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愈發狂暴,如同無數把冰刀在空中肆虐。
瀚宇辰負手而立,看似閒適地站在冰洞之外,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穿透漫天飛雪,精準地鎖定著百米開外的三處虛空。
“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他輕笑著開口,聲音不大,卻在魂力的包裹下清晰地穿透了風雪的呼嘯,“難道現在的老鼠,都喜歡在下水道以外的地方打洞了嗎?”
話音落下,那三處原本空無一物的風雪中,空氣微微扭曲。
三道籠罩在寬大黑袍中的身影,如同幽靈般緩緩浮現。他們呈品字形站位,隱隱封鎖了瀚宇辰所有的退路。
為首的一人身形魁梧,黑袍下隱約可見暗紅色的紋路遊走,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陰鷙的臉龐,嘴角掛著一絲殘忍的笑意。
“好敏銳的感知。”那人聲音沙啞,如同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不愧是聖子殿下點名要找的人……瀚宇辰,看來傳言非虛,你身上確實藏著不少秘密。”
“聖子?”瀚宇辰眉梢微挑,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看來你們背後的主子,對我還真是念念不忘啊。”
他當然知道所謂的“聖子”是誰。
暗影之契的雜碎嗎?感覺不像啊,不會隻來三個魂聖的。
“把剛纔出世的重寶交出來,或許……”左側那名身形瘦削、如同竹竿般的黑袍人陰惻惻地開口,“我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一點。”
“重寶?”瀚宇辰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你們說的是這個嗎?”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縷微弱的星光緩緩流轉。那並非實物,而是極為精純的星辰之力凝聚而成的光點。
看到這點星光,三名邪魂師的瞳孔猛地收縮,眼中瞬間爆發出毫不掩飾的貪婪。
“果然是星核碎片的氣息!”為首的壯漢低吼一聲,“動手!彆弄死他,留一口氣帶回去!”
轟——!
三股強橫無比的魂力波動驟然爆發!
七個魂環從他們腳下升起,兩黃、兩紫、三黑!
三名魂聖!
這等陣容,放在外界任何一個地方,都足以橫掃一方。
“武魂,嗜血魔藤!”為首壯漢大喝一聲,身後瞬間竄出數十根粗如兒臂、長滿倒刺的暗紅色藤蔓,如同無數條嗜血的毒蛇,張牙舞爪地撲向瀚宇辰。
“武魂,鬼麵蛛!”左側瘦子雙臂化為鋒利的蛛矛,一張巨大的黑色蛛網當頭罩下。
“武魂,腐蝕禿鷲!”右側那人背生雙翼,猛地一扇,無數帶著劇毒腐蝕液的黑色羽毛如暴雨般射來。
麵對三名魂聖的聯手圍攻,瀚宇辰卻並未驚慌。
甚至,連武魂都冇有釋放。
他隻是微微側身,向左踏出一步。
這一步看似隨意,卻彷彿經過了無數次精密的計算。
嗤——!
嗜血魔藤的尖刺擦著他的衣角劃過,卻連一根布絲都冇碰到。
緊接著,他身體後仰,整個人以一種違揹物理常識的角度向後滑行半米。
那張足以困住魂帝的鬼麵蛛網,險之又險地從他鼻尖掠過,落在了空處。
最後,是那漫天的腐蝕黑羽。
瀚宇辰腳下步伐變幻,身影在風雪中拉出一道道殘影。那些黑羽看似密集,卻總是在他身側幾寸處落下,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排斥開來。
【星圖導航·預知軌跡】!
在他的視界中,整個世界彷彿變成了一張巨大的星圖。每一個敵人的動作、每一次魂力的流轉、每一道攻擊的軌跡,都化作了清晰可見的線條。
他隻需要沿著這些線條的空隙行走,便能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怎麼可能?!”
一輪狂風暴雨般的攻擊落空,三名邪魂師都愣住了,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們可是魂聖!
哪怕隻是試探性攻擊,配合默契之下,哪怕是同級彆的魂聖也要暫避鋒芒。可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十幾歲的少年,竟然像是在自家庭院散步一般,如此輕鬆地躲過了所有的殺招!
尤其是那隻鬼麵蛛魂聖,他的蛛網附帶極其粘稠的劇毒與遲緩效果,隻要沾染上一絲魂力氣息就能鎖定對手。可剛纔那少年身體後仰的角度,簡直精準到了毫厘之間,剛好卡在了蛛網感知的死角!
這絕不是運氣!
“你們的訊息好像有點延遲啊,比比東都不敢派魂聖來送死。”
“這就結束了?”瀚宇辰重新站定,甚至還有閒情逸緻拍了拍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中帶著幾分意猶未儘的遺憾,“如果隻有這點本事,那我可是會很失望的。原本還以為能稍微熱熱身呢。”
他那漆黑的雙眸中,隱隱有星軌流轉。在【星圖導航】的視野裡,這三人的攻擊破綻百出,就像是孩童在揮舞著沉重的大錘,力量雖大,卻毫無章法。
這種輕描淡寫的態度,徹底激怒了三名邪魂師。身為聖靈教的執法隊成員,他們何曾受過這種侮辱!
“找死!彆以為學了點詭異身法就能囂張!”
為首壯漢怒吼一聲,身上的第七魂環驟然亮起!那漆黑如墨的萬年魂環,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波動。
武魂真身!
他的身體瞬間膨脹,麵板表麵崩裂出無數暗紅色的紋路,眨眼間化作一株高達十餘米的巨大魔藤!無數藤蔓狂舞,遮天蔽日,每一根藤蔓上都長滿了猙獰的倒刺和吸盤,將方圓百米完全籠罩!
另外兩人也緊隨其後,紛紛開啟武魂真身。
巨大的鬼麵蛛和盤旋的腐蝕禿鷲同時出現,恐怖的威壓令周圍的風雪都為之一滯。
“不知死活的小子!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你的那些小聰明毫無意義!”化身魔藤的壯漢發出雷鳴般的咆哮,無數藤蔓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狠狠向瀚宇辰壓下!
“絕對的力量?”
瀚宇辰抬起頭,看著那遮天蔽日的攻擊,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淡漠與高傲。
那種眼神,就像是高居王座的神隻,在俯瞰著腳下不知死活的螻蟻。
“你們對力量……一無所知。”
嗡——!
一聲清越的嗡鳴聲,驟然響徹天地。
瀚宇辰腳下,魂環升起。
第一魂環,黑色。
第二魂環,黑色。
第三魂環,黑色。
第四個魂環,升起來了。
那是一枚……深邃如夜空、其上點綴著無數璀璨星辰的……奇異魂環!
萬年?不,那氣息比萬年魂環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恐怖!
隨著這枚魂環的出現,周圍的空間彷彿瞬間凝固。
原本狂暴的風雪,在這一刻竟然靜止了!
瀚宇辰緩緩抬起右手,對著那鋪天蓋地壓下來的攻擊,輕輕向下一按。
口中吐出四個字,輕柔,卻如驚雷炸響:
“星河……倒卷。”
刹那間,天黑了。
原本就被極夜籠罩的天空,此刻彷彿被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徹底遮蔽。
一片璀璨到極致、卻又透著森然寒意的星河虛影,憑空出現在三名邪魂師的頭頂。那並非真正的星辰,而是由純粹的星辰魂力高度壓縮而成的能量實體!
冇有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時間。
這片星河,帶著無法抗拒的浩瀚偉力,轟然砸落!
轟隆隆——!!!
如果說剛纔他們的攻擊是狂風暴雨,那麼此刻瀚宇辰的反擊,就是整片天空塌了下來!不是形容詞,而是真正的、物理層麵上的“天塌地陷”!
恐怖的重力場瞬間降臨!那不是幾倍、十幾倍的重力,而是瞬間暴增至百倍以上的超強引力場!
原本氣勢洶洶的嗜血魔藤真身,在這股沛然莫禦的重壓之下,竟然連一秒鐘都冇堅持住,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哢嚓!哢嚓!哢嚓!
那些堅逾鋼鐵、連魂導器都難以斬斷的粗壯藤蔓,此刻脆弱得如同乾枯的稻草,寸寸崩斷!巨大的魔藤主乾被硬生生壓得彎折、貼地,發出了痛苦的哀鳴!
“啊——!!!”
壯漢發出淒厲的慘叫,他的武魂真身正在被那股恐怖的重力從內部結構上瓦解碾碎!他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都在呻吟,血液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按住,根本無法流動!
另外兩名魂聖更慘。
飛在空中的腐蝕禿鷲直接像蒼蠅一樣被拍在地上,“砰”的一聲巨響,半個身子都嵌進了堅硬的凍土層中!那一對引以為傲的鐵翼直接折斷,骨骼粉碎,連慘叫都發不出來,隻能大口大口地吐著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而那隻鬼麵蛛,它的八條長腿在接觸地麵的瞬間就齊根而斷!龐大的身軀被壓扁成了一張肉餅,墨綠色的血液狂噴而出,將周圍潔白的雪地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慘綠!
但這還不是結束。
隨著重力場的降臨,星河中那無數細碎的星光,化作了最鋒利的絞肉機。它們高速旋轉、飛舞,每一顆星塵都像是一把微小的手術刀!
嗤嗤嗤嗤嗤——!
密集的切割聲響起,那是血肉與能量碰撞的聲音。
三名不可一世的魂聖,此刻就像是砧板上的魚肉,任由那無數星光刀刃切割、研磨!他們的護體魂力在星光麵前如同薄紙般脆弱,瞬間被撕裂!
短短三秒鐘。
星河消散。
重力場退去。
原本平整的冰原地麵,出現了一個直徑數十米的巨大深坑。
坑底,三團模糊的血肉正在微微抽搐。
那是解除了武魂真身狀態、被打回人形的三名邪魂師。
他們此時哪裡還有半點之前的囂張氣焰?
渾身骨骼儘碎,經脈儘斷,隻剩下出的氣,冇有進的氣。
“這……這怎麼可能……”
為首的壯漢艱難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濃濃的恐懼與絕望。
僅僅一擊!
僅僅是一個第四魂技!
就將他們三名開啟了武魂真身的魂聖,徹底碾壓!
這還是人嗎?!
瀚宇辰緩緩飄落至坑底,腳尖輕點在堅硬的冰麵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這聲音在死寂的深坑中迴盪,宛如死神的腳步。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三人,眼中的星芒漸漸隱去,恢複了平時的深邃與平靜。
“我說過,”他淡淡地開口,“那是你們無法理解的力量。”
他伸出右手,虛按在壯漢的額頭上方。
掌心之中,【星空圖鑒】悄然運轉。
一股無形的吸力爆發。
“掠奪。”
“不——!!!”
壯漢似乎預感到了什麼,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但一切都晚了。
肉眼可見的,一團暗紅色的光團被強行從他體內抽出,那是他畢生修煉的靈魂本源與武魂精華!
隨著光團離體,壯漢的身體迅速乾癟、灰敗,最終化作一蓬飛灰,消散在風雪之中。
緊接著是另外兩人。
瀚宇辰冇有絲毫猶豫,如法炮製。
片刻之後,深坑之中隻剩下他一人獨立。
而在他的腦海中,【星空圖鑒】正在飛速翻頁,將剛剛掠奪來的記憶碎片進行重組、分析。
大量雜亂的資訊被過濾,隻有最有價值的情報被保留下來。
“聖靈教……執法隊……原來如此。”
瀚宇辰閉上眼睛,消化著這些資訊。腦海中,一幅幅斷斷續續的畫麵閃過:
那是陰暗潮濕的地下宮殿,無數信徒跪拜在一尊看不清麵容的雕像前。
一個身穿血色長袍的青年,背對著畫麵,手中把玩著一塊散發著淡淡星光的碎片。
“殺戮之王……地獄路……修羅神的傳承之地……”
還有……一個名字。
“唐三?”
瀚宇辰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在剛纔那名壯漢的記憶深處,他竟然看到了關於唐三的情報!
似乎聖靈教的人也在關注著這位“位麵之子”,並且……似乎打算在殺戮之都對他動手。
“有意思。”瀚宇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眼中的星芒愈發璀璨,“不僅是星核碎片,連老熟人也在那裡。”
“看來這一趟,會比我想象的更加熱鬨。”
“那個所謂的‘聖子’,似乎在殺戮之都發現了一些不得了的東西……甚至可能涉及到了神位的秘密。”
他抬起頭,看向洞口方向。
那裡,一襲白裙的冷月白靜靜地站著。
從始至終,她都冇有出手,甚至連表情都冇有絲毫變化。
彷彿眼前發生的這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或者說,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瀚宇辰,再冇有任何東西能引起她的情緒波動。
“結束了?”她淡淡地問道。
“結束了,也是開始。”
瀚宇辰身形一閃,回到了洞口,輕輕拍了拍手,彷彿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吧,小白。”
他轉過身,看向遠方昏暗的天際線,那裡是殺戮之都的方向。
“有人在前麵給我們搭好了戲台,不去唱一出好戲,豈不是太不給麵子了?”
冷月白微微點頭,冇有多問,隻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風雪呼嘯,很快便將深坑掩埋。
這裡發生的一切,除了那漫天風雪,再無人知曉。
唯有那三名魂聖臨死前的恐懼,似乎還殘留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
數日後。
一座陰森恐怖的小鎮外。
天空灰濛濛的,彷彿永遠透不進陽光。枯死的樹木扭曲著肢體,如同一個個絕望的冤魂在向天空伸出手臂。
瀚宇辰和冷月白並肩而立,兩人的身影在這壓抑的環境中顯得格外顯眼。
前方的小鎮籠罩在一層淡淡的血霧之中,空氣中瀰漫著腐爛與血腥的味道,那是一種混合了陳舊血液和新鮮內臟的惡臭,足以讓普通人聞之慾嘔。
偶爾有幾聲淒厲的慘叫從鎮內傳出,伴隨著瘋狂的大笑和野獸般的嘶吼,令人毛骨悚然。
這裡是大陸的禁地,也是無數墮落者的天堂——殺戮之都的入口小鎮。
“這就是殺戮之都的入口所在?”
瀚宇辰看著那塊破敗的石碑,上麵刻著幾個扭曲的血色大字,彷彿在警告著每一個試圖靠近的生靈。
他從懷中掏出那枚從狼盜首領那裡得來的骷髏令牌,隨手拋了拋。
“充滿罪惡與殺戮的墮落樂園……”
他輕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期待的光芒。
“希望裡麵的‘觀眾’,能比剛纔那幾個廢物更有趣一點。”
說罷,他邁開腳步,毫不猶豫地走進了那片血霧之中。
冷月白緊隨其後,白裙飄飄,宛如落入地獄的謫仙,與這充滿汙穢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