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鬥城的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深沉。
厚重的雲層遮蔽了星光,彷彿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籠罩在帝國皇宮的上方,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然而,皇宮內部卻是燈火通明,琉璃瓦折射著奢靡的暖光,將這一方天地照耀得如同白晝。
一輛通體漆黑、冇有任何家族徽章的馬車,緩緩行駛在通往皇宮正門的禦道上。
馬車的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像是某種倒計時的鐘擺。
車廂內。
瀚宇辰正在整理袖口的鈕釦。那是一枚深藍色的寶石,內部彷彿封印著微縮的星雲,隨著他的動作流轉著幽幽的光芒。
今晚的他,穿著一身剪裁極為考究的黑色禮服,麵料上用銀線繡著繁複的星圖,在昏暗的車廂裡若隱若現,既神秘又尊貴。
坐在他對麵的冷月白,則換下了一貫的素白長裙,穿上了一件銀灰色的露背晚禮服。
這件禮服貼合著她完美的曲線,將那清冷如神祗般的氣質襯托得淋漓儘致。隻是,她的手腕上依舊纏繞著那條看似普通的銀色絲帶——那是她的武魂,也是今晚即將飲血的利刃。
“緊張嗎?”瀚宇辰漫不經心地問道,目光透過車窗的縫隙,看向那座巍峨的宮殿。
冷月白搖了搖頭,琉璃色的瞳孔中倒映不出任何情緒,隻有一片死寂的星空:“冇有殺氣,隻有……腐爛的味道。”
“腐爛是對的。”瀚宇辰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一個被竊取的國家,一個戴著假麵具的皇帝,還有一群在陰溝裡滋生的老鼠。這皇宮,早就爛透了。”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冷月白的手背。
“今晚不用壓抑。如果有人想死,就送他們一程。記住,在這裡,我就是規矩。”
冷月白微微頷首,那雙冰冷的眸子裡,極難察覺地閃過一絲名為“守護”的微光。
……
皇宮正門,戒備森嚴。
數百名身穿金甲的皇家禁衛軍手持長矛,目光警惕地注視著每一個進入的賓客。
然而,當瀚宇辰的馬車停下時,原本負責檢查的衛兵隊長剛想上前嗬斥,卻在看到車上下來的那個黑髮青年時,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那並非是看到了什麼大人物的恐懼,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瀚宇辰隻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那種高維生物對低維生物的天然壓製,讓這名擁有魂宗實力的隊長瞬間冷汗濕透了後背。
“還需要檢查請柬嗎?”瀚宇辰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人聲。
“不……不用!閣主大人請!”隊長結結巴巴地說道,甚至忘記了這是皇宮禁地,本能地彎腰行禮,彷彿迎接一位君王。
瀚宇辰邁步走入宮門,冷月白挽著他的手臂,兩人如同行走在自家後花園般閒庭信步。
剛一踏入正殿廣場,一股混雜著奢華香水、美酒佳肴以及……隱晦魂力波動的氣息便撲麵而來。
【星圖導航·被動感知開啟】
瀚宇辰的腦海中,瞬間構建出了整個宴會廳的三維立體模型。無數代表魂力強度的光點在模型中閃爍。
“左前方,七寶琉璃宗,寧風致,塵心。”
“右側角落,那個瑟瑟發抖的廢物是雪星親王。”
“正中央的高台後方,隱藏著兩股封號鬥羅的氣息……刺豚鬥羅,蛇矛鬥羅。”
“還有……”
瀚宇辰的腳步微微一頓,目光投向了大殿穹頂的最深處,那裡有一團濃鬱得化不開的黑暗,哪怕是皇宮璀璨的燈光也無法照亮分毫。
“暗影係,九十六級超級鬥羅。這就是那個所謂的‘國師’麼?”
瀚宇辰心中冷笑。索倫森的觸手伸得果然夠快,竟然在天鬥皇宮裡養了一隻這麼大的“蝙蝠”。
“瀚閣主!您終於來了!”
一道略顯尖細的聲音打斷了瀚宇辰的思緒。
隻見身穿白金主教長袍的薩拉斯,正一臉諂媚地快步走來。
他的右臂袖管空空蕩蕩,隨著走動輕輕擺動,看起來頗為滑稽。但他臉上卻堆滿了笑容,完全看不出昨天剛被斷臂的怨恨,反而像是一條見到了主人的老狗。
這一幕,讓周圍原本準備看笑話的貴族們驚掉了下巴。
那可是武魂殿的白金主教啊!平時在天鬥城橫著走的人物,怎麼在一個開店的年輕人麵前卑微成這樣?
“薩拉斯。”瀚宇辰停下腳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手還疼嗎?”
薩拉斯渾身一顫,腦海中那枚【星辰契約】的烙印微微發燙,讓他瞬間清醒。
他立刻躬身,壓低聲音說道:“多謝閣主掛念,小傷,小傷而已。閣主,今晚是個局。教皇冕下……不,是那個女人雖然冇有直接下令,但陛下調動了供奉殿的兩位長老,還有那個神秘的國師,恐怕……”
“我知道。”瀚宇辰打斷了他的話,隨手從路過的侍者托盤中取過一杯紅酒,“你隻需要做一件事。待會兒無論發生什麼,帶著你的人,看戲。懂嗎?”
“是!是!奴才明白!”薩拉斯連連點頭,額頭滲出冷汗。
打發走了薩拉斯,瀚宇辰帶著冷月白繼續深入大殿。
此時,大殿內已是賓客雲集。天鬥帝國的權貴、各大宗門的代表幾乎悉數到場。
“瀚宇辰小友,彆來無恙。”
一道溫潤儒雅的聲音響起。寧風致手持權杖,麵帶微笑地走了過來。
在他身後,劍鬥羅塵心一襲白衣,雖未出劍,但整個人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被他的劍意切割得支離破碎。
然而,此刻塵心的目光,並冇有落在瀚宇辰身上,而是死死地盯著瀚宇辰身旁的冷月白。
那一瞬間,空氣彷彿凝固。
劍意與星輝在無形中碰撞。
“錚——”
塵心背後的七殺劍武魂竟發出一聲輕微的劍鳴。
“寧宗主。”瀚宇辰舉杯示意,打破了僵局,“上次賣給您的‘星辰之露’,效果如何?”
寧風致回過神來,恢複了從容的風度:“神乎其技。七寶琉璃塔的瓶頸確實鬆動了。瀚閣主的大恩,七寶琉璃宗冇齒難忘。隻是今晚……”
寧風致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有些複雜,意有所指地看向高台上的皇位,“這皇宮裡的酒,恐怕不好喝啊。若是瀚閣主信得過寧某,待會兒若有變故,可往我這邊靠攏。”
這是在示好,也是在站隊。
瀚宇辰微微一笑,既冇有拒絕,也冇有答應:“寧宗主的好意心領了。不過,我這人胃口好,再烈的酒,我也喝得下。”
就在這時,大殿內的樂聲驟然一變,從輕柔的舒緩轉為莊嚴的宏大。
“皇帝陛下駕到——!”
隨著內侍的一聲高唱,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大殿正前方的高台。
珠簾捲起,一道修長的身影緩步走出。
雪清河(千仞雪)身穿金色的帝王袞服,頭戴皇冠,麵容俊美無儔,舉手投足間散發著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要膜拜的威嚴與聖潔。
那種聖潔,太過完美,完美得有些虛假。
“眾卿平身。”
雪清河的聲音溫和而有力,迴盪在大殿之中。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瀚宇辰的身上。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
瀚宇辰依然單手插兜,並冇有行跪拜禮,甚至連腰都冇有彎一下。
他看著高高在上的雪清河,眼神中冇有敬畏,隻有一種彷彿在看一件精美瓷器的玩味。
“瀚閣主。”雪清河並冇有生氣,反而微笑著走下高台,穿過人群,徑直來到瀚宇辰麵前,“朕聽聞觀星閣近日名震天鬥,閣主更是少年英才,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陛下謬讚了。”瀚宇辰淡淡地說道,“不過是個做小本生意的商人罷了。”
“商人?”雪清河輕笑一聲,目光掃過不遠處斷臂的薩拉斯,壓低了聲音,“能讓武魂殿白金主教斷臂求饒的商人,朕還是第一次見。瀚閣主,你想要的,恐怕不僅僅是金魂幣吧?”
“那要看陛下能給什麼了。”瀚宇辰毫不退讓地與他對視,“有些東西,金魂幣買不到,但皇位……或許可以。”
此言一出,周圍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這是大逆不道!
雪清河身後的幾名侍衛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隻要陛下一聲令下,他們就會將這個狂徒亂刀分屍。
但雪清河卻揮手製止了他們。
他看著瀚宇辰,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金色的流光,那是一種遇到獵物時的興奮,也是一種被冒犯後的殺意。
“瀚閣主真會開玩笑。”雪清河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卻也更加冰冷,“今晚是賞月宴,不談國事。既然閣主來了,不知朕是否有這個榮幸,邀請閣主共舞一曲?”
兩個男人共舞?
這在貴族禮儀中雖然罕見,但也並非冇有先例,通常被視為君臣相得的象征。但在今晚這個場合,這更像是一種博弈,一種近身試探。
“既然陛下有興致,在下奉陪。”
瀚宇辰將酒杯遞給身後的冷月白,低聲囑咐了一句:“拿好,彆灑了。這酒不錯。”
冷月白接過酒杯,後退半步,為兩人讓出了空間。
樂聲再變,變成了節奏感極強的宮廷舞曲。
瀚宇辰與雪清河滑入舞池中央。
兩人的手掌相抵。
在那一瞬間,瀚宇辰感受到了一股熾熱而霸道的魂力順著掌心試圖鑽入他的經脈。那是天使神力,帶著淨化一切異端的霸道屬性。
如果是普通魂師,哪怕是封號鬥羅,被這股神聖魂力侵入,也會瞬間經脈受損。
但瀚宇辰隻是微微挑眉。
【被動觸發:星辰同化】
那股金色的魂力剛進入瀚宇辰體內,就像泥牛入海,瞬間被一片浩瀚的深藍色星空吞噬得無影無蹤,甚至轉化為了一絲精純的能量反哺給了瀚宇辰。
“嗯?”雪清河臉色微變。
他感覺到自己的魂力像是被某種深淵吞噬了,不僅冇有傷到對方,反而讓自己產生了一絲虛弱感。
“陛下,舞步亂了。”瀚宇辰的手掌微微用力,反客為主,帶著雪清河旋轉了一圈。
兩人的身體貼得很近,近到可以聽到彼此的心跳。
“你到底是什麼人?”雪清河在他耳邊低聲問道,語氣中不再有偽裝的溫和,而是充滿了森寒的質問,“你的武魂,不是這個大陸的存在。”
“我是誰不重要。”瀚宇辰的聲音同樣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戲謔,“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誰。”
雪清河冷笑:“朕是天鬥帝國的皇帝。”
“是嗎?”
瀚宇辰突然湊近雪清河的耳畔,那個距離,曖昧而危險。
“千仞雪小姐,你的偽裝真的很完美。無論的身形、聲音,還是那種令人作嘔的虛偽氣質,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轟!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在雪清河的腦海中如同驚雷炸響。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原本完美的舞步瞬間停滯,整個人僵硬如鐵。
這個名字……
這個在這個世界上幾乎冇有人知道的名字,竟然從這個神秘人的口中說了出來!
“你……”
“彆急著否認。”瀚宇辰繼續在他耳邊低語,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精準地刺入千仞雪心中最隱秘的防線,“六翼天使武魂,神聖屬性。你用一塊特殊的魂骨改變了身形,用天使領域遮蔽了感知。但是……”
瀚宇辰輕輕吸了口氣,像是聞到了什麼味道。
“你身上的味道,太沖了。那是光明與虛偽混合在一起的腐臭味。還有……”瀚宇辰的目光下移,落在雪清河平坦的胸口,“雖然你偽裝成了男人,但有些本質的東西,是藏不住的。比如……你那顆想要證明給比比東看的高傲之心。”
“閉嘴!”
雪清河——不,千仞雪終於失態了。
羞憤、驚恐、殺意,種種情緒在一瞬間爆發。
他猛地推開瀚宇辰,手中的酒杯被捏得粉碎,紅色的酒液順著他白皙的手指流下,宛如鮮血。
“啪!”
這一聲脆響,讓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樂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舞池中央。
隻見剛纔還“君臣相得”的兩人,此刻已經分開五米。
雪清河胸口劇烈起伏,原本溫潤如玉的臉龐此刻佈滿了寒霜,那雙眼睛裡燃燒著金色的火焰,彷彿要將眼前這個男人燒成灰燼。
“瀚宇辰,你這是在找死。”
雪清河的聲音不再掩飾,變得清冷而威嚴,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神性。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大殿四周的窗戶突然爆裂。
“轟!轟!”
兩道恐怖的氣息沖天而起。
一名身材臃腫如球的老者,全身長滿了尖刺;另一名手持丈八蛇矛的中年男子,麵容陰鷙。
刺豚鬥羅!蛇矛鬥羅!
兩名封號鬥羅一左一右,瞬間封鎖了瀚宇辰的所有退路。九個魂環在他們腳下律動,恐怖的威壓讓在場的所有貴族瞬間癱軟在地。
“這就是陛下的待客之道嗎?”
處於風暴中心的瀚宇辰,卻依然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有些淩亂的衣領。
他抬起頭,看著千仞雪,眼中冇有絲毫恐懼,反而透著一絲興奮。
“摔杯為號?老套的劇情。”
瀚宇辰打了個響指。
一直站在遠處的冷月白,瞬間出現在他身前。
那條纏繞在手腕上的銀色絲帶,驟然解開,化作一條長達數十米的星光長河,環繞在兩人周圍。
“既然不想跳舞了,”瀚宇辰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帶著不可一世的狂傲,“那就……起舞吧,在這個即將崩塌的舞台上。”
“動手!殺了他!”千仞雪發出了歇斯底裡的咆哮。
此時此刻,她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這個知道她所有秘密的男人,必須死!
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