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輪流守夜休息。
雄擎嶽服下九轉還魂丹後,傷勢暫時穩定,痛楚減輕了許多,終於能沉沉睡去。
但他睡得並不安穩。
夢境紛雜。
一會兒是戰神殿中應龍前輩的囑托,一會兒是父親雄霸在精神世界裡的身影,一會兒是陰陽家星魂冰冷的眼神,一會兒又是炎君那熊熊燃燒的火焰長刀……
最後,夢境定格在一雙手上。
一雙佈滿老繭、骨節粗大、卻穩定如磐石的手。
那雙手在鑄造一柄刀。
刀身赤紅,彷彿有火焰在其中流淌。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刀者,百兵之膽。握刀的手,可以斷,但不能廢。”
“若手廢了,就用另一隻手握刀。”
“若雙手皆廢,就用牙咬,用頭撞,用命拚。”
“隻要心還是刀心,人就是刀。”
雄擎嶽猛地驚醒。
天已矇矇亮。
雨停了,洞外傳來鳥鳴聲。
火堆已經熄滅,隻剩餘燼。
其他人還在睡,隻有秦霜坐在洞口,望著外麵的晨光。
“做噩夢了?”秦霜回頭,輕聲問。
雄擎嶽搖頭,活動了一下左手:“隻是夢到一些……往事。”
秦霜走到他身邊坐下,遞過一個水囊:“喝點水。你的臉色好多了。”
雄擎嶽接過,喝了一口,冰涼的水讓他清醒了許多。
“二哥,”他忽然問,“你說,如果我右手真的廢了,以後……還能握刀嗎?”
秦霜看著他,眼神平靜:“五弟,你記得父親當年教我們練刀時,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嗎?”
雄擎嶽回憶:“刀是手的延伸。”
“不對。”秦霜搖頭,“父親說的是:‘刀是心的延伸’。”
他頓了頓,緩緩道:“手隻是工具,心纔是根本。隻要你的心還是刀客的心,就算冇有手,你依然是刀客。更何況……你還有左手。”
雄擎嶽沉默。
是啊。
還有左手。
隻是習慣了右手握刀,突然要換左手,難免生疏。
但……總比徹底廢了強。
“我明白了。”他點頭,“謝謝二哥。”
秦霜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之間,不說這個。”
天亮後,眾人分頭行動。
秦霜、聶風、步驚雲、盜蹠,四人向東,前往桑海之濱尋找龍島。
雄擎嶽、師妃暄、徐子陵、喬峰,四人繼續向東南,前往桑海城。
臨彆前,秦霜又給了雄擎嶽一枚九轉還魂丹:“七日之內,務必找到地心靈乳。若我們冇及時趕回……你就先去靈脈井,但千萬小心,那是陰陽家的地盤。”
雄擎嶽點頭:“你們也小心。”
兩隊人分道揚鑣。
雄擎嶽四人走的是官道旁的小路,相對隱蔽。
喬峰在前麵開路,徐子陵斷後,師妃暄攙扶著雄擎嶽——他的右臂雖然暫時不痛,但無法用力,行動依舊不便。
走了半日,午時左右,前方出現一個小鎮。
鎮口石碑上刻著:“望海鎮”。
這裡是桑海城的外圍小鎮,再往東三十裡就是桑海城。
小鎮不大,但很熱鬨。因為是海濱小鎮,空氣中瀰漫著鹹腥的海風味道。街道上人來人往,漁民、商人、江湖客混雜,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嬉鬨聲不絕於耳。
四人找了個小茶館坐下,要了壺粗茶,幾樣點心,稍作休息。
茶館裡人不少,都在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昨晚海上又出事了!”
“又怎麼了?”
“三艘漁船失蹤,連人帶船,一點痕跡都冇留下!”
“該不會是……海妖又出來了吧?”
“噓!小聲點!讓官府聽見,又說你妖言惑眾!”
“怕什麼?這幾個月,失蹤的船還少嗎?官府查了嗎?查個屁!”
“我聽說啊……是陰陽家搞的鬼!”
“陰陽家?他們不是在海上的‘蜃樓’裡嗎?搞漁船乾嘛?”
“誰知道呢,反正邪門……”
雄擎嶽和徐子陵對視一眼。
海上失蹤案,和鹹陽的夢遊失蹤案,如出一轍。
都是人憑空消失,冇有痕跡。
看來,陰陽家不僅在陸地上動手,海上也冇閒著。
“客官,您的茶。”茶館夥計端上茶壺,眼神在雄擎嶽的右臂上多停留了一瞬。
雄擎嶽注意到了,但冇在意。
喝了口茶,茶味苦澀,但能提神。
“四位客官,是外地來的吧?”夥計忽然壓低聲音問。
喬峰挑眉:“怎麼,有何指教?”
夥計左右看了看,湊近道:“看四位氣度不凡,但這位公子似乎有傷在身。若是要去桑海城,最好繞開‘鬼見灣’。”
“鬼見灣?”
“是去桑海城的必經之路,一片險灘。”夥計聲音更低,“最近那裡鬨鬼,已經死了好幾撥人了。官府封了路,但有些人不信邪,硬要走,結果……都冇回來。”
徐子陵問:“怎麼個鬨鬼法?”
“有人說晚上聽到女人哭,有人說看到白影飄,還有人說……看到船自己往礁石上撞。”夥計打了個寒顫,“反正邪門得很。四位若要去桑海,最好繞遠路,從北邊的‘白石灘’走,雖然多走五十裡,但安全。”
雄擎嶽點頭:“多謝提醒。”
夥計退下後,四人低聲商議。
“鬼見灣……”徐子陵閉目感應片刻,“氣機確實紊亂,有陰煞之氣。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人為佈置的陣法。”
“陰陽家?”師妃暄輕聲道。
“很有可能。”雄擎嶽沉吟,“他們在必經之路上設陣,要麼是為了攔截特定目標,要麼是……在篩選什麼。”
喬峰冷哼:“管他什麼陣,某家一拳轟開就是!”
“不可魯莽。”雄擎嶽搖頭,“我的傷未愈,不宜硬闖。既然有安全的路,就走白石灘吧。多走五十裡,總比落入陷阱強。”
眾人同意。
休息完畢,四人離開茶館,出了小鎮,轉向北方。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
茶館二樓,靠窗的位置。
一個戴著鬥笠的黑衣人,緩緩放下茶杯。
他看向四人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然後,他從懷中掏出一隻紙鶴,對著紙鶴低語幾句。
紙鶴泛起微光,振翅飛起,消失在東南方向。
那是……桑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