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眾人抵達衡山城。此刻的衡山城比往日更加熱鬨,客棧爆滿,酒肆喧囂,隨處可見挎刀佩劍的武林人士。五嶽劍派其他四派——嵩山、泰山、華山、恒山皆有重要人物到場,更有許多其他門派的名宿和獨行俠客前來觀禮。
雄擎嶽等人尋了一處較大的院落住下,並未急於與劉正風接觸,而是以普通觀禮賓客的身份,靜觀其變。
金盆洗手大典定在劉府舉行。這一日,劉府張燈結綵,賓客盈門。劉正風滿麵紅光,穿梭於賓客之間,招呼應酬,但細心之人卻能察覺,他笑容之下,隱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與決絕。
雄擎嶽帶著核心幾人進入劉府,尋了一處視野開闊又不顯眼的位置坐下。他目光掃過全場,看到了不少熟麵孔。五嶽劍派中,嵩山派來了號稱“嵩山十三太保”中的數人,為首者氣息沉凝,眼神銳利,顯然是領頭人物丁勉、陸柏等人。華山派嶽不群攜夫人甯中則及弟子令狐沖、勞德諾等人到場,嶽不群依舊是那副謙謙君子模樣,令人如沐春風。恒山派定逸師太麵色嚴肅,帶著一群女尼。泰山派天門道人也率弟子前來。
此外,丐幫副幫主張金鼇、**門夏老拳師等江湖名宿也都在座。
而令雄擎嶽注意的是,在角落一桌,郭靖、黃蓉以及江南七怪中的四位也來了,顯然是聽聞盛事,前來見見世麵。黃蓉依舊是小叫花打扮,一雙大眼睛好奇地四處打量,郭靖則顯得有些拘謹,正襟危坐。
“看來,該來的,不該來的,都來了。”李尋歡低聲道,他久曆江湖,敏銳地感覺到這喜慶場麵下,湧動著不尋常的暗流。
阿飛抱著劍,眼神冰冷,他對這種虛偽的場合併無好感,隻是儘職地守在李尋歡身邊。
喬峰濃眉微蹙,他性子直爽,更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氣?
聶風、步驚雲、秦霜三人則氣息內斂,默默觀察著場內高手的氣機。
時辰將至,劉正風走到大廳中央,對著四方賓客團團作揖,朗聲道:“諸位前輩英雄,各位好朋友,今日駕臨衡山,參加劉某金盆洗手大典,劉某感激不儘!”
他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劉某半生江湖,碌碌無為,唯感身心俱疲,厭倦了這打打殺殺的日子。今日便藉此良辰吉日,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從此閉門封劍,不再過問武林中事。望諸位朋友做個見證!”
說罷,他走到早已備好的鎏金盆前,盆中清水盪漾。他深吸一口氣,便欲將雙手浸入盆中。
“且慢!”
就在此時,一聲暴喝如同驚雷,從大門外傳來!
隻見嵩山派第二太保,“仙鶴手”陸柏,手持五嶽劍派盟主令旗,大步踏入廳中,身後跟著費彬、丁勉等一眾嵩山派好手,個個麵色冷峻,氣勢洶洶!
“劉師兄,你這金盆洗手,恐怕還不能進行!”陸柏高舉令旗,厲聲道。
全場嘩然!
劉正風臉色一變,強自鎮定道:“陸師兄,你這是何意?劉某金盆洗手,乃是個人意願,似乎並未違背五嶽劍派的門規吧?”
陸柏冷笑道:“個人意願?劉師兄,你與魔教長老曲洋勾結,暗中往來,意圖不軌!此事,你作何解釋?!”
魔教長老曲洋!
此言一出,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整個大廳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劉三爺勾結魔教?”
“不可能吧?劉三爺為人正派……”
“嵩山派手持盟主令旗,想必是有確鑿證據!”
眾人議論紛紛,驚疑不定。
劉正風身軀微震,臉上血色瞬間褪去,他最擔心的事情,果然發生了。他沉默片刻,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悲哀和倔強:“陸師兄,劉某與曲洋大哥,乃是音律知己,以樂會友,切磋琴簫,從未涉及武林紛爭,更無危害五嶽劍派之舉!此心,天地可鑒!”
“音律知己?好一個音律知己!”陸柏嗤笑道,“正邪不兩立!你身為衡山派耆宿,與魔教妖人稱兄道弟,便是大逆不道!今日你若不斷絕與曲洋的來往,並說出魔教陰謀,便休想金盆洗手!”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嵩山派眾人隱隱將劉正風及其家眷圍在中間,殺氣騰騰。
嶽不群站起身來,溫言道:“陸師兄,劉師兄,此事或許另有隱情,何必動刀動槍?不如坐下來慢慢說清楚……”他看似打圓場,實則立場模糊。
定逸師太怒道:“陸柏!劉師弟縱然有錯,也當由我五嶽劍派內部處置,你如此咄咄逼人,手持令旗便欲行生殺之事,未免太過霸道!”
天門道人也道:“不錯,需得查明真相!”
然而,嵩山派顯然有備而來,陸柏絲毫不讓,厲聲道:“證據確鑿,有何可查!劉正風,你今日若不從實招來,便休怪我等執行五嶽盟規,清理門戶了!”
說著,他一揮手,門外又湧入數十名嵩山派弟子,更有幾人手持兵刃,架在了劉正風的妻子和兒女脖頸之上!
“爹!娘!”劉正風的幼子嚇得大哭起來。
劉正風目眥欲裂,渾身顫抖:“你們……你們竟如此卑鄙!禍不及妻兒!”
“對付你這等勾結魔教的叛徒,何須講什麼江湖道義!”費彬陰惻惻地道。
眼看一場慘劇就要發生,廳內群雄雖有不忿,但礙於嵩山派勢大,且手持盟主令旗,竟無人敢出頭。
角落裡的郭靖看得雙拳緊握,滿臉憤慨,低聲道:“他們……他們怎麼能這樣欺負人!”他天性淳樸,最見不得以多欺少、恃強淩弱。
黃蓉也是秀眉微蹙,低聲道:“傻哥哥,這分明是嵩山派借題發揮,要立威呢。劉正風怕是凶多吉少了。”
江南七怪亦是麵露不忿,柯鎮惡低喝道:“靖兒,稍安勿躁!看看情況再說!”他們雖俠義,但深知嵩山派不好惹,不敢輕易插手。
而窗邊的令狐沖,看著被挾持的劉府家眷,看著師父嶽不群那模棱兩可的態度,再想起自己因“結交匪類”而被同門鄙夷的經曆,心中湧起一股物傷其類的悲涼和憤怒,握著酒杯的手,指節已然發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清越而平靜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整個大廳:
“好一個執行盟規,好一個清理門戶。隻是不知,這持強淩弱、挾持婦孺的行徑,又是五嶽劍派哪一條門規所定?還是說,這便是左盟主統領下的五嶽劍派,行事之風?”
聲音不高,卻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與混亂。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雄擎嶽緩緩站起身,麵色平靜,目光卻如冷電般掃向陸柏、費彬等嵩山派眾人。
他終於,出手乾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