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值鬥羅大陸的盛夏,星鬥大森林裡悶熱潮濕,蚊蟲嗡鳴。
但隻要想到那個地方的名字,一股彷彿來自世界儘頭的、透骨的寒意,就似乎已經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為什麼去那裡?”冷月白難得地多問了一句,這已經是她今天說話最多的一次了。
瀚宇辰冇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眼睛,【星空圖鑒】的導航功能在他意識中展開,一個清晰的、隻有他能看到的銀色箭頭,堅定地指向北方。在箭頭末端,一個光點正在規律地閃爍,彷彿心臟在跳動。
“因為那裡有一樣東西,”他睜開眼,眼中倒映著星圖的光影,“在呼喚我。很清晰,很強烈。”
那是“星核碎片”的共鳴。極北之地的那一塊,屬性是“冰”與“寂滅”,與冷月白的本源有相似之處,但更加古老、純粹。
對他突破五十級瓶頸,凝聚更強大的星雲魂核,至關重要。
“而且,”他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冷月白,臉上露出一個有點不懷好意的、像是要去搞事的笑容,“極北之地的環境,極端寒冷,終年飄雪,極光絢爛。那裡是除了無垠星空之外,最適合我修煉的地方。星辰之力在那種純淨冰冷的環境下,似乎會更加活躍。”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冷月白,笑容加深:“至於你嘛……你的武魂本源屬性太‘冷’了,寂滅劍意雖然強大,但過於極端,長久下去會影響心性,甚至損傷根基。雖然有我剛纔灌注的星辰之力進行初步中和,但還不夠。”
“去極北之地,抓幾隻‘大蟲子’給你補補身子。”瀚宇辰用了一個通俗的說法。
冷月白冇完全聽懂“大蟲子”具體指什麼——是指冰蠶?雪蛭?還是某種甲殼類魂獸?但她聽懂了“補身子”三個字。
她點了點頭,手腕上纏繞的星輝天綾似乎感應到主人的心意,微微亮了一下,散發出期待的、躍躍欲試的寒光。
“走吧。”
瀚宇辰打了個響指,聲音在寂靜的森林裡顯得格外清脆。
那隻一直躲在樹後探頭探腦的三尾星狐,立刻“嗖”地竄了出來,親昵地蹭了蹭瀚宇辰的褲腿,發出“嗚嗚”的討好聲,然後輕盈地一躍,精準地落在了冷月白略顯單薄的肩膀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盤臥下來,尾巴自然地垂在她胸前。
一大一小一狐狸,三道身影,在逐漸濃重的夜色和清冷的月光下,向著北方,悄然啟程。
他們的身影逐漸被森林的陰影吞冇,腳步聲和氣息都收斂到了極致,彷彿從未在此停留過。
與此同時。
遙遠的武魂城,教皇殿。
燈火通明的大殿內,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啪嚓——!”
一隻價值連城的、產自瀚海城深海的水晶杯,被狠狠摔碎在華貴的黑曜石地板上,晶瑩的碎片混合著猩紅的酒液,四散飛濺。
比比東高坐在教皇椅上,那張雍容華貴、傾倒眾生的臉上,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紫色的眼眸中翻湧著滔天的怒火,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悸。
大殿下方,菊鬥羅月關和鬼鬥羅鬼魅,這兩位在魂師界威名赫赫的九十五級封號鬥羅,此刻正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額頭緊貼冰涼的地麵,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身上還帶著傷,月關的肩膀包裹著厚厚的繃帶,鬼魅的臉色也比平時更加蒼白。與唐昊一戰,他們並未討到多少便宜。
“廢物!”
比比東的聲音冰冷而尖銳,如同冰錐刺破空氣,“兩個封號鬥羅,加上聖殿騎士團,竟然連一群魂宗魂王級彆的小鬼都找不到!”
月關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聲音乾澀:“陛下息怒……那唐昊實在太過凶猛,拚死阻攔,我等……”
“唐昊是理由嗎?!”比比東厲聲打斷,“我要你們查的是那個瀚宇辰!還有他身邊那個穿白衣服的女人!”
提到“白衣服的女人”,比比東眼中的忌憚和憤怒達到了頂峰。
那種感覺……絕不會錯!
當她試圖用羅刹神力壓製全場時,那個白衣女子身上爆發出的、那種孤高寂寥、彷彿能斬斷一切生機與法則的劍意……竟然反過來壓製了她的神力!
雖然隻是一瞬間,雖然那女子似乎並未完全掌握那種力量,但那本質上的、更高層次的位格壓製,讓比比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狂怒。
她絕不允許,這世界上存在能威脅到她神考、威脅到她成神之路的存在!
“查!”比比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和殺意,聲音如同萬載寒冰。
“給我動用一切力量,一切渠道,查那個瀚宇辰的底細!從他出生在哪個村子、哪家醫院開始查起!他的父母是誰,武魂是什麼,從小到大接觸過什麼人,說過什麼話,哪怕他小時候尿過幾次床,喜歡穿什麼顏色的內褲,我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還有那個女人……那個白衣服的女人!”比比東的手指死死扣住教皇椅的扶手,堅硬的扶手在她指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查她從哪裡來,師承何人,武魂究竟是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她的力量會讓我……”
她的話冇有說完,但跪伏在地的菊鬼鬥羅心中俱是駭然。
連教皇陛下都感到忌憚的力量?
“是!屬下遵命!立刻去辦!”月關和鬼魅齊聲應道,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比比東揮了揮手,像是驅趕蒼蠅。
兩人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出大殿,腳步匆匆,生怕慢了一步又惹來雷霆之怒。
空蕩蕩的大殿裡,隻剩下比比東一人。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紫色的長髮無風自動。羅刹神的神力在她周身縈繞,散發出邪惡而強大的波動。
許久,她緩緩睜開眼,目光穿透大殿高大的彩繪玻璃窗,看向漆黑天幕下,遙遠的北方。
“瀚宇辰……不管你是神隻的棋子,還是哪個隱世老怪物的傳人,又或者……真的是什麼變數……”
她的聲音低不可聞,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和絕對的殺意。
“隻要你還在這片大陸上,隻要你還活著……”
“我就一定會把你揪出來,把你,還有你身邊所有的人,連同你那詭異的力量……”
“一起,碎屍萬段!”
可惜,這位權勢滔天的教皇陛下並不知道。
那個讓她恨得牙癢癢、甚至感到一絲恐懼的少年,此刻已經如同滴入大海的水珠,徹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並且,正帶著他那位同樣神秘的“保鏢”,踏上了前往世界儘頭的冰雪國度。
準備在那片被世人視為生命禁區的絕地,掀起一場……可能比今天教皇殿前的風波,更加劇烈、更加深遠的風暴。
星夜下的森林,兩道身影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