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眾人去驛丞處領取路引——那是蓋著驛站印章的紙片,寫明持有人姓名、目的地、預計行程,沿途關卡需查驗。路引的有效期隻有十天,逾期需到當地衙署更換。
雄擎嶽拿到路引時,驛丞忽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嶽公子,鹹陽最近……不太平。若是訪友,早日離開為好。”
雄擎嶽心中一動,麵上露出疑惑:“敢問驛丞,是何不太平?”
驛丞左右看了看,聲音更低了:“有妖人作祟,夜間常有失蹤案,官府查了月餘,毫無頭緒。據說……和陰陽家有關。”
說完,他立刻恢複公事公辦的表情,揮手:“下一個。”
雄擎嶽道謝離開。
走出驛站大門,陽光刺眼。
官道上已經熱鬨起來,車馬行人絡繹不絕。
雄擎嶽八人彙入人流,繼續向鹹陽方向行進。
走出約莫三裡,拐過一個山坳。
寇仲忽然湊近,低聲道:“跟蹤的人變了。”
雄擎嶽點頭。
他也感覺到了。
地麵上的兩人,換成了三個。
一個扮作貨郎,挑著擔子跟在後麵三十丈。
一個扮作樵夫,揹著柴捆走在前麵五十丈。
還有一個……扮作乞丐,坐在路邊樹下曬太陽,但眼睛一直盯著官道。
天上的機關鳥,也換了一隻。
體型更小,顏色更灰,幾乎和天空融為一體。
而且,跟蹤的距離拉近了。
從之前的百丈,縮短到五十丈。
“升級了。”秦霜傳音,“從三級監視,升到了二級。我們昨晚的行為,可能引起了他們的懷疑。”
“是因為冇吃早飯?”寇仲問。
“不止。”雄擎嶽搖頭,“可能還有彆的原因。”
他想起了驛丞那句提醒。
鹹陽不太平,和陰陽家有關。
而他們,正好在打聽陰陽家相關的資訊——雖然是通過天下會暗線,但難保冇有走漏風聲。
羅網和陰陽家,本就是合作關係。
“加快速度。”雄擎嶽道,“今日多趕些路,爭取天黑前到下一處驛站。”
眾人加快腳步。
官道漫長,似乎冇有儘頭。
午時,他們在路邊茶肆簡單休息,吃了自帶的乾糧。
未時,繼續趕路。
申時,天色再次暗下來。
前方出現一座小鎮的輪廓。
鎮口石碑上刻著:“青石鎮”。
按照秦霜事先規劃的路程,這裡應該是今日的落腳點。鎮上有民驛,比官驛寬鬆些,但同樣需要登記。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踏入鎮口時——
“咻!”
破空聲!
來自左側山林!
三支弩箭,呈品字形,直射雄擎嶽後心!
箭速極快,箭簇漆黑,在暮色裡幾乎看不見軌跡!
但雄擎嶽甚至冇有回頭。
他左手向後一抄,五指張開,真氣湧動!
“叮、叮、叮!”
三聲脆響,三支弩箭被他穩穩抓在手中!
箭簇離他後心隻有三寸!
箭身還在劇烈震顫,發出嗡嗡的鳴響!
幾乎同時——
右側官道旁的溝渠裡,躍出四道黑影!
黑衣,黑巾蒙麵,手持短刀,刀身泛著幽藍光澤——淬毒!
四人配合默契,兩人攻上盤,兩人攻下盤,刀光如網,籠罩雄擎嶽周身要害!
但雄擎嶽依然冇動。
因為他身旁,已經有人動了。
步驚雲的劍,出了鞘。
冇有劍光,冇有劍鳴。
隻有一道黑色的影,像夜色本身流淌了一下。
然後,四顆人頭,沖天而起。
血噴出三尺高,在暮色裡綻放成四朵妖豔的花。
四具屍體,撲倒在地。
短刀脫手,叮噹落地。
從弩箭射來到四人斃命,整個過程,不到一息。
官道上其他行人,甚至還冇反應過來。
等他們看清地上的屍體和鮮血,才發出驚恐的尖叫,四散奔逃。
雄擎嶽低頭,看向手中的三支弩箭。
箭桿是普通的硬木,箭簇是精鐵,但箭簇上刻著細小的符文——那是加速和破甲符,能讓弩箭的威力提升三成。
製式弩箭。
但不是軍用的。
是羅網殺手專用的“破氣弩”。
“清理現場。”雄擎嶽開口,聲音平靜。
喬峰和聶風上前,快速搜查四具屍體和周圍山林——射弩的那人已經不見了,地上隻留下一個弩機發射的痕跡。
秦霜則走到那些奔逃的行人麵前,溫聲安撫,同時觀察其中是否有可疑人物。
徐子陵閉目感應,長生訣溝通天地氣機,追蹤射弩者的逃遁方向。
寇仲和師妃暄警戒四周。
很快,結果出來。
“屍體身上冇有標識,兵器是黑市常見的‘毒牙短刀’,但保養得太好,像是新的。”喬峰道。
“射弩者向東北方向逃了,輕功很好,至少先天境中期。”徐子陵睜眼。
“行人裡冇有同夥,”秦霜走回來,“但鎮口有幾個閒漢在觀望,可能是眼線。”
雄擎嶽點頭。
他走到四具屍體旁,蹲下,撕開其中一人的衣領。
鎖骨下方,有一個小小的刺青。
黑色的蜘蛛,八條腿張開,蛛腹上有一個數字:七。
“羅網,地字七號小隊。”雄擎嶽站起身,“二級監視後的標準試探——派一支低階殺手小隊襲擊,測試目標的實力、反應、功法路數。不論成敗,都能收集情報。”
“那我們……”寇仲握緊刀柄。
“繼續進鎮。”雄擎嶽看向鎮口那幾個觀望的閒漢,“他們想看,就讓他們看個清楚。”
他邁步,向青石鎮走去。
腳步沉穩,麵色平靜。
彷彿剛纔那場刺殺,隻是踩死了幾隻螞蟻。
鎮口那幾個閒漢,見他走來,臉色微變,迅速低頭散開,消失在巷弄裡。
雄擎嶽冇有追。
他隻是抬頭,看了一眼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那隻灰色的機關鳥,還在盤旋。
但這次,它飛得高了些。
像是在畏懼。
夜幕降臨。
青石鎮的燈火,次第亮起。
而遠在百裡之外,函穀關戍衛營的某間密室中。
一麵巨大的銅鏡前,紫袍男子和白衣女子並肩而立。
銅鏡裡,正回放著剛纔那場刺殺的影像——從弩箭射出,到步驚雲一劍斬四首,再到雄擎嶽檢查屍體,清晰無比。
影像來自機關鳥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