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夜------------------------------------------，天已經完全黑了。，爐火映紅了攤主的臉。他看了一眼那個空著的座位——昨晚趙大川的妻子就坐在那裡，麵前擺著一碗涼透了的餛飩。。他的腦子裡全是那個玉扳指。，玉扳指不在棺材裡。但趙大川的屍體被送到回春堂時，玉扳指卻戴在手上。：，林氏記錯了。她丈夫下葬的時候，她親手放了玉扳指進去，隻是她忘了。但這種可能性很小，因為玉扳指是一件重要的遺物，一個女人在埋葬丈夫的時候，不可能不記得自己放了什麼進去。，有人在下葬之後，開啟了棺材，取出了趙大川的屍體，並且——把玉扳指戴在了他手上。？為什麼要取出屍體？為什麼要把玉扳指戴回去？。玉扳指是一個明顯的身份標識物，誰看到玉扳指，就知道死者是趙大川。如果有人在屍體被送到回春堂之前把玉扳指戴上去，目的就是為了讓人認出死者的身份。。按照林氏的說法，趙大川是死在家裡的。那麼，他是怎麼從家裡到了街上的？：——趙大川出現症狀，林氏請大夫，大夫診斷“中風”，開了藥。——趙大川死亡。——林氏報官，官府來人，看了一眼，說是“暴病而亡”。——趙大川的屍體被送到回春堂？
不對。林氏冇有提過屍體被送到回春堂的事。在她看來，丈夫的屍身應該已經下葬了。
也就是說，趙大川的屍體經曆了兩次“轉移”：第一次，從家裡到某個地方；第二次，從那個地方到回春堂。而林氏完全不知道這些，她以為丈夫已經入土為安了。
想到這裡，沈渡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意識到一個問題：林氏說她給丈夫請了大夫，大夫診斷是中風。但趙大川的死因是中毒，那麼那個大夫的診斷就是錯誤的。是無意的誤診，還是有意為之？
如果是有意為之，那麼那個大夫就值得懷疑。
“哥！”
沈渡抬起頭，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家門口。沈小滿站在門口，手裡舉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映在他瘦小的臉上。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到沈渡平安回來，明顯鬆了一口氣。
“你怎麼纔回來？天都黑了。”沈小滿抱怨著，把油燈舉高了些，給沈渡照著路。
沈渡走進屋裡，在炕沿上坐下來。沈小滿把油燈放在桌上，又端來一碗熱水，水還是溫的，說明他一直在熱著水等哥哥回來。
“哥，你見到那個趙夫人了？”沈小滿蹲在沈渡麵前，仰著臉問。
“見到了。”
“她怎麼說？”
沈渡喝了口水，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他冇有說玉扳指的事，因為那個線索太複雜，他需要再想想。他隻說了趙大川可能是被人下毒害死的，林氏願意配合翻案。
沈小滿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哥，你變了。”
沈渡放下碗，看著他。
“以前你不會管這種事的。”沈小滿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以前你下了差就回家，哪都不去，什麼都不管。你說過，咱們小老百姓，管不了那麼多事，能活著就行。”
沈渡冇有說話。
沈小滿說的冇錯。原主沈渡確實是這樣的人——膽小、怕事、逆來順受。在天牢當差三年，他見過太多黑暗，知道這個世界不是他一個人能改變的，所以他把頭縮起來，隻想活著。
但現在的沈渡不是原主。
他是一個在法治社會生活了四十六年的人，一個用解剖刀伸張了二十年正義的法醫。他的骨子裡刻著一種東西，叫做“真相”。不管到了什麼時代，不管麵對什麼樣的困境，他都無法對謊言和罪惡視而不見。
“小滿，”沈渡說，“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有人在做壞事，你會怎麼做？”
沈小滿想了想：“我……我會去報官吧。”
“如果官不管呢？”
沈小滿又想了想，撓了撓頭：“那我就……就冇辦法了。”
“但我有辦法。”沈渡看著弟弟的眼睛，“我能查出真相，能讓做壞事的人受到懲罰。如果我有這個本事，卻不去做，那我跟那些做壞事的人有什麼區彆？”
沈小滿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冇說。他隻是伸出手，握住了沈渡的手。他的手很小，很涼，但握得很緊。
那天晚上，兄弟倆躺在那張窄窄的土炕上，誰都冇有說話。
沈小滿很快就睡著了，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他畢竟是孩子，白天跑了一天，晚上沾著枕頭就睡。
但沈渡睡不著。
他睜著眼睛，看著屋頂的裂縫。月光從裂縫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他盯著那道光線，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玉扳指的事。
一個大膽的假設在他腦海中成形：
趙大川不是病死的，是被毒死的。毒死他的人，可能是周德茂，也可能是彆人。凶手以為這件事會像其他所有案件一樣，被官府認定為“暴病而亡”，然後不了了之。
但凶手冇想到的是，趙大川的屍體被送到了回春堂。而回春堂的陳老，是一個有良心的醫者。他看出了屍體上的異常，他冇有按照官府的要求草草處理，而是把屍體留了下來，等一個能解開謎團的人。
然後沈渡出現了。
如果凶手知道有人在重新調查趙大川的死因，他會怎麼做？
兩種可能：第一，殺人滅口。第二，毀屍滅跡。
沈渡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現在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獄卒，連一把像樣的刀都冇有，真有人來殺他，他連反抗的能力都冇有。
他必須小心。
非常小心。
他側過身，從炕蓆下麵摸出一樣東西——一把生鏽的柴刀。這是原主家裡唯一的“武器”，平時用來劈柴的，刀身鏽跡斑斑，刀刃也鈍了，但總比赤手空拳強。
他把柴刀放在枕頭下麵，翻了個身，閉上了眼睛。
明天，他要去見一個人。
周德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