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擎嶽五人站在船塢外圍的土坡上,俯瞰這片廢墟。
殘破的木質廠房東倒西歪,鏽蝕的鋼鐵骨架如巨獸的肋骨刺向天空。地麵上堆滿了廢棄的船板、生鏽的鉚釘、腐爛的纜繩,以及各種說不出名堂的垃圾。空氣中瀰漫著鐵鏽、黴爛和海腥混合的刺鼻氣味,幾隻禿鷲在低空盤旋,發出嘶啞的鳴叫。
“就是這裡?”喬峰皺眉,“這鬼地方能藏人?”
張良點頭:“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船塢地下有當年修建的排水暗道和倉儲密室,錯綜複雜,如同迷宮。墨家擅長機關術,稍加改造,就能變成易守難攻的堡壘。”
徐子陵閉目感應:“地下確實有微弱的氣息……不止一股,至少有二十人,分散在不同位置。其中三道氣息較強,應該是班大師、高漸離和雪女。”
師妃暄輕聲道:“但有血腥味。很淡,但確實有。”
雄擎嶽看向張良:“張先生,我們如何進去?”
張良從懷中掏出一張簡易地圖——是桑海城地下管網的示意圖,其中船塢區域被標註了幾處紅點。
“船塢有三個入口:正門、側門和後門。正門和側門都有羅網的眼線盯著,不能走。後門通往地下排水道,雖然隱蔽,但裡麵可能有機關陷阱。”張良指向地圖上的一處藍點,“我建議從這裡進——船塢東南角,有一處廢棄的‘觀潮台’,台下有密道,直通地下倉儲區。知道這條密道的人極少,我也是偶然從一份前朝工部檔案中發現的。”
“那就走觀潮台。”雄擎嶽果斷道。
五人繞到船塢東南角。
觀潮台是一座石砌的高台,原本用於觀測海潮和指揮船隻進出,如今已坍塌大半,隻剩斷壁殘垣。台基爬滿了濕滑的海苔,石縫裡長著頑強的雜草。
張良在台基側麵摸索片刻,找到一塊略微凸起的石板,用力按下。
“哢噠。”
輕微的機括聲響起,台基下方裂開一道縫隙,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走。”張良率先鑽入。
密道狹窄潮濕,石壁上凝結著水珠,腳下是濕滑的苔蘚。空氣汙濁,混雜著黴味和某種……淡淡的腥甜味。
不是血腥,更像是……藥味。
雄擎嶽心中警惕,左手始終按在破軍刀柄上。
走了約莫三十丈,前方出現岔路。
張良停下,仔細辨認方向:“左邊通向主倉儲區,右邊是廢棄的工匠休息室。墨家應該會在主倉儲區活動,但……也可能故佈疑陣。”
徐子陵閉目感應片刻:“左邊氣息雜亂,右邊隻有三道,但其中一道……很虛弱。”
“虛弱的那道,可能是傷員。”張良沉吟,“先去右邊看看。”
轉向右側。
密道越發狹窄,有些地方需要彎腰甚至匍匐前進。藥味也越來越濃,還夾雜著傷患特有的腐肉氣息。
終於,前方出現微光。
不是燈光,是……夜明珠。
鑲嵌在石壁上的幾顆夜明珠,散發著幽幽的冷光,勉強照亮一個約莫三丈見方的石室。
石室裡堆著雜物:破舊的木箱、生鏽的工具、散落的圖紙。角落裡鋪著幾床草蓆,上麵躺著三個人。
正是班大師、高漸離,以及……昏迷不醒的雪女。
班大師坐在草蓆邊,正在為雪女換藥。他花白的頭髮淩亂,臉上滿是疲憊,右臂纏著繃帶,滲出血跡。高漸離靠牆而坐,閉目調息,但臉色蒼白,嘴脣乾裂,顯然也受了內傷。
最嚴重的是雪女。
她躺在草蓆上,雙目緊閉,呼吸微弱,額頭上敷著濕布,但依舊發著高燒。胸口處纏著厚厚的繃帶,隱隱有血跡滲出。
“班大師!”張良低聲呼喚。
班大師猛地抬頭,看到張良和雄擎嶽等人,先是一驚,隨即露出驚喜之色:“張良先生!嶽公子!你們……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說來話長。”張良快步上前,檢查雪女的傷勢,“她怎麼了?”
班大師苦笑:“那晚羅網突襲四海茶館,我們倉促轉移,途中遭遇陰陽家水部伏擊。雪女姑娘為掩護我們,中了水部長老的‘寒冰掌’,寒毒入體,高燒不退。我雖然用了墨家秘藥,但隻能暫時壓製,無法根除。”
雄擎嶽看向雪女蒼白的臉,心中沉重。
雪女不會武功,中了地仙級彆的寒冰掌,能撐到現在已是奇蹟。
“需要至陽至剛的真氣驅散寒毒。”張良沉吟,“我的浩然正氣或許可以一試,但需有人護法,且不能被打擾。”
高漸離睜開眼,聲音沙啞:“我來護法。”
他掙紮著站起,但腳步虛浮,顯然傷勢不輕。
喬峰按住他肩膀:“你歇著,某家來。”
徐子陵也道:“我也可助一臂之力。”
張良點頭:“那就有勞喬大俠和徐兄。班大師,你傷勢如何?”
“皮肉傷,不礙事。”班大師咬牙,“隻要能救雪女姑娘,老夫這條命豁出去都行。”
張良不再多言,盤膝坐在雪女身側,雙手虛按在她胸口上方三寸處——避開了傷口位置。浩然正氣化作溫潤的白光,緩緩渡入雪女體內。
雪女身體微微顫抖,額頭滲出冷汗,但呼吸漸漸平穩了些。
喬峰和徐子陵一左一右護在張良身旁,警惕著石室入口和四周。
雄擎嶽則走到高漸離身邊,低聲問:“高統領,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高漸離眼中閃過一絲痛楚:“我們剛到四海茶館,還冇來得及與掌櫃接頭,羅網的人就殺到了。帶隊的是羅網天字一等殺手‘掩日’,他帶了三十名地字級殺手,將茶館團團圍住。我們拚死突圍,但雪女姑娘被水部長老偷襲……是我冇保護好她。”
“掩日……”雄擎嶽眼神一冷。
羅網天字一等殺手,僅次於首領趙高的存在,實力至少宗師境巔峰,甚至可能是天人境。
“白虎盒呢?”他忽然想起關鍵。
高漸離從懷中掏出那個青銅盒:“在這裡。一直由我保管,從未離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