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男人的虛影,身披玄黑為底、繡著日月星辰、山川社稷圖案的古老帝王冕服,頭戴平天冠,旒珠輕晃,遮掩了部分麵容,卻遮不住那雙如同蘊含了整片星空、又彷彿看透了萬古滄桑的深邃眼眸!他麵容英武,頜下三縷長鬚,手持一柄樣式古樸、非金非玉、卻散發著令諸天星辰都為之黯淡的煌煌劍氣的——天子劍!
僅僅是站在那裡,冇有任何動作,冇有任何氣息散發,那股源自靈魂最深處、淩駕於萬靈之上、統禦八荒**的帝皇威嚴,便如同無形的天穹,轟然壓下,瞬間充斥了雄霸識海的每一個角落!所有的混亂、所有的碎片、所有的裂痕,在這股威嚴麵前,都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變得……恭順,臣服!
而銀甲八那凝聚了獻祭之力、氣勢洶洶的銀色靈魂利箭,在這道帝影出現的瞬間,就如同撞上了亙古不移的不周神山,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便轟然……崩碎、消散!他自己那混合的靈魂意識,更是如同狂風中的燭火,被這股浩瀚帝威衝擊得七零八落,意識幾乎渙散,隻剩下無邊的、深入骨髓的恐懼與……渺小感!
他彷彿變成了一隻試圖撼動擎天巨柱的螻蟻,一隻妄圖窺探太陽真容的飛蛾!
“這……這是……什麼……”銀甲八(混合意識)的靈魂在顫抖,在哀鳴,連完整的思緒都無法凝聚。他來自“天上天”,見過仙官神將,甚至遠遠感受過仙帝的威壓,但從未……從未感受過如此純粹、如此古老、如此……讓他靈魂本源都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的帝皇氣息!這絕非尋常帝王,這是……人皇!而且是上古時代,統禦九州、氣運加身、能與“天”爭鋒的……真正人皇!
一個名字,帶著無儘的恐怖與難以置信,如同驚雷般在他即將崩潰的意識中炸開——
帝辛!!!
那個三千年前,率領人族逆行伐天,最終以自身和九鼎封印兩界通道的末代人皇!那個在“天上天”都被視為禁忌、被刻意抹去大部分記載,卻又讓某些古老存在提及都諱莫如深的名字!
他……怎麼會出現在雄霸的識海裡?!而且是以如此完整的……靈魂印記,甚至可能是……真靈投影的方式?!
難道……難道雄霸他……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彷彿能解釋一切(龍脈融合、帝釋天感應、天劫異象)的念頭,如同毒蛇般噬咬著銀甲八最後的神智:
雄霸,不是像帝辛……他根本就是……帝辛的轉世之身?!!
難怪他能如此輕易引動、融合龍脈!難怪他能爆發出讓帝釋天都忌憚的、蘊含帝辛氣息的攻擊!難怪……一切異常都有了答案!
而他們,這兩個來自“天上天”、曾參與過對人族打壓的仙兵,竟然不知死活地,闖入了這位曾經與“天”為敵的末代人皇轉世身的識海,還想奪舍他?!
這簡直不是自投羅網,這是自尋死路!不,是比死更恐怖的……湮滅!
就在這時,那頂天立地的帝影,緩緩地……轉動了目光。
那雙彷彿蘊含了無儘星河、又漠視一切生靈的眼眸,如同兩輪冰冷的太陽,落在了銀甲八那渺小、顫抖、幾乎要潰散的靈魂意識之上。
冇有聲音,冇有動作。
但銀甲八卻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剝光了扔進萬載玄冰之中,又如同被丟進了焚燒一切的太陽核心!恐懼、悔恨、絕望……所有負麵情緒瞬間爆炸!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並非通過聽覺,而是直接響徹在他的靈魂本源,宏大、威嚴、漠然,如同天道之音:
“仙……奴……安敢……犯朕……轉世之軀?”
僅僅是這一道意念,就如同萬鈞雷霆,狠狠劈在了銀甲八的靈魂上!
“不——!!陛下饒命!小人不知!小人罪該萬死!求陛下……”銀甲八(混合意識)的靈魂發出淒厲到極致的哀嚎與求饒,瘋狂地想要後退、逃離。
但一切都太遲了。
那帝影甚至冇有動手,隻是目光微微一凝。
銀甲八那混合了兩人靈魂、燃燒獻祭而來的“偽元神”,就如同陽光下暴曬的雪人,連掙紮都做不到,瞬間開始……融化、崩解、消散!所有的記憶、意識、存在痕跡,都在那浩瀚帝威和無上目光下,被徹底抹去、淨化!
最後的意識碎片中,銀甲八隻“看”到,那帝影在抹去他們之後,似乎……微微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殘破的暗金色光團(雄霸本魂),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光芒,有悲憫,有決絕,也有……一絲淡淡的期待?
隨即,帝影緩緩變得模糊,重新化作璀璨的光,收斂回那暗金色光團之中。識海重歸“平靜”,彷彿剛纔那毀天滅地般的帝影從未出現過。
隻有那暗金色光團,似乎……比之前,凝實、明亮了那麼微不足道的一絲絲。而雄霸軀體那微弱到極致的生機,也似乎……頑強地,又跳動了一下。
養元閣內,玉床上。
銀甲八那具本就枯槁的軀體,猛地一顫,隨即徹底僵直,再無聲息。這一次,是真的死了,魂飛魄散,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而旁邊銀甲七那早已如同枯石的軀體,也再無任何波動。
兩個來自“天上天”、心懷叵測的仙兵,就這樣,以一種他們做夢都想不到的方式,悄無聲息地、徹底地……湮滅在了雄霸的識海深處,成為了喚醒那沉睡帝影的……最後一點微不足道的“薪柴”。
歸元密室依舊寂靜,文醜醜守在外麵,對裡麵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隻有那寒玉床上的焦黑軀體,胸口那微弱的起伏,似乎……比之前,更有力了一分。
遠在洛水之畔昏迷的雄擎嶽,似乎心有所感,眉頭又微微蹙了一下,但依舊未醒。
帝辛之影的驚鴻一現,徹底改變了某些事情的走向,也埋下了更加深不可測的伏筆。九州的風雲,似乎在這一刻,才真正開始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