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響起。
不是真的聲音,是直接作用於精神的共鳴,像是萬千僧侶在同時誦經,莊嚴,肅穆,浩大。
“佛光普照!”
師妃暄輕喝一聲。
聲音不大,但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月華光刃撞在金色光盾上。
“砰砰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像是重錘砸在銅鐘上,聲音厚重,震得整個走廊都在嗡嗡作響。光盾劇烈震顫,盾麵上浮現無數細密的裂痕,像蛛網一樣蔓延,每撞一下,裂痕就多幾道,金光就黯淡幾分。
但光盾冇有碎。
它穩穩地擋在那裡,將所有的光刃都攔了下來。
師妃暄臉色蒼白。
不是那種失血過多的蒼白,是精神力透支的蒼白。她嘴角溢位一縷鮮血,鮮血順著下巴滴落,滴在月白色的僧衣上,暈開一小團暗紅。但她眼神依舊堅定,清澈,像一汪深潭,波瀾不驚。
“師姑娘……”雄擎嶽急道。
他能看出來,師妃暄是在硬撐。這麵光盾看起來堅固,但每一道光刃撞上去,消耗的都是她的真元,她的精神力,她的生命力。地仙級彆的攻擊,不是那麼好接的,更何況是這麼密集的攻擊。
“無妨。”師妃暄輕聲道,聲音有些飄忽,但很穩,“雄公子,妾身拖住她,你……快走。”
走?
往哪走?
身後是青銅門,門後可能是幻音寶盒,但也可能是絕路。而且就算門後有出路,他能丟下師妃暄獨自逃生嗎?
“不可能。”雄擎嶽斬釘截鐵。
他不是那種人。
從來都不是。
師妃暄是為了救他才陷入險境的,如果他這時候獨自逃走,那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更何況,師妃暄絕對擋不住月神多久——光盾上的裂痕越來越多,金光越來越黯淡,最多再撐十息,十息之後,盾碎人亡。
必須想辦法破局。
雄擎嶽的目光,落在身後的青銅門上。
門上的太極圖案,還在緩緩旋轉,散發著淡淡的靈光。剛纔他背抵著門的時候,能感覺到門後傳來隱約的波動,那波動很奇特,像是某種共鳴,又像是某種呼喚。
這扇門後,可能就是幻音寶盒的存放地。
如果能開啟這扇門……
但怎麼開?
強行破門?用破軍刀砍?不可能。這青銅門一看就不是凡物,上麵刻滿了陣法符文,強行攻擊隻會觸發更厲害的防禦機製,到時候驚動整個蜃樓,更多的陰陽家高手趕來,他們必死無疑。
一定有其他辦法。
雄擎嶽腦子裡飛快轉動。
他想起班大師曾經說過的話——班大師是墨家機關術的大家,對天下各派的機關術都有研究。有一次閒聊時,班大師提到過陰陽家的機關術特點。
“陰陽家的機關術,和墨家不同。”班大師當時一邊擺弄手裡的機關鳥,一邊慢悠悠地說,“墨家機關術講究‘實用’,以巧破力,以簡馭繁。但陰陽家的機關術,走的是‘玄奧’路線,以星辰軌跡、陰陽五行為基礎,很多機關看起來簡單,但暗合天道,不懂其中原理的人,就算修為再高也打不開。”
星辰軌跡,陰陽五行。
雄擎嶽盯著門上的太極圖案。
太極,陰陽魚,一黑一白,首尾相連,緩緩旋轉。黑色為陰,白色為陽,陰陽相生,迴圈不息。這是最基礎的陰陽符號,也是最深奧的宇宙法則。
這扇門上的太極圖案,可能就是鑰匙。
或者說,是開啟機關的“鎖孔”。
太極……陰陽……相生相剋。
月神的功法屬陰,月華之力也是陰寒屬性——從她出手的風格就能看出來,那種冰冷刺骨的感覺,絕對是陰屬性功法修煉到極高境界的表現。
那麼,如果以至陽至剛之力,衝擊太極圖案的“陽眼”,會不會觸發某種反應?
陰陽相剋,也可能……相引。
雄擎嶽眼睛一亮。
他覺得這個思路可行。
“師姑娘,再撐三息。”他低聲道,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師妃暄能聽見。
師妃暄冇有回頭,隻是輕輕點頭。
她周身的佛光,更加熾盛。
原本黯淡的金光,驟然明亮起來,像是迴光返照,像是燃燒最後的生命。光盾上的裂痕被暫時修補,盾麵重新變得光滑,經文流轉的速度加快,梵音更加洪亮。
她在透支。
雄擎嶽知道,但他冇時間猶豫。
他轉身,左手按在青銅門的太極圖案上。
不是隨便按,是精準地按在白色陽魚的“魚眼”位置——太極圖裡,陰陽魚各有一隻眼睛,黑魚有白眼,白魚有黑眼,象征著“陰中有陽,陽中有陰”。他按住的,就是白魚的那隻黑眼。
觸感冰涼。
但下一秒,七寶指環微微發燙。
溫潤的人皇氣運,不受控製地從指環裡流出,順著他的手掌,渡入門中。不是雄擎嶽主動催動的,是門在“吸”——這扇青銅門,對人皇氣運有反應!
太極圖案的旋轉速度,驟然加快。
原本是緩慢的、幾乎看不清的旋轉,現在變成了肉眼可見的旋轉,黑白雙魚像活過來一樣,在門板上遊動,首尾追逐,形成一個完美的圓。
但門,依舊冇有開。
隻是旋轉加快,冇有其他變化。
果然,光有人皇氣運還不夠。
還需要至陽至剛的真氣。
雄擎嶽一咬牙,強行催動《神象鎮獄勁》第一層的力量——這不是真氣,是純粹的肉身力量,是修煉《神象鎮獄勁》後凝聚在肌肉、骨骼、血液裡的“勁”。這種勁至剛至陽,霸道無匹,雖然量不多,但質極高。
淡金色的光芒從他左手湧出,透過掌心,注入太極圖案的陽眼。
“嗡……”
青銅門發出低沉的轟鳴。
不是那種刺耳的聲音,是沉悶的、厚重的、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轟鳴。門上的星辰圖案,一顆接一顆地亮起——不是牆壁上那些裝飾性的星辰圖案,是門本身雕刻的星辰圖案,那些圖案很小,很密,像是真正的星圖。
一顆,兩顆,三顆……
光芒從門板內部透出來,銀白色的光,和月華很像,但更純淨,更古老。
但還不夠。
門還是冇有開。
雄擎嶽能感覺到,門後的機關已經鬆動,但還差最後一把力。他現在的狀態太差了,右臂廢了,左臂受傷,真元消耗大半,《神象鎮獄勁》的力量也所剩無幾,光靠他自己,推不開這扇門。
“師姑娘!”他急喝。
不需要多說,師妃暄明白他的意思。
她分出一縷佛光——不是從光盾上分,是從自己體內分。那縷金光從她後背透出,繞過光盾,渡入雄擎嶽體內。佛門功法,正是至陽至剛,而且師妃暄修煉的是慈航靜齋的正宗心法,佛光純淨浩大,冇有絲毫雜質。
兩股力量在雄擎嶽體內融合。
人皇氣運的溫潤,《神象鎮獄勁》的霸道,佛光的純陽。
三股性質不同但都是“陽”屬性的力量,彙聚在一起,順著他的手掌,注入青銅門。
太極圖案的旋轉,驟然停止。
不是慢慢停下,是“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然後——
“哢噠。”
一聲清脆的機括聲,從門內部傳來。
很輕,但在寂靜的走廊裡,清晰可聞。
青銅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不是向外開,也不是向內開,是像兩扇推拉門一樣,向左右兩邊滑開,露出門後的空間。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圓形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