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擎嶽隻瞥了一眼,就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被嚇的,是被震撼的。
這個殿堂太大了。
穹頂高約十丈——十丈是什麼概念?差不多十層樓高。穹頂是弧形的,上麵繪製著浩瀚的星空圖,不是簡單的塗鴉,是精細到極點的工筆畫,每一顆星辰的大小、亮度、位置都嚴格按照真實的星圖來,而且那些星辰……在動。
不是幻覺,是真的在緩慢轉動。
雄擎嶽能清楚地看到,北鬥七星的勺柄在緩緩移動,二十八宿的星辰在按照某種軌跡流轉,銀河橫貫穹頂,星光點點,美得讓人窒息。
地麵鋪著白玉石板,石板光滑如鏡,能倒映出穹頂的星空。地麵上刻著複雜的陣法紋路,那些紋路不是雕刻上去的,是“長”在石板裡的,像是天然形成的脈絡,散發著淡淡的靈光。紋路縱橫交錯,形成一個直徑超過三十丈的巨**陣,法陣的核心,就是殿堂中央。
殿堂中央,有一個三尺高的玉台。
玉台是圓形的,通體用白玉雕成,玉質溫潤,表麵流淌著乳白色的光暈。玉台四周有九級台階,每一級台階上都刻著細密的符文。
玉台上,懸浮著一個東西。
一個通體晶瑩、如同水晶雕琢而成的……寶盒。
寶盒約莫一尺見方,形狀是標準的長方體,但邊角圓潤,線條流暢。表麵冇有雕花,冇有裝飾,隻有無數細小的、密密麻麻的音符圖案——那些音符不是刻上去的,是“浮”在寶盒表麵的,像是活物一樣在緩緩遊動,時而聚攏,時而散開。
此刻,寶盒正散發著柔和的七彩光芒。
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交替流轉,像彩虹一樣絢麗。隨著光芒流轉,空氣中隱隱傳來縹緲的樂聲,似琴非琴,似簫非簫,像是絲竹,又像是鐘磬,空靈,悠遠,彷彿來自九天之外,又彷彿來自心底深處。
幻音寶盒!
雄擎嶽心中狂喜。
終於找到了!
不枉他們冒著生命危險闖入蜃樓,不枉他們一路廝殺到這裡,不枉師妃暄重傷透支——這東西,真的存在,而且就在眼前。
但就在這時——
“砰!”
一聲悶響。
不是從門後傳來的,是從身前傳來的。
師妃暄的光盾,終於破碎。
月華光刃如暴雨般傾瀉,光盾在堅持了十幾息後,再也撐不住,表麵裂痕蔓延到極限,然後“哢嚓”一聲,像玻璃一樣碎成無數片。碎片冇有落地,而是化作金色光點,消散在空氣裡。
光盾破碎的刹那,最後幾片月華光刃,穿透了佛光的殘餘,狠狠斬在師妃暄背上。
“噗!”
師妃暄噴出一口鮮血。
鮮血不是鮮紅色,是帶著淡淡金光的色澤,噴在空氣中,像是一朵綻開的金色蓮花。她踉蹌倒地,單手撐地,纔沒有完全倒下,但後背僧衣已經被割裂,露出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冇有流血,因為月華之力已經侵入經脈,傷口邊緣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冰霜是銀白色的,散發著寒氣。
“師姑娘!”
雄擎嶽急轉身,想去扶她。
但月神已經緩步走來。
她的腳步很輕,輕得像貓,月白色的長裙拖在地上,卻冇有發出絲毫聲音。她眼神冰冷,盯著雄擎嶽,也盯著他身後敞開的青銅門,盯著門後殿堂裡的幻音寶盒。
“能開啟‘星穹殿’的大門,你們確實有些本事。”月神淡淡道,聲音依舊空靈,但殺意已經毫不掩飾,“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她抬手。
不是揮袖,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掌心處,月光凝聚。
不是之前那種分散的光刃,是凝聚的、濃縮的、高度壓縮的月光。月光在她掌心旋轉,凝聚,變形,最後化作一輪……彎月。
巴掌大小的彎月,通體銀白,晶瑩剔透,像是用最純淨的水晶雕琢而成。彎月的弧度完美,邊緣鋒利得像刀刃,表麵流淌著水波般的光暈。
光暈所過之處,空氣都在扭曲。
雄擎嶽能感覺到——那輪彎月光刃裡蘊含的月華之力,比之前所有光刃加起來還要恐怖!那是質的不同,如果說之前的光刃是“散彈”,那這輪彎月就是“狙擊槍子彈”,濃縮,精準,致命。
這是她的殺招。
月神很少用的殺招——“月蝕”。
一旦發出,必見血光。
雄擎嶽擋在師妃暄身前,左手握緊破軍刀。
刀身上,淡金色的光芒明滅不定——他剩下的力量不多了,《神象鎮獄勁》第一層的力量幾乎耗儘,左手虎口崩裂的傷口還在流血,右臂廢了,精神力消耗大半,真元所剩無幾。
現在的他,根本接不下這一招。
但,不能退。
身後是重傷的師妃暄,身旁是觸手可及的幻音寶盒。
這是唯一的希望。
唯一的生機。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拚死一搏。
哪怕隻能擋下一瞬,哪怕隻能為師妃暄爭取一線逃生的機會,哪怕……死在這裡。
然而——
就在月神準備將手中那輪彎月擲出的刹那。
異變突生。
月神手中的月蝕光刃,忽然顫抖了一下。
不是雄擎嶽動了手腳,是光刃自己顫抖的,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乾擾了。然後,光刃表麵流淌的光暈開始紊亂,邊緣變得模糊,最後“噗”的一聲,消散了。
化作點點熒光,消失在掌心。
月神猛地轉頭,看向走廊深處。
不是看雄擎嶽,不是看師妃暄,是看向走廊的另一端,看向蜃樓更深的區域。她臉色驟變——雖然隔著麵紗看不清楚,但雄擎嶽能感覺到,她的瞳孔在收縮,呼吸有瞬間的紊亂。
“東皇閣下……召我?”
她喃喃自語,聲音很輕,但雄擎嶽聽得清清楚楚。
東皇太一?
陰陽家的最高首領,神秘莫測的東皇太一,突然召見月神?
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月神身形一晃。
不是走向走廊深處,是直接化作一道月華——整個人融進月光裡,身形變得模糊,透明,最後徹底消失,隻留下一道淡淡的銀色軌跡,軌跡延伸向走廊儘頭,轉瞬即逝。
她走了。
連看都冇再看雄擎嶽一眼。
連地上的師妃暄都冇看一眼。
連殿堂裡的幻音寶盒都冇管。
就那麼走了。
彷彿……有什麼更重要的事情,發生了。
比追殺入侵者更重要,比奪回白虎盒更重要,比守護幻音寶盒更重要。
雄擎嶽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