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蘇硯的生活形成了固定的節奏。
每天天不亮,雜役房的其他人起床幹活時,他就開始一天的“修鍊”。
說是修鍊,不如說是一場漫長而痛苦的自我修復手術。
每次隻針對一小段經脈,用最精細的控製,配合微量稀土和靈氣,一點一點地颳去逆靈質殘留,修補裂痕。
過程緩慢得令人絕望。
往往一整天下來,修復的進度還不到幾寸。
而且每次修鍊結束,都伴隨著精神透支的眩暈和經脈傳來的隱隱抽痛。
但他從不間斷。
白天的大部分時間,雜役們都在外忙碌,丙字三號房通常隻有他一個人。
這給了他寶貴的清靜。
偶爾有同院的雜役好奇來看他一眼,見他總是閉目躺著,氣息微弱,也就失了興趣,各自忙去了。
到了傍晚,葉清雨有時會來。
她通常是交完當天的宗門任務,順路過來看看。
有時帶一點自己省下的吃食,有時是幾株順手採的、對凡人身體有益的草藥,偶爾還會有一兩顆最低階的“養氣丹”或“止血散”。
“蘇道友,今天感覺怎麼樣?”
她總是這樣問,聲音清脆溫和。
“好些了,多謝葉姑娘掛念。”
蘇硯每次都這樣回答,然後真心實意地道謝。
葉清雨似乎認定了他是個落魄的、運氣不好的散修,對他頗多同情。
她會坐在床邊的破木凳上,跟他說些宗門裏的瑣事。
比如今天哪位師兄煉丹又炸了爐,哪個師弟練劍時把自己傷到了,或者執事堂又釋出了什麼新的採集任務。
從這些零碎的談話裡,蘇硯逐漸拚湊出青嵐宗的輪廓。
一個在東華洲邊緣勉強立足的小宗門。
宗主墨古真人,金丹後期修為,是宗門的定海神針。
下麵有幾位築基期的長老,分管丹堂、煉器堂、執法堂等。
外門弟子數百,內門弟子不足百人,核心真傳更是隻有寥寥數人。
宗門主要依靠附近幾座山脈的出產,比如低階靈草、礦石,以及庇護山下幾個凡人村鎮,收取一些供奉來維持。
不算富裕,但也能勉強自給自足。
“咱們青嵐宗雖然不大,但門風還算正派。”
葉清雨有一次說道:
“隻要肯努力,外門弟子也有機會晉陞內門。蘇道友你傷好之後,若是無處可去,或許可以……”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蘇硯隻是笑笑,沒有接話。
他的路,可能不在這裏。
葉清雨也不強求,留下東西,又叮囑幾句好好休息,便起身離開。
她的善良是真摯的,不摻雜太多功利,這讓蘇硯在異界他鄉,感受到了一絲難得的暖意。
時間就在這種緩慢的修復和偶爾的交談中,一天天過去。
窗台上的那株草藥開了小小的白花,又謝了。
院子裏的不知名樹葉子漸漸變黃。
蘇硯的修復工作,也在痛苦而堅定地推進。
有了稀土輔助,逆靈質殘留被一點點清除。
受損的經脈,如同乾旱土地上艱難萌發的幼苗,在微量靈氣的滋養和稀土的保護下,極其緩慢地癒合、加固。
但根基的損傷,比經脈更難纏。
那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涉及生命本源和能量迴圈體係的創傷。
稀土能輔助,卻無法替代他自身生機去填補那些“空洞”。
他必須用頑強的意誌,驅動那微弱的氣旋,日復一日地沖刷、溫養丹田,如同水滴石穿,一點點彌合那些看不見的裂痕。
這個過程,枯燥、痛苦,且進展微乎其微。
一個月過去,他勉強修復了體內不到一成的細小經脈,可以自己撐著牆,顫顫巍巍地走上幾步,但渾身虛汗,隨時可能倒下。
兩個月過去,主要經脈的逆靈質殘留清理了大概三成,丹田的隱痛稍減。
他能自己走到屋外,坐在門檻上曬一會兒太陽,看著院子裏其他雜役忙碌。
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裡的虛弱少了一些,多了些沉靜。
三個月之期,轉眼就到了。
這天下午,蘇硯正在屋內進行每日例行的修鍊,房門被推開了。
不是葉清雨。
是執事堂的王管事,依舊留著那撇山羊鬍,揹著雙手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低著頭、看不清表情的年輕雜役。
王管事掃了一眼屋內。
比起三個月前,這裏多了些人氣,窗台上曬著幾株葉清雨給的草藥,牆角堆著一些乾淨的舊布,床上那床薄被雖然還是舊的,但漿洗得乾淨。
蘇硯本人穿著灰色的雜役短打,雖然消瘦,但坐在床邊,脊背挺直,眼神清明,不再是一副隨時會斷氣的模樣。
“看來清雨那丫頭的葯沒白費。”
王管事不鹹不淡地開口:
“能下地了?”
蘇硯起身,微微躬身:
“多謝王管事關照,已能走動。”
“走動可不夠。”
王管事哼了一聲:
“雜役處不養閑人。三個月的期限到了,從明天起,你得開始幹活。”
“是。”
蘇硯應道。
王管事打量了他幾眼,似乎在評估他能幹什麼。
“看你這樣子,重體力活是幹不了了。正好,廢料處理場那邊缺個分揀的,活兒不重,就是臟點、氣味難聞點。你去那邊吧。”
廢料處理場。
蘇硯心中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
“聽從管事安排。”
“嗯。”
王管事還算滿意他的態度,指了指身後的年輕雜役:
“這是李槐,也在廢料場幹活,以後你跟著他。明天辰時初刻,到西院門口等著,會有人帶你們過去。”
說完,他不再多留,轉身走了。
那個叫李槐的年輕雜役這才抬起頭,飛快地看了蘇硯一眼。
他看起來十**歲,麵容普通,身材瘦小,眼神裏帶著一種長期的畏縮和麻木。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低低說了句“蘇、蘇哥,那我先走了”,也匆匆離開。
房間裏又隻剩下蘇硯一人。
他慢慢坐回床邊,望向窗外。
晚霞將天空染成橘紅色,歸巢的鳥雀在枝頭嘰喳。
三個月,他勉強站穩了腳跟,留在了青嵐宗。
廢料處理場……那裏會有什麼在等著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更快地恢復實力。
在這個陌生的、危機四伏的萬靈境,唯有力量,纔是唯一的依靠。
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丹田。
那裏,微弱的氣旋依舊在緩緩轉動。
在氣旋的核心深處,一絲比髮絲還要細千百倍的暗金色澤,若隱若現。
那是他消耗了微量稀土,與自身本源初步融合的痕跡,也是他修復根基、重新踏上修鍊之路的微弱火種。
火種雖微,終將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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