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初刻,天剛矇矇亮。
蘇硯跟著李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青嵐宗西側一條偏僻的山道上。
這條路顯然不是什麼主路,石階殘缺,雜草叢生,空氣中開始瀰漫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氣味。
焦糊、酸澀、金屬鏽蝕,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太舒服的靈氣駁雜感。
“前、前麵就是廢料場了。”
李槐縮著脖子,小聲說道,腳步不自覺地放慢,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畏懼。
轉過一個山坳,眼前的景象讓蘇硯眉頭微皺。
一片被陣法粗略籠罩的山穀窪地。
地麵是黑褐色的,彷彿被各種汙漬反覆浸染過。
堆積如山的“垃圾”分門別類地堆放著:
有碎裂的、靈光黯淡甚至扭曲的法器殘片;
有一堆堆顏色怪異、混雜在一起飄著怪味的粘稠藥渣;
有煉器後剩下的礦石廢料和爐渣;
還有大量看不出原本是什麼的灰燼和碎塊。
幾座簡陋的棚屋歪歪斜斜地立在邊緣,幾個穿著和蘇硯一樣灰色短打的雜役,正習慣地用鐵鍬、耙子之類的工具,將新運來的廢料推到相應的廢料堆上。
空氣中瀰漫的駁雜靈氣,讓蘇硯剛剛修復了一點的經脈都感到微微不適。
這裏的靈氣濃度比雜役房還要稀薄,而且充斥著各種狂暴、衝突、惰性的能量殘餘,根本無法用於修鍊。
“喲,李槐,來得挺準時啊。”
一個帶著明顯戲謔的聲音響起。
棚屋陰影裡走出一個青年。
他穿著淡青色的外門弟子服飾,腰間掛著一塊木牌,上麵刻著“廢料管事”字樣。
大約二十七八歲年紀,鍊氣六層的修為,下巴微抬,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和挑剔。
他手裏把玩著一根不知道什麼妖獸骨頭磨成的小棍,目光在蘇硯身上掃了掃,嘴角撇了撇。
“趙、趙師兄。”
李槐連忙躬身,聲音發顫:
“這是新來的蘇硯,王管事安排到咱們這兒的。”
“知道。”
趙昊用骨棍輕輕敲打著自己的掌心,踱步到蘇硯麵前,上下打量道:
“你就是葉清雨撿回來的那個散修?命挺硬啊,那模樣都死不了。”
蘇硯垂下眼簾,微微躬身:
“趙師兄。”
“來了這兒,就得守這兒的規矩。”
趙昊用骨棍指向那幾座巨大的廢料堆安排道:
“你的活兒,就是分揀。看見沒?煉器廢料堆、煉丹廢料堆、綜合廢料堆。每天會有各堂的師兄把新廢料倒在那邊的空地上,你們要做的,就是按類別分揀清楚,推到該堆的地方去。”
“分揀的時候,眼睛放亮點!”
他語氣加重:
“要是把還能回收一星半點的東西扔進了徹底無用的廢料堆,或者把有毒有害的玩意兒混進了普通廢料裡,影響了後續‘化塵大陣’的處理……哼,有你們好看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雜役,尤其是在幾個看起來比較瘦弱的人身上多停了一會兒:
“每天的份例,是按完成的工作量算的。幹得慢的、分得錯了,份例就減半,或者沒有!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雜役們稀稀拉拉地回應,聲音有氣無力。
“大聲點!沒吃飯嗎?”
趙昊一瞪眼。
“聽明白了!”
聲音稍微齊整了些,但依舊透著麻木。
趙昊這才滿意,又看向蘇硯:
“你,新來的,今天先跟著李槐,看他怎麼乾。明天開始獨立分揀。李槐,帶他去領工具。”
“是,趙師兄。”
李槐連忙應下,帶著蘇硯走向一間堆放雜物的棚子。
工具很簡單:一把厚實的鐵鉗,用於夾取比較鋒利的碎片或滾燙的殘留物;一個粗布縫製的麵罩,用來抵擋粉塵和怪味;一雙厚實的獸皮手套,還有一個半人高的藤筐。
“蘇哥,咱、咱們開始吧。”
李槐戴上手套和麪罩,隻露出一雙怯生生的眼睛。
今天運來的新廢料已經堆在了空地上,有小山那麼高。
主要是煉器廢料,夾雜著少量煉丹殘渣。
工作確實不複雜,但極其枯燥,且對大病初癒,急於修鍊的蘇硯來說,就是一種折磨。
他學著李槐的樣子,用鐵鉗將一塊塊冷卻後扭曲變形的金屬片、碎裂的晶體、失去靈光的礦石殘渣,分門別類地夾起,判斷材質和大概來源,然後扔進對應的藤筐裡。
煉器失敗的廢料,極少部分還殘留著高溫灼燒後的餘熱,以及狂暴衝突後極不穩定的微弱靈氣波動。
這些駁雜的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頭暈腦脹的怪異能量場。
尋常雜役在這裏待久了,不止身體,恐怕心神都會受損。
但對蘇硯來說,這卻是一個意外的“機會”。
他大宗師級別的敏銳感知,即便在重傷未愈、精神力隻能動用極少部分的情況下,也遠超常人,甚至超過絕大多數鍊氣期修士。
當他集中注意力去感受手中這些被宣判為“垃圾”的廢料時,他“看”到了許多被忽略的東西。
當然,這些材料都是那三本“天書”提及到的,他才能模糊的辨認出,但大部分都是蘇硯目前不認識的。
這塊巴掌大、表麵佈滿龜裂、靈光全無的“赤焰鐵”廢片,內部深處,其實還嵌著一小撮指甲蓋大小、純度極高的赤焰晶,隻是被煉廢的赤焰鐵外層完全包裹、隔絕了靈氣反應。
那塊黑漆漆、像是燒焦了的礦石殘渣,核心處竟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空冥石”特性波動,雖然量少到可以忽略不計,且被大量雜質汙染。
這枚徹底失去形狀、藥力衝突變成暗紫色的“廢丹”,雖然蘊含的靈氣和藥力已經變得狂暴且摻雜了毒性,但其內部能量卻相當可觀,遠比一塊下品靈石要多,隻是根本無法被正常修士吸收利用。
這些,就是趙昊口中“還能回收一星半點的東西”,也是其他雜役根本感知不到、或者感知到了也無力提取的“高殘值廢料”。
蘇硯的心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了幾下。
他強壓住翻騰的思緒,麵色平靜地繼續分揀。
每當感知到有價值的“漏網之魚”,他便不動聲色地將那塊廢料,扔進自己藤筐裡一個固定的角落。
他的動作很慢,很費力,因為每動用一絲精神力去細緻感知,都會牽動神魂的傷勢,帶來針紮般的頭痛。
但他堅持著,如同沙裏淘金。
李槐並未察覺異常,隻覺得這位新來的蘇哥動作特別慢,特別仔細,有時一塊廢料要拿在手裏“看”好久。
他隻當是蘇硯傷重體弱,又剛來不熟悉,心中還多了幾分同情。
一天下來,蘇硯的藤筐裡,除了分好類的普通廢料,底層還靜靜躺著十幾塊他精心挑選出來的“寶貝”。
而他的臉色,也比早上更加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那是精神力過度消耗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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