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沿著馳道疾馳,捲起漫天煙塵。
這條連線桑海與鹹陽的“秦直道”,是嬴政統一六國後修建的天下第一馳道。路麵用夯土層層壓實,寬達五十步,可容八輛馬車並行。兩側每隔十裡就有一座驛站,供信使換馬歇息,確保鹹陽的政令能在最短時間內傳遍天下。
雄擎嶽掀開車簾,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
田野、村莊、河流、山巒……關中大地的壯闊畫卷在眼前展開。正是秋收時節,田地裡金黃一片,農人正在收割粟米,遠處村落炊煙裊裊,一片祥和景象。
但雄擎嶽的心情卻無法輕鬆。
他能感覺到,這份祥和之下,暗流正在湧動。
車隊經過的幾個縣城,城牆上都增加了守軍,城門口盤查嚴密。路上遇到的商隊也少了,偶爾有騎兵隊伍匆匆馳過,馬蹄聲急促,像是趕赴前線。
戰爭的氣息,越來越濃了。
“看來嬴政也在準備。”坐在對麵的荀子緩緩道,“西方異動,他不可能不知道。”
雄擎嶽點頭:“東皇太一投靠他,肯定把一切都說了。以嬴政的性格,絕不會坐以待斃。”
“所以這次鹹陽之行,既是危機,也是機遇。”荀子眼神深邃,“如果能與嬴政達成真正的合作,東西方聯手,或許能擋住天上天和奧林匹斯。但如果談崩了……”
他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如果談崩了,九州內部先亂起來,那外敵就更容易得逞了。
“前輩覺得,嬴政會真心合作嗎?”雄擎嶽問。
荀子沉吟片刻:“嬴政這個人,雄才大略,但也剛愎自用,多疑善變。他肯拿出黑龍令請你,說明他確實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但合作的前提是,你要表現出足夠的價值,並且不能威脅到他的地位。”
“人皇之位……”雄擎嶽皺眉,“他真的那麼在意?”
“在意。”荀子肯定道,“嬴政自稱始皇帝,就是要超越三皇五帝,成為古往今來第一人。人皇對他來說不是虛名,是實實在在的權柄和氣運。如果你要跟他爭,他寧可先滅了你,再去對付外敵。”
雄擎嶽沉默。
他確實冇想過要當什麼人皇。
他做這一切,隻是為了保護身邊的人,保護這個他生長的世界。
但命運似乎總是把他推向風口浪尖。
“到了鹹陽,見機行事吧。”荀子道,“記住,該強硬的時候要強硬,該妥協的時候也要妥協。大事當前,個人得失,可以先放一放。”
“晚輩明白。”雄擎嶽點頭。
車廂裡陷入沉默。
隻有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音,和遠處傳來的馬蹄聲。
三天後,鹹陽城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是一座無比雄偉的巨城。
城牆高達十丈,全部用青灰色的巨石砌成,綿延數十裡,像一條匍匐在大地上的巨龍。城樓上旌旗招展,黑底金字的“秦”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城門口車水馬龍,行人如織,但秩序井然,守城士兵盔明甲亮,眼神銳利,顯示出嚴明的軍紀。
這就是大秦帝國的都城,天下權力的中心。
車隊在城門口停下。
趙高下車,亮出令牌。守將立刻放行,態度恭敬。
車隊駛入城門。
城內的景象更加震撼。
街道寬達百步,全部用青石板鋪就,平整如鏡。街道兩側店鋪林立,酒旗飄揚,叫賣聲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接踵,有穿著絲綢的商人,有挑著擔子的小販,有牽著馬的胡商,還有列隊巡邏的秦軍士兵。
繁華,有序,但也壓抑。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繃的氣息,像是弓弦拉滿,隨時可能斷裂。
“直接去鹹陽宮。”趙高對車伕吩咐。
車隊穿過繁華的街市,向城市中心駛去。
鹹陽宮坐落在城北的鹹陽原上,地勢居高臨下,俯瞰整座城市。宮殿群連綿起伏,樓閣重重,飛簷翹角,在陽光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最中央的主殿“鹹陽宮”,更是高達三十丈,殿頂鋪著金色的琉璃瓦,遠遠望去,像一座懸浮在空中的仙宮。
車隊在宮門前停下。
雄擎嶽等人下車。
宮門高達五丈,用整塊青銅鑄成,上麵雕刻著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圖案。門兩側站著兩排金甲武士,個個身高八尺,手持長戟,氣息強大,最低也是先天境。
“諸位請。”趙高引路。
眾人走進宮門。
穿過三道宮門,走過九曲迴廊,終於來到鹹陽宮正殿前的廣場。
廣場用白玉鋪地,平整如鏡,能倒映出天空的雲彩。廣場中央立著九尊巨大的青銅鼎,鼎身上刻著九州的山川地理,正是傳說中的“九鼎”——大禹所鑄,象征九州一統。
此刻,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文官著黑袍,武官著金甲,個個神色肅穆。最前方,有幾個特彆顯眼的身影——
左邊是一個身穿黑色龍袍的中年男子,麵容威嚴,不怒自威,正是秦始皇嬴政。
右邊是一個戴著青銅麵具的黑袍人,氣息陰冷,正是東皇太一。
嬴政身後,站著幾個重要人物:丞相李斯,大將軍王翦,中車府令趙高(已經回到原位),還有幾個氣息深沉的老者,應該是皇室供奉。
東皇太一身後,則站著月神、星魂、湘夫人——陰陽家三大長老竟然都來了。
這陣勢,不像談判,倒像是三堂會審。
雄擎嶽深吸一口氣,坦然走上前。
“天下會雄擎嶽,見過始皇陛下。”
他抱拳行禮,不卑不亢。
嬴政打量著他,眼神銳利如刀。
“免禮。”他緩緩開口,聲音渾厚,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雄少幫主遠道而來,辛苦了。”
“陛下相召,不敢言苦。”雄擎嶽道,“不知陛下召我前來,所為何事?”
“不急。”嬴政擺擺手,“諸位一路勞頓,先入席。朕已設宴,為諸位接風。”
他轉身走向正殿。
百官隨之入內。
雄擎嶽和荀子等人對視一眼,也跟了進去。
正殿內部更加宏偉。
大殿高達十丈,七十二根蟠龍金柱支撐著穹頂。穹頂上繪製著浩瀚的星圖,星辰用夜明珠鑲嵌,在昏暗的大殿中散發著幽幽的光芒。地麵鋪著厚厚的紅毯,兩側擺滿了案幾,案幾上已經擺好了美酒佳肴。
嬴政坐在最上方的龍椅上,居高臨下。
雄擎嶽等人被安排在左側首位,對麵就是東皇太一和陰陽家的人。
文武百官依次落座。
“開宴。”嬴政抬手。
樂聲響起,一隊舞女飄然而入,翩翩起舞。
宴席開始了。
但氣氛卻異常詭異。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動筷子,所有人都眼觀鼻鼻觀心,像是在等待什麼。
雄擎嶽也保持著沉默。
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奇的,審視的,敵意的,警惕的。
這場宴席,是鴻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