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的四月,春意初顯。
魯布廖夫卡富人區的林蔭道上,積雪已經消融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濕潤的泥土和初生的嫩芽。
楚雄第二次來到阿斯蘭的別墅,心境與上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他是帶著憤怒和質疑而來;這一次,他帶著籌碼和誠意。
車子駛入莊園,門口的保鏢顯然已經接到通知,沒有檢查請柬便直接放行。
楚雄走下車,阿斯蘭已經站在別墅門口等著了。
“楚先生,歡迎再次光臨,”阿斯蘭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做了個請的手勢,“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到花園裏坐坐?”
“好。”
花園在別墅的南側,佔地約一畝,種滿了各種花草。
雖然春天剛到,但花匠們已經將花園打理得井井有條,鬱金香和風信子已經開始綻放,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
花園中央有一個涼亭,涼亭裡擺放著一張石桌和四把藤椅。
阿斯蘭和楚雄在涼亭裡坐下,一個穿著黑色製服的僕人端來茶具,為兩人各倒了一杯紅茶。
“這是格魯吉亞的紅茶,我私人收藏的,”阿斯蘭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嘗嘗看。”
楚雄抿了一口,茶香濃鬱,回味甘甜。
“不錯。”
“楚先生,你說你想通了,”阿斯蘭放下茶杯,目光直視楚雄,“說說看,你想通什麼了?”
楚雄從口袋裏拿出一個U盤,放在石桌上。
“這裏麵,是紋別漁業協會前任會長鈴木一郎的證詞。他願意出庭作證,證明‘第八北幸丸’號的事故是現任會長山本正義與你們集團一個商人合謀策劃的。”
阿斯蘭拿起U盤,在手中端詳了片刻。
“你查到了?”
“是的,”楚雄點點頭,“山本正義想借這次事故向政府施壓,爭取更多建廠優惠政策。而你們集團的那個商人,為了促成合作,同意了這個計劃。”
阿斯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將U盤放回桌上。
“楚先生,你說得沒錯。我們集團確實有一個叫維克托·彼得羅夫的人參與了這件事。但我要告訴你,這件事我不知情,是我手下的人擅作主張。”
“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你可以不信,但這是事實,”阿斯蘭嘆了口氣,“維克托是我們集團遠東分公司的總經理,負責與日本方麵的合作談判。他有很大的自主權,很多事情不需要向我彙報。”
楚雄盯著阿斯蘭的眼睛,試圖從中看出破綻。
但對方的眼神很坦誠,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那現在你知道了,你打算怎麼做?”
“維克托已經被我解職了,”阿斯蘭說道,“他的行為嚴重違反了集團的規定,我會讓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僅僅是解職?”
“當然不止,”阿斯蘭搖搖頭,“我會讓他接受法律的審判。無論是俄羅斯的法律,還是日本的法律,他都逃避不了責任。”
楚雄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阿斯蘭先生,說實話,我不太相信你。”
“我知道,”阿斯蘭苦笑一聲,“換成是我,我也不會相信。”
“但我想給你一個機會,一個證明自己清白的機會。”
“什麼機會?”
“幫我,”楚雄放下茶杯,“幫我把山本正義和維克托·彼得羅夫繩之以法。隻要你做到了,我就相信你是清白的。”
阿斯蘭沉默了片刻,然後點點頭。
“好,我答應你。”
“另外,”楚雄繼續說道,“你的集團在紋別建廠的計劃,必須停止。”
阿斯蘭的眉頭微微皺起:“為什麼?”
“因為這次事故,已經讓當地居民對外來投資者產生了極大的不信任。如果你繼續推進這個專案,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那我的損失……”
“你的損失,與我無關,”楚雄打斷他,“你可以選擇不停止,但我向你保證,我會動用所有資源,讓這個專案無法進行下去。”
阿斯蘭盯著楚雄看了幾秒鐘,然後突然笑了。
“楚先生,你比你外公還要難對付。”
“謝謝誇獎。”
“好吧,我答應你。建廠計劃暫時擱置,等事情平息後再做打算。”
楚雄點點頭,站起身。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會讓小野寺把鈴木一郎的證詞整理成正式檔案,送到紋別警察署。希望你能配合調查,提供維克托·彼得羅夫與山本正義之間聯絡的證據。”
“沒問題,”阿斯蘭也站起身,“我會讓我的律師團隊全力配合。”
兩人握了握手,楚雄轉身離開了花園。
走出別墅,馬克西姆已經在車裏等著了。
“老闆,談得怎麼樣?”
“還算順利,”楚雄坐上車,“阿斯蘭答應配合調查,也答應停止在紋別的建廠計劃。”
馬克西姆有些驚訝:“他真的答應了?”
“答應了,但我不確定他是不是在演戲,”楚雄揉了揉太陽穴,“不過沒關係,我們手裏有鈴木一郎的證詞,不管阿斯蘭配不配合,這件事都能查清楚。”
“那我們現在去哪裏?”
“回日本,”楚雄說道,“該是時候解決這件事了。”
當天晚上,楚雄和馬克西姆飛回東京。
第二天一早,他們便趕往紋別市。
小野寺已經在紋別等著了,同行的還有鈴木一郎。
鈴木一郎看起來很緊張,雙手不停地顫抖。
“鈴木先生,你還好嗎?”楚雄關切地問道。
“我……我沒事,”鈴木一郎深吸一口氣,“隻是有些緊張。”
“不用緊張,”楚雄拍拍他的肩膀,“隻要你把真相說出來,沒有人能傷害你。”
“我知道,我知道……”
一行人來到紋別警察署,楚雄讓小野寺陪著鈴木一郎進去錄口供,他和馬克西姆在外麵等著。
大約兩個小時後,小野寺走了出來。
“怎麼樣?”楚雄問道。
“很順利,”小野寺點點頭,“鈴木一郎把知道的一切都說了。警方很重視,已經立案調查。”
“山本正義呢?”
“已經被帶走了,”小野寺說道,“警方在他辦公室裡搜出了一些與維克托·彼得羅夫聯絡的證據,包括郵件和轉賬記錄。”
楚雄鬆了一口氣。
終於,事情有了實質性進展。
“那我們的捕蟹船和船員呢?”
“警方說,既然事故是人為策劃的,那您的船和船員就沒有責任。應該很快就能釋放。”
楚雄點點頭,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走出警察署,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楚雄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老闆,我們現在去醫院看看那兩個倖存者?”馬克西姆問道。
“好。”
紋別市立醫院,中村秀一和佐藤和還住在病房裏。
看到楚雄進來,兩人都有些意外。
“楚先生,您怎麼來了?”中村秀一想要坐起身,被楚雄按住了。
“不用起來,我就是來看看你們,”楚雄在床邊坐下,“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事故的真相查清楚了。是有人故意策劃的,你們的船長大島勇二也參與了其中。”
中村秀一瞪大了眼睛:“什麼?”
楚雄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
中村秀一聽完,臉色變得很難看。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他喃喃自語,“難怪船長那天晚上那麼反常,非要往那個方向開……”
“你們也是受害者,”楚雄說道,“我已經和警方說過了,你們不會承擔任何責任。”
“謝謝您,楚先生,”中村秀一握住楚雄的手,眼中滿是感激,“謝謝您。”
“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
離開醫院,楚雄又去了一趟殯儀館。
他想再見一次美香子,告訴她真相。
殯儀館裏,美香子正跪在丈夫的靈位前,默默流淚。
看到楚雄進來,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來幹什麼?”
“我來告訴你真相,”楚雄在她身邊跪下,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美香子聽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坐在地上。
“所以……健太是被自己信任的人害死的?”
“是的,”楚雄點點頭,“你的丈夫,是被山本正義和大島勇二合謀害死的。”
“大島勇二……他不是也死了嗎?”
“是的,他也死了。但他是罪有應得。”
美香子沉默了很久,然後突然哭了出來。
那是撕心裂肺的哭聲,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釋放出來。
楚雄沒有勸她,隻是靜靜地跪在她身邊,陪著她。
不知過了多久,美香子終於止住了哭聲。
她擦乾眼淚,看向楚雄。
“謝謝你告訴我真相。”
“不用謝。”
“之前我打了你一巴掌,對不起。”
“沒關係,我能理解。”
美香子深深鞠了一躬,然後站起身,轉身離開了靈堂。
楚雄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真相大白了,但死去的人不會復活。
留給活著的人的,隻有無盡的悲傷和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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