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疾馳,出了鹹陽城,沿著寬闊的、由黃土夯實再覆以碎石的“馳道”,向著東方偏北的方向前進。
函穀關。
這座被譽為“天下第一雄關”的險隘,西據高原,東臨絕澗,南接秦嶺,北塞黃河。是關中平原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更是大秦帝國東出的門戶,也是抵禦東方來敵最堅固的盾牌。
如今,這麵盾牌,將要迎接來自西方、前所未見的猛烈撞擊。
大約兩個時辰後,地勢開始明顯抬升,道路也變得蜿蜒崎嶇起來。透過車窗縫隙,已經能看到遠處地平線上,那如同巨龍脊背般蜿蜒起伏的、青黑色的山巒輪廓。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種混合了泥土、草木、金屬和淡淡烽火味的獨特氣息。
函穀關,近了。
馬車最終在一處戒備極其森嚴的側門關卡前停下。
經過嚴格的勘驗(主要是月神出示了一麵漆黑的玄鐵令牌),馬車得以繼續前行,駛入關牆之內。
雄擎嶽撩開車窗的簾布一角,向外看去。
映入眼簾的,是密密麻麻、如同蟻群般忙碌的軍士和民夫。喊號聲、車輪滾動聲、金屬碰撞聲、木材搬運聲……彙成一片嘈雜而充滿緊迫感的聲浪。關牆內側的空地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物資:成捆的箭矢,堆積如山的糧草,一桶桶的火油,還有大量正在組裝除錯的、結構複雜的巨型弩機——那是公輸家和墨家的機關造物。
關牆之上,旌旗招展,甲士林立,槍戟如林,在午後的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光。一股肅殺、鐵血、大戰將至的凝重氣氛,籠罩著關隘的每一寸土地。
這裡,就是一個巨大的、正在全力開動的戰爭機器。
馬車冇有在關內過多停留,而是徑直駛向關城中心區域,一座由巨石壘砌而成的、風格粗獷厚重的建築。
軍政廳。
大秦帝國在函穀關的最高軍事指揮中樞。
馬車在軍政廳側麵的一個僻靜院落停下。
月神率先下車,對迎上來的兩名身著黑色精甲、氣息彪悍的將領微微頷首。那兩名將領顯然認得月神,抱拳行禮後,目光銳利地掃過緊隨其後下車的雄擎嶽,眼神中帶著審視,但並無過多表示。
“雄少俠,請隨我來。蒙恬上將軍、王翦上將軍,以及各方代表,已在廳內等候。”月神說完,轉身向著軍政廳的正門走去。
雄擎嶽整理了一下因為長途乘車而略顯褶皺的衣衫,深吸了一口關隘內充滿鐵血味道的空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專注。
他邁開腳步,跟在月神身後,走向那扇洞開的、如同巨獸之口般的軍政廳大門。
門內,是一個極其寬闊的大廳。
光線從高處開鑿的、狹窄的窗戶中射入,形成一道道明暗交錯的光柱,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細微塵埃。大廳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幾乎占據了一半麵積的沙盤,沙盤上山川起伏,城池關隘密佈,以黃土、青石、染色的細沙模擬得惟妙惟肖,正是以函穀關為核心的秦州西部至西域部分的地形。
沙盤周圍,已經站了不少人。
最顯眼的,是兩名並肩而立、身著玄黑鐵甲、外罩猩紅披風的老將。
左邊一人,麵容清臒,目光深邃沉穩,腰間佩著一柄樣式古樸的長劍,雖未出鞘,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正是大秦帝國威震北疆、修築長城的上將軍——蒙恬。
右邊一人,體型更為魁梧,國字臉,絡腮鬍,眼神開合之間精光四射,顧盼生威,如同猛虎踞於山崗。乃是滅楚平趙、戰功赫赫的另一位上將軍——王翦。
兩位帝國柱石此刻眉頭深鎖,目光死死盯著沙盤上某個區域,麵色凝重無比。
在兩位老將稍遠一些的位置,站著幾個氣質迥異的人物。
一身青衫,麵容儒雅但眼神憂慮,正是儒家掌門伏念。他身邊是師弟顏路,依舊是那副溫和淡泊的模樣,但緊抿的嘴唇也顯示出內心的不平靜。
另一邊,是墨家的代表。一位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者,身穿粗布葛衣,手指關節粗大,眼神專注地盯著沙盤上幾處關隘的模型,不時低聲與身邊一個麵容冷峻、揹負長劍的中年男子交流。那老者是墨家機關術大宗師徐夫子,中年男子則是墨家統領之一,劍客高漸離。
還有幾位穿著各異、但氣息或雄渾或淩厲的江湖人物,雄擎嶽有些眼熟,似乎是喬峰大哥聯絡的、從宋州等地趕來的豪傑代表。
蓋聶和衛莊並未在大廳內,想來是在外巡視或者另有任務。
而大廳一側,臨時增設的幾張座椅上,雄擎嶽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是喬峰。
他今日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灰色勁裝,雖風塵仆仆,但腰背挺直如槍,豪邁之氣不減,正與身邊一位麵容方正、氣度沉穩的中年將領低聲交談著。看到雄擎嶽進來,喬峰立刻投來關切的目光,微微點頭示意。
另一個,讓雄擎嶽有些意外,是石蘭。
她依舊穿著那身帶有蜀山風格的淡紫色衣裙,靜靜地坐在角落,麵色有些蒼白,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憂色。她似乎對大廳內凝重的氣氛有些不適,但當看到雄擎嶽時,眼眸明顯亮了一下,隨即又迅速垂下,雙手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
月神的到來,吸引了部分人的目光。
而當她側身,露出身後的雄擎嶽時,大廳內出現了片刻的安靜。
幾乎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年輕人身上。
好奇,審視,懷疑,期待,凝重……種種情緒,混雜在這些目光之中。
桑海一戰,斬破蜃樓,逼退仙兵東皇太一,重創兵魔神……這些戰績,早已通過各種渠道,傳到了這些即將主導或參與這場關乎國運乃至族運大戰的核心人物耳中。雄擎嶽這個名字,已經不再僅僅是一個“武林新秀”或“天下會少主”,而是一個代表著一股新興的、強大的、並且立場微妙的力量符號。
如今,這個符號,真然出現在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