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乾完活回家,李長順脫下手套一看,好家夥帶著手套都磨了一下水泡,有點裡麵還帶著血絲。自己挑破還有點下不去手,洗把臉打算去吃飯的時候找王香菱和劉美玉給挑一下。
洗臉本應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但此刻卻變得異常艱難。這一切都源於手上那一顆顆令人痛苦不堪的水泡,以及那彷彿失去了力量、難以抬起的胳膊。
每一次嘗試洗臉,都像是在給自己的手上刑一般。那輕微的觸碰,都會引發一陣如針紮般的劇痛,讓人不禁倒抽一口冷氣。而那胳膊,更是如同被鏽蝕的機器一般,僵硬而沉重,似乎完全失去了應有的靈活性。
哪怕隻是稍微動一下,也會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疼痛,彷彿這胳膊隨時都會折斷。這種感覺讓人既害怕又無奈,李長順隻能是慢慢的洗,就像是影片裡的慢動作一樣,很好的展現了他洗臉的每一個動作。
就在李長順準備出門的時候,突然感覺到腳下有些異樣。他輕輕抬起腳一看,不禁皺起了眉頭——這雙黃膠鞋已經完全變了樣!它原本應該是黃色的,可現在卻被一層厚厚的黑土覆蓋,看上去除了鞋麵部分還能看出來原來的樣子,剩餘的部分都變成一坨黑乎乎的東西。
今天李長順乾活時一直穿的這雙黃膠鞋在地裡踩。東北的黑土地非常特彆,表麵有一層硬殼,而且比較乾燥。然而,當木犁把黑土翻起來時,情況就完全不同了。這些被翻出來的黑土粘性十足,彷彿土裡加了油一樣。
李長順在這片黑土地裡走了一整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軟泥潭裡一樣,黑土緊緊地粘在鞋子上。黃膠鞋原本的顏色已經完全被掩蓋,現在它變成了一雙名副其實的大黑土鞋。
“哎!回來還要收拾鞋!”李長順一邊嘟囔著,一邊無奈地歎了口氣,然後慢慢地彎下腰,將那雙沾滿黑土的鞋子脫了下來。
他原本想趕緊換上自己平時穿的鞋子,讓疲憊的雙腳得到一些放鬆。然而,當他把腳從自己的鞋裡拿出來的時候,一股濃烈的異味猛地從鞋裡衝了出來,讓他差點直接吐出來。
李長順不禁皺起眉頭,心裡暗暗叫苦。他當然知道這股異味是從哪裡來的——正是他那雙剛剛脫下的黃膠鞋。
對於那些穿過黃膠鞋的人來說,這種味道再熟悉不過了。尤其是在乾完一天的活後,當你脫下黃膠鞋的那一刻,鞋裡的膠皮味道和腳的汗味會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令人難以忍受的臭味。
這種臭味就像是被發酵過的一樣,濃烈而刺鼻,彷彿能穿透人的鼻腔,直達靈魂深處。沒有親身經曆過的人,恐怕很難想象那種味道有多麼的難聞,甚至可能會被這股味道直接熏得一個跟頭。
實在忍受不了,李長順隻好先拖著自己灌鉛的腿洗了一下腳,然後才換上自己的日常鞋往隔壁走。往常一個片腿兒就能過去的半截矮牆,今個兒也成了一座高牆,李長順隻能先坐在牆頭上,然後一條腿一條腿的將自己的兩條腿挪到臨院裡。
一到劉美玉和王香菱的屋裡,李長順就樂了,這倆姐妹比自己強不到哪兒去啊!他趕忙把帶來的藥膏塞給她們一瓶,催著她們趕緊塗上。要說王香菱和劉美玉的狀況,確實比李長順好那麼一丟丟,一來她們倆在魔都時就沒少乾活,二來來了之後也一直跟著村民乾些日常的活兒。不過嘛,也好得有限,畢竟這可是她們頭一回乾這麼高強度的活兒!下場一樣的淒慘。
大家都這個情況了,今天的飯菜就簡單了點,就是一個紫菜蛋花湯就著鹹菜,主食就是提前蒸好的二合麵饅頭,這是頭一次他們吃飯沒有炒菜。
吃完了飯李長順提議:“春耕還要好些天呐,聽大嬸們說後麵的活跟今天比都差不多,不會輕快的。咱們春耕這些天就彆一起吃飯了,各自對付一口得了。要不你們乾了一天活,還要回來做飯太累了!”
王香菱抬起頭,揚著在風裡站了一天被呲出高原紅的小臉蛋說:“那你怎麼吃飯呀?你自己不是也很累的麼?”
李長順看看她們兩個說:“我就拿點饅頭,自己回家燒點水對付一口就行,這乾活實在太累了,不做飯你們也能多休息一會兒,你們就不用擔心我了!實在不行我就找王小雪,讓她幫忙帶點就行!她是村裡人,我看著今天下來比咱們強多了,應該沒啥事!”
聽到李長順的話,王香菱和劉美玉有點心情低落,搭夥吃飯是她們提出來的,還存了拉攏的心意。結果現在還要讓李長順自己弄飯吃,她們覺得有點自責,不過也是沒有辦法,現在她們的手拿筷子都疼,更彆提做飯了。今天乾活回來她們也是渾身疼的,飯都是咬著牙做的。沒辦法隻好點頭同意了李長順的提議,兩人也是對李長順照顧她們的心意記在心裡,給他又偷偷的加了一分。
等李長順挪回家沒多長時間,蕭若蘭和孫紅梅又來了他家,準確的說是孫紅梅扶著蕭若蘭來的。孫紅梅是老知青還好,蕭若蘭就不行了,跟長順一樣,手上起了不少的泡,走路也十分僵硬。
一進門蕭若蘭就聞到股臭味,熏的她抽了抽鼻子,一下子就看到了味道的源頭,李長順放在門口的黃黑大土膠鞋。李長順尷尬的把鞋放在了外麵的門口,才把她們讓進屋裡,孫紅梅看著李長順也是抿著嘴樂。
“李長順,看樣子你男同誌也沒有比我們女同誌強多少麼?好像是累的夠嗆!人都臭了!”蕭若蘭調侃道。
“哎呀,第一年都這樣,我們這些老知青也比你們好不了多少,李長順這算是好的了。怎樣要我幫你乾的啥不?”孫紅梅安慰的說道,不過看樣子老知青可不像跟知青一樣,起碼他們走路不怎麼費事。
李長順累的不行,可是沒有心情跟蕭若蘭開玩笑了直接問道:“你們這麼晚來有什麼事呀!趕緊說吧,我還得早點睡呐!明天還要起來乾活呐!”
蕭若蘭自己也是累的夠嗆,也不想多費時間,就伸出手給李長順看,之前隻是有點小繭子的手,現在也出現了好多的水泡,雖然已經處理過了,但是還是清晰可見。
李長順拉過蕭若蘭的手看了一眼說:“不是給你藥膏了麼,挑破了抹點就行!你看我這不是也一樣弄的麼!”說完鬆手給蕭若蘭看。
“摸完了,不碰就不怎麼疼了,明天就能好不少!”李長順繼續交代說道。
蕭若蘭不好意思的說:“藥膏沒有了,你能不能再給點?”
“嗯,我不是給你一盒麼?你這手能用多少?”李長順不理解的問道,他給出的雖然是一小瓶,可是一個人用就算天天抹手,也能用一個月左右,這一天就沒有了?
蕭若蘭看了一眼孫紅梅後,扭捏的說道:“我看大家都挺難受的,就分給大家了一些,然後就沒有了!”說完拿出了一個玻璃瓶還給了李長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