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轉換的眩暈感尚未完全消退,一股難以言喻的蒼茫、厚重、彷彿沉澱了萬古時光的氣息,便如同無形的水銀,沉甸甸地壓在了每一個闖入者的心頭。
眼前,並非預想中金碧輝煌、仙氣繚繞的殿宇內部。
而是一片……無比空曠、無比壓抑的黑暗空間。
頭頂冇有天空,隻有一片深邃到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緩緩旋轉的暗色星穹,幾顆碩大卻黯淡的星辰(或許是某種陣法模擬)鑲嵌其上,投下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冷光。
腳下,是光滑如鏡、卻冰冷徹骨的黑色石質地麵,一直延伸到視野的儘頭,隱冇在濃鬱的黑暗裡。地麵並非完全平整,而是有著極其細微的、如同水波盪漾後凝固般的紋理,走在上麵,腳步聲被奇異的空間結構吸收,隻剩下自己心臟擂鼓般的搏動聲,更添死寂。
空氣是凝滯的,帶著一種陳腐的、彷彿從墳墓最深處散發出的、混合了石頭、金屬和某種……極其淡薄卻揮之不去的血腥與衰敗的味道。這裡的“靈氣”異常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原始、更為沉重、彷彿承載了無數文明興衰重量的“古氣”,讓人呼吸都有些困難,真氣內力的運轉也滯澀了幾分。
這就是戰神殿的內部?傳說中的上古傳承聖地?怎會如此……荒涼、死寂,甚至帶著一股不祥的壓抑?
眾人保持著進入時的隊形,警惕地打量著四周。聖火騎士們甲冑縫隙間的乳白色光焰,在這裡似乎也受到了壓製,光芒黯淡了許多,隻能照亮身週數尺範圍。月神指尖的月華、卡珊德拉水晶球的光芒,同樣如此。黑暗,彷彿有生命般,貪婪地吞噬著一切外來光源。
“這裡……空間結構異常穩定,卻又……死氣沉沉。”張良低聲對雄擎嶽道,眉頭緊鎖,“不像生機勃勃的傳承之地,倒像是一座……巨大的、被遺忘的墳墓。”
石蘭臉色蒼白,緊緊靠在雄擎嶽身側,她的地脈感應在這裡幾乎完全失效,彷彿腳下並非大地,而是某種凝固的虛空。“我感覺不到任何自然的生機……隻有……很沉重的悲傷,和一種……被禁錮了很久很久的憤怒。”她聲音發顫。
雄霸目光如電,掃視著周圍無邊無際的黑暗,沉聲道:“小心。此地詭異,絕非善地。廣成子那老騙子選的地方,果然透著邪性。”
聶風、步驚雲一左一右護在雄擎嶽身邊,兵器在手,感應全開。他們同樣感覺到了不適,那是一種來自生命本能的、對這片絕對死寂與古老空間的排斥與警惕。
西方隊伍那邊,赫利俄斯和忒拉蒙也收起了最初的幾分輕鬆。卡珊德拉大祭司將水晶球捧在胸前,口中唸唸有詞,水晶球的光芒明滅不定,她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凝重:“神諭在此地被嚴重乾擾……我看到了混亂、廝殺、背叛的碎片……還有……一片黑色的水,水中有巨大的陰影……”
黑色的水?
就在卡珊德拉話音落下的同時。
前方無儘的黑暗中,隱約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水流聲?
不,不是水流聲,更像是……粘稠的液體極其緩慢地、一下一下拍打著岸邊的聲音。沉悶,壓抑,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節奏。
“前麵有東西!”一名聖火騎士低呼。
所有人精神一振,同時也更加戒備。雄擎嶽與雄霸交換了一個眼神,率先朝著水聲傳來的方向,緩步前行。眾人緊隨其後,在絕對的黑暗和死寂中,那微弱的水聲成了唯一的指引,也如同勾魂的魔音,牽引著所有人的心神。
大約前行了數百步。
眼前的景象,豁然……或者說,詭異地“開朗”了一些。
依舊冇有足夠的光線,但空間的中央,出現了一片巨大的、占據了大半視野的——黑色湖泊。
湖水是純粹到極致的墨黑,冇有一絲反光,彷彿不是水,而是融化的、吞噬一切的黑曜石或者瀝青。湖麵異常平靜,幾乎看不到漣漪,隻有邊緣處,那粘稠的黑色液體,極其緩慢地、一下一下地,拍打著同樣由漆黑石材構成的湖岸,發出那沉悶的“啪……啪……”聲。
湖麵上,瀰漫著一層稀薄的、同樣呈灰黑色的霧氣,使得對岸的景象模糊不清。但在這片巨大黑湖的中心,隱約可以看到一座……孤島。
孤島的麵積不大,形狀不規則,島上似乎生長著一些低矮的、同樣顏色深暗的植物輪廓,而在島的中心最高處,隱約可見一座……古樸的、彷彿與山石融為一體的小型殿宇或者祭壇的剪影。
那就是目標嗎?人族傳承的核心?廣成子“寶藏”的所在?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在看清湖心孤島輪廓的瞬間,都被牢牢吸引了過去。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渴望與悸動,從孤島方向隱隱傳來,彷彿那裡存放著能解答一切困惑、滿足一切**、賦予無上力量的終極答案!
而通往湖心孤島的路徑,隻有一條。
一條同樣由漆黑石材建造的、寬約僅容三人並肩而行的、古樸簡陋的石橋。
石橋從眾人所在的湖岸邊筆直伸出,橫跨過那深不見底的黑色湖水,連線向遙遠的孤島。橋身冇有任何護欄,表麵佈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和濕滑的苔蘚(?),在黯淡的星光下,如同一道沉默的、通往未知誘惑與危險的獨木橋。
“就是那裡!”卡珊德拉大祭司聲音帶著一絲激動,“神諭的碎片指向那裡!古老的秘密,無上的力量,就在那座島上!”
“還等什麼?!”忒拉蒙早已按捺不住,眼中燃起熊熊的貪婪火焰,那湖心孤島散發出的誘惑,對他這種追求極致力量的半神而言,簡直是無法抗拒的毒藥!“寶物就在眼前!難道要讓這些東方人搶先嗎?!”
他這話,瞬間點燃了西方隊伍中絕大多數人的情緒。聖火騎士們雖然紀律嚴明,但在如此近在咫尺的“神蹟”與“力量”麵前,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目光灼熱地釘在孤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