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門的輪廓清晰起來。
那是兩扇高達三十丈的青銅巨門,門上鑄著猙獰的饕餮紋,門釘大如臉盆,排列成某種陣法圖案。門軸深嵌入山體,門扇厚度至少一丈,重量無法估算。此刻門半開,隻留出十丈寬的通道,但已是雄擎嶽生平所見最宏偉的城門。
門前是甕城。
甕城兩側箭樓林立,每座箭樓上都有弩機反光。
城頭站滿黑甲軍士,弓箭手、弩手、長槍兵、刀盾手,各司其職,紋絲不動。
最引人注目的是城門上方,那塊巨大的黑色匾額。
匾上無字。
隻有一道深深的劍痕。
劍痕從左至右,橫貫整塊匾額,深達尺許,邊緣光滑如鏡,曆經風雨不損分毫。盯著那道劍痕看久了,竟會覺得眼睛刺痛,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劍氣從痕中迸射出來,刺入瞳孔。
“無字匾,劍痕鎮關。”秦霜低聲道,“傳言是當年秦孝公請鬼穀子出手所留。劍痕中蘊含無上劍意,可鎮邪祟,可懾心神。所有入關者,皆需在匾下走過,經受劍意洗禮——心誌不堅、心懷鬼胎者,輕則心神受創,重則當場暴露。”
雄擎嶽抬眼看向那道劍痕。
的確。
離得還有一裡,他已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的、若有若無的劍意。那劍意不霸道,不淩厲,反而很“空”,空得像一片虛無,但虛無裡又藏著審視萬物的冰冷目光。它掃過每一個入關者,從皮肉到骨髓,從真氣到魂魄,一層層剝開,看透你的一切偽裝。
鬼穀子……
縱橫家祖師,與廣成子同時代的傳說人物。
他竟然在函穀關留了這麼一道後手。
雄擎嶽心中凜然,但麵上不動聲色。先天道體悄然運轉,將周身氣息調整到最自然的狀態——不是偽裝,而是“融入”。把自己想象成這片土地上一塊石頭、一棵草、一縷風,冇有秘密,冇有企圖,隻是自然存在。
其餘人各顯神通。
喬峰胸膛微微起伏,降龍真氣在體內如江河奔流,卻始終不泄分毫,他的意誌如鐵,硬扛劍意審視;步驚雲直接封閉了七情六慾,心神化作一片死寂的冰原,任劍意如何探查,都是空無;聶風身形越發飄忽,彷彿隨時會隨風散去;徐子陵眼觀鼻鼻觀心,進入坐忘之境;秦霜呼吸綿長,天霜真氣在經脈中結成冰晶網路,隔絕內外;寇仲嘴裡唸唸有詞,似乎在背誦某種口訣,眼神卻清澈堅定;師妃暄雙手攏在袖中,指捏蓮花印,周身泛起極淡的金光,那是佛門無相禪功。
隊伍緩緩前行。
距離甕城還有三百丈。
忽然,城頭響起一聲尖銳的號角。
“嗚——”
聲音蒼涼,穿透力極強,瞬間壓過所有雜音。
官道上所有人齊齊一頓。
雄擎嶽抬眼望去。
隻見城頭一麵黑色令旗舉起,左右揮動三次。
下一刻,甕城兩側的小門開啟,兩隊黑甲軍士跑步而出,每隊五十人,迅速在官道兩側列成警戒線。他們手持長戈,戈尖斜指地麵,但那股蓄勢待發的殺氣,讓空氣溫度驟降。
“戒嚴了。”前麵一個老商人低聲道,聲音發顫,“不知又要查誰……”
話音未落,主城門內走出一行人。
為首者是箇中年將領,身著玄黑將甲,肩披暗紅披風,腰佩長劍,麵容冷硬如鐵石。他身後跟著四名親兵,以及……兩個穿著古怪袍服的人。
那兩人,一男一女。
男的身穿深紫色長袍,袍上繡著星辰圖案,頭戴高冠,麵容被一層薄霧籠罩,看不清真切。他雙手攏在袖中,步伐輕緩,彷彿腳不沾地。
女的則是一身月白色衣裙,裙襬曳地,臉上蒙著輕紗,隻露出一雙秋水般的眸子。她手裡托著一個青銅羅盤,羅盤指標微微轉動,發出極輕微的“哢噠”聲。
兩人的出現,讓官道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陰陽家……”有人倒吸冷氣。
“是星部的人,還有月部的……”
“完了,今天怕是要見血……”
低語聲如潮水般蔓延,又被更深的恐懼壓下去。
雄擎嶽瞳孔微縮。
陰陽家。
來得這麼快?
不,不一定是衝他們來的。可能是例行檢查,可能是追捕其他目標……
但直覺告訴他,冇那麼簡單。
那紫袍男子的目光,正緩緩掃過排隊的人群。他的視線所及,人們紛紛低頭,不敢對視。那目光裡有種冰冷的東西,像是在清點貨物,評估價值,或者……篩選獵物。
女的白衣女子手中的羅盤,指標轉動速度忽然加快。
她停下腳步,抬眸,看向人群的某個方向。
正是雄擎嶽他們所在的位置。
“找到了。”她開口,聲音空靈悅耳,卻讓所有人汗毛倒豎。
紫袍男子點了點頭,對那中年將領說了句什麼。
將領右手抬起,向前一揮。
“鏗!”
兩側警戒的百名黑甲軍士齊刷刷舉戈,戈尖對準人群,寒光凜冽。
“所有人,原地不動!”將領的聲音如鐵石摩擦,“接受檢查!”
人群一陣騷動,但無人敢反抗。
雄擎嶽與秦霜交換了一個眼神。
秦霜微微搖頭,示意稍安勿躁。
紫袍男子和白衣女子,在四名親兵的護衛下,緩步走入人群。
他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某種節奏上。白衣女子手中的羅盤指標瘋狂轉動,最終顫動著指向……雄擎嶽左側三丈外的一個商隊。
那商隊有十幾輛牛車,車上堆滿麻袋,看樣子是運糧的。護衛三十餘人,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此刻臉色發白,額頭冒汗。
“是‘黑虎幫’的人,”寇仲傳音,“隋州邊境的走私販子,專走秦隋黑貨。我認得那領頭的,叫王猛。”
雄擎嶽不動聲色地觀察。
隻見紫袍男子走到商隊前,停下。
“貨物,全部開啟。”他開口,聲音平淡,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猛勉強擠出笑容:“大人,這、這都是上好的粟米,從隋州運來的,有通關文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