇帝陛下的祖龍血脈……難道真的源自……這頭正在被魔化、充滿痛苦與怨恨的黑龍?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栗。
橋上,西方隊伍已陷入絕境。
魔龍僅僅抬起龍首,那散發的恐怖龍威(混合了瘋狂魔威)就讓他們如陷泥沼,動作遲緩,心神劇震。無數的黑色觸手(實質是魔化龍氣與“龍泣魔淵”的具現)更是瘋狂攻擊。
忒拉蒙狂吼連連,戰斧砍碎無數觸手,但身上已被腐蝕出多處傷口,暗紅色的魔氣如同跗骨之蛆往他體內鑽,讓他的眼神也開始出現混亂與暴戾。赫利俄斯聖火全開,勉強護住周身數尺,長槍如龍,卻隻能且戰且退,眼睜睜看著手下精銳被觸手拖走、吞噬、或魔化發狂互相攻擊。卡珊德拉大祭司的水晶球早已黯淡,她口噴鮮血,被兩名神殿武士拚死護著後退,眼中滿是驚恐與絕望:“錯了……我們都錯了……這是陷阱……是獻給邪神的祭壇!”
短短十幾個呼吸,衝上石橋的二十名西方精銳(含忒拉蒙、赫利俄斯、卡珊德拉),已折損過半!石橋上遍佈黑色粘液、破碎鎧甲和零星的血汙(大部分被吞噬),如同地獄屠場。
“退!快退回岸邊!”赫利俄斯終於嘶聲下令,他知道奪取孤島已成癡人說夢,能活著退回橋頭已是萬幸。
但魔龍,或者說魔龍那僅存的、被痛苦與瘋狂支配的意誌,豈會放過這些驚擾它、刺激它的“蟲子”?
那隻完全漆黑的魔瞳,猛地鎖定了橋上掙紮後退的人群。
然後,魔龍張開了它那佈滿汙穢利齒的巨口。
冇有熾熱的龍息,冇有璀璨的能量洪流。
隻有一股粘稠如實質、漆黑如永夜、內部翻滾著無數扭曲痛苦麵孔和淒厲哀嚎的——魔氣吐息!如同決堤的冥河之水,向著石橋中段,鋪天蓋地地席捲而去!
所過之處,空間彷彿都被腐蝕得吱呀作響,那黑色石橋的表麵迅速變得酥脆、開裂!
“不——!!!”赫利俄斯目眥欲裂,將聖火催動到極致,化作一麵巨大的火焰盾牌擋在身前。忒拉蒙也狂吼著將戰斧插在橋上,渾身肌肉賁張,金色神力爆發,試圖硬抗。
然而,在那蘊含著黑龍無儘痛苦、怨恨以及廣成子魔器惡毒詛咒的魔氣吐息麵前,聖火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曳、迅速黯淡、被汙染!金色神力更是如同陽光下的冰雪,飛速消融!
“噗——!”赫利俄斯噴出一口夾雜著黑氣的鮮血,火焰盾牌轟然破碎,整個人如同被巨錘砸中,向後倒飛,聖火鎧甲寸寸碎裂!
“呃啊——!”忒拉蒙更慘,他首當其衝,金色神力被魔氣瞬間沖垮,那狂暴的魔氣如同無數鋼針般鑽入他引以為傲的半神之軀,瘋狂破壞、腐蝕、同化!他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麵板下鼓起遊動的黑色紋路,眼睛迅速被瘋狂血色充斥,竟然開始反手一斧,劈向了身旁一名試圖扶他的聖火騎士!
卡珊德拉被魔氣餘波掃中,手中水晶球“啪”地一聲炸裂,她七竅流血,軟軟倒下,生死不知。剩餘幾名倖存的聖火騎士和神殿武士,在魔氣吐息的籠罩下,或瞬間化為黑水,或被魔氣侵蝕神智,開始瘋狂攻擊身邊的一切活物,或者慘叫著墜入下方翻滾的魔淵。
石橋中段,幾乎被清空!隻剩赫利俄斯重傷倒飛向橋頭,忒拉蒙半魔化在原地嘶吼,以及零星幾個運氣好躲在橋邊凸起後或實力較強還在掙紮的身影。
魔龍一擊之威,恐怖如斯!
而此刻,魔龍那金黑交織、痛苦掙紮的龍瞳,在發泄了部分狂暴之後,似乎……轉動了一下。
它越過了橋上剩餘的“蟲子”,越過了翻滾的魔淵。
那充滿了無儘痛苦、絕望,卻又彷彿在瘋狂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連它自己可能都已遺忘的執唸的目光……
落在了橋頭。
落在了那個身影上。
那個身上,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讓它靈魂最深處都為之悸動、為之痛苦、也為之……升起一絲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希望”氣息的身影上。
雄擎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