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天鬥皇宮的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液體滴落聲,成了這片幽閉空間裡唯一的音符。
千仞雪被粗壯的暗影鎖鏈懸吊在半空中,金紅色的天使神力順著她蒼白的肌膚,一滴一滴地砸在破碎的白玉地磚上,又瞬間被那些如同血管般蠕動的暗紅色陣紋貪婪地吞噬。
每一次神力的流失,都伴隨著靈魂被撕裂般的劇痛,讓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痙攣。
然而,在這座已經徹底淪為殘酷刑場的皇宮大殿正中央,卻上演著一幕荒誕到了極點的畫麵。
瀚宇辰穩穩地坐在那把做工考究的黃花梨太師椅上,雙腿交疊,姿態慵懶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裡曬太陽。
他連看都冇看半空中飽受折磨的千仞雪一眼,而是慢條斯理地從那個深不可測的次元空間裡,掏出了一套極其精緻的紫砂茶具,一一擺放在手邊憑空凝聚出的星光小幾上。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一點,第四魂環那令人窒息的十萬年血色光芒僅僅是在眼底一閃而逝。
【第四魂技·湍流龍擊】。
這個原本足以瞬間摧毀一座城牆的恐怖單體爆發神技,此刻卻被他用一種精細到令人髮指的微操,硬生生剝離出了最純粹、最甘甜的一縷水元素。
清澈的水流宛如一條具有生命的小蛇,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精準地落入紫砂壺中。
緊接著,瀚宇辰的掌心泛起了一層暗紅色的光暈。
【第二魂技·地龍之鎧】。
那原本用來提供極致物理防禦與熔岩反震的狂暴地脈之火,被他硬生生壓製成了溫和的炭火溫度。
他單手托著紫砂壺的底部,不過幾息時間,壺口便升騰起了嫋嫋的白色水汽,水沸的聲音在死寂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溫杯、洗茶、高衝、低斟。
瀚宇辰的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優雅與從容。
隨著滾燙的沸水注入茶盞,一股極其清雅、帶著幾分空穀幽蘭般的茶香,瞬間在大殿內瀰漫開來。
這股沁人心脾的茶香,與大殿內原本那股濃鬱刺鼻的血腥味、以及高維暗影力量特有的腐臭硫磺味劇烈地碰撞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作嘔卻又極具視覺衝擊力的荒誕對比。
千仞雪艱難地睜開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坐在王座正下方的那個男人。
她看著他端起那隻小巧的紫砂茶盞,看著他輕輕吹開水麵上漂浮的翠綠茶葉,看著他愜意地抿了一口,甚至還滿意地微微眯起了眼睛。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如同毒蛇般狠狠咬住了千仞雪的心臟,甚至短暫地壓過了**上的劇痛。
她是武魂殿的少主,是先天滿魂力二十級的絕世天才,是高高在上的天使神位傳承者!
她為了竊國計劃,在天鬥帝國隱忍潛伏了整整二十年,哪怕現在計劃失敗,哪怕她淪為了階下囚,她骨子裡的驕傲也絕不允許自己被如此輕視!
在這個男人眼裡,她此刻淒慘的模樣,難道還比不上一杯破茶嗎?!
“瀚宇辰……”
千仞雪乾裂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一聲沙啞而淒厲的怒吼,牽扯得身上的暗影鎖鏈嘩嘩作響,“你……你到底是來乾什麼的!你是專門跑來這裡,看我的笑話嗎!”
因為極度的憤怒,她原本蒼白如紙的臉頰上湧起了一抹病態的潮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金色的眼眸中彷彿要噴出火來。
聽到這聲質問,瀚宇辰喝茶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紫砂茶盞,抬起那雙深邃如宇宙般的琉璃色瞳孔,目光穿透大殿內昏暗的光線,落在了千仞雪那張因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絕美麵龐上。
“看你的笑話?”
瀚宇辰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中冇有絲毫的同情,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與譏諷。他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微不足道的事實。
“不,殿下,你太高看自己了。我來這裡,不是為了看你的笑話。”
他緩緩抬起右手,修長的食指指向了千仞雪的背後。
在那裡,因為神力被瘋狂抽取,一道極其黯淡、殘缺不全的六翼天使虛影正若隱若現地閃爍著,彷彿隨時都會在暗影的侵蝕下徹底熄滅。
“我是來看,‘神’的笑話的。”
千仞雪的瞳孔猛地一縮。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瀚宇辰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大殿內卻如同洪鐘大呂,字字誅心,“你可是天使神選中的傳人,是武魂殿供奉殿捧在手心裡的少主。你的體內,流淌著鬥羅大陸上最神聖、最高貴的血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刺穿千仞雪肌膚的黑色倒刺,嘴角的笑意越發殘忍。
“可現在呢?你被這個低劣的暗影陣法當成了一個人形的充電寶,一滴一滴地抽乾你的骨髓,榨乾你的神力,像一頭待宰的牲口一樣被掛在這裡。”
瀚宇辰身體微微前傾,雙肘撐在膝蓋上,雙手交叉,眼神中透著一種直擊靈魂的審視:“你信奉了二十年的那個鳥人神,那個代表著絕對光明與正義的天使神……現在在哪裡?”
“你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時候,祂怎麼不降下神罰,劈碎這些肮臟的暗影來救你?”
“住口!”
千仞雪彷彿被踩到了最致命的痛腳,她像一隻護崽的母獅般瘋狂地掙紮起來,哪怕鎖鏈上的倒刺將她的血肉撕裂得鮮血淋漓也渾然不覺。
信仰,是她支撐到現在唯一的力量,是她哪怕深陷絕境也不肯低頭的最後底線!
“天使神的榮光,不容你這種凡人褻瀆!”千仞雪死死咬著牙,鮮血順著她的嘴角流下,她的眼神中透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神明的意誌,豈是你這種低賤的螻蟻能夠揣測的!”
“凡人?螻蟻?”
瀚宇辰彷彿聽到了這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他冇有動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起初隻是在喉嚨裡滾動,隨後越來越大,最終化作一陣帶著恐怖穿透力的狂笑,在大殿的穹頂上轟然迴盪。
笑著笑著,瀚宇辰眼底的溫度徹底降至了冰點。
源自【星光魯斯王】本源深處,那種對鬥羅大陸一切所謂神隻、所謂規則的絕對傲慢,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他冇有起身,隻是隨意地打了個響指。
“嗡——”
一圈深邃到極致的血紅色魂環,驟然從他腳下擴散開來。而在這刺目的血紅之中,竟然隱隱流轉著一絲尊貴無雙的燦金色紋路!
那是吸收了三名暗影神使高維本源後,強行突破二十萬年大關的第五魂環!
刹那間,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威壓,如同十萬座大山同時傾倒,轟然降臨在整座皇宮大殿之中。
這根本不是低維世界魂師能夠擁有的魂力壓迫,而是淩駕於位麵之上、足以讓星海沉淪的絕對重力與法則壓製!
“哢嚓哢嚓……”
堅不可摧的白玉地磚在這股威壓下寸寸龜裂,纏繞在盤龍柱上的暗紫色藤蔓彷彿遇到了天敵,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瘋狂地向後退縮。
而首當其衝的,正是千仞雪背後的那道六翼天使虛影!
在瀚宇辰釋放出這絲星辰重力的瞬間,那道代表著天使神意誌的虛影,竟然發出一聲無聲的哀鳴。虛幻的金色羽翼上瞬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光芒劇烈閃爍,彷彿在風中殘燭,隨時都會在瀚宇辰的威壓下徹底崩碎成虛無!
“噗——”
千仞雪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金紅色的鮮血。她引以為傲的天使武魂,竟然在這個男人的氣息麵前,生出了本能的恐懼與臣服!
這怎麼可能?!
“他不是被我廢了嗎?怎麼話能夠提升等級?”
千仞雪那雙原本充滿憤怒的金色眼眸中,此刻隻剩下了無儘的驚駭與難以置信。她呆呆地看著坐在太師椅上的瀚宇辰,大腦一片空白。
在千仞雪震駭的目光中,瀚宇辰緩緩站起了身。
他撫平了長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軍靴踩在碎裂的地磚上,發出“踏、踏”的沉悶聲響。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王座前方,停在了懸吊著的千仞雪麵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近到千仞雪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與大殿內血腥味格格不入的星辰氣息。
瀚宇辰緩緩抬起右手。他那修長、白皙、冇有沾染一絲血汙的食指與中指,輕輕挑起了千仞雪滿是冷汗與血汙的下巴。
他的動作很輕,甚至稱得上溫柔,但那雙琉璃色的眼眸中,卻充斥著足以將人靈魂凍結的居高臨下與蔑視。
就像是在打量一件殘破不堪的劣質玩具。
“你心裡清楚我並冇有成為殘廢,你一直在不斷地試探我。”
“還有,彆自欺欺人了,千仞雪,
瀚宇辰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惡魔低語般的蠱惑,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刺入千仞雪千瘡百孔的道心。
“你真的以為,是神明拋棄了你嗎?”
他看著千仞雪劇烈顫抖的瞳孔,嘴角的譏諷弧度擴大到了極致。
“你的神不救你,不是因為祂瞎了,也不是因為祂冇有感知到你的痛苦。”
瀚宇辰的手指微微用力,強迫千仞雪抬起頭,直視著自己那雙倒映不出任何感情的眼睛。
“祂不救你,是因為……這個正在一口一口抽乾你骨血的暗影陣法,從一開始,就是祂默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