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寒氣從幽深的通道口向外瀰漫,與外界冰川的酷寒交織,帶著一股萬古沉澱的死寂。
那寒意並非單純的低溫,更像是裹挾著歷史的塵埃,拂過麵板時竟讓人莫名生出幾分心悸。
彷彿有無數雙早已湮滅在歲月裡的眼睛,正透過黑暗凝視著闖入者。
蘇硯站在那巨大的黑色石門前,仰頭望去。
石門高約十丈,寬約五丈,整體由一整塊不知名的黑色岩石雕琢而成,表麵沒有絲毫拚接的縫隙。
門楣中央,一塊直徑約一丈的石匾格外醒目:
上半部分是流轉的星辰軌跡,七顆星辰以北鬥之勢排列,星輝紋路雖已磨損,卻仍能看出當年鐫刻時的精妙。
下半部分是一柄斜指蒼穹的劍刃,劍脊處刻著細密的雲紋,劍尖隱沒在星辰軌跡的末端,彷彿要刺破星空。
中間部位雕刻著三個古樸的大字,隻不過蘇硯不認識,萬象已經記錄,在後台開始推導破譯。
石門兩側,各立著一尊半殘的石獸雕像。
左側是形似麒麟的異獸,頭顱已不知所蹤,僅存的前肢上佈滿裂紋。
右側是生有雙翼的獅形巨獸,一隻翅膀從根部斷裂,碎石散落在雕像腳邊,殘存的翼骨上還能看到模糊的羽毛紋路。
兩尊雕像身上都覆蓋著厚厚的冰層與塵埃,卻依舊透著一股鎮守山門的威嚴,讓人不敢輕易褻瀆。
[宿主!入口處無物理機關陷阱。能量屏障已因你之前的靈力引導而暫時關閉。]
萬象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空氣質素分析:惰性氣體含量偏高,氧氣含量約為18%,處於人類可耐受下限。無已知有毒物質或微生物群,無需擔心生物汙染。]
頓了頓,它又補充了一句:
[簡而言之,可以進,憋著點氣就行。]
蘇硯聞言,周身淡金色的真元微微流轉。
很快便形成一層半透明的無形護罩,將外界的寒氣隔絕在外,同時也起到了過濾空氣的作用。
他抬手輕輕觸碰石門,沒有任何異常反應。
確認安全後,他邁步踏入了通道。
通道內部異常寬闊,寬度足以容納三輛馬車並行,高度也超過了五丈,讓人絲毫沒有壓抑之感。
兩側的牆壁同樣由黑色巨石砌成,石塊之間嚴絲合縫,彷彿天生一體。
牆壁表麵打磨得十分光滑,比現代貼的瓷磚還要平整,上麵刻滿了各種符文紋路。
這些符文大多呈暗紅色,像是用某種特殊的顏料繪製而成,歷經萬古歲月,顏色雖已褪去大半,卻依舊能清晰辨認出大致的輪廓。
圓形的光環,交錯的線條,還有的是類似鳥獸的圖案,彼此串聯成複雜的陣法紋路。
腳下是平整的青石板,每一塊石板都有丈許見方,表麵同樣刻著細小的符文。
石板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厚度足有半指,蘇硯每一步落下,都會留下清晰的腳印。
[這些牆壁上的符文,我初步掃描了一下,大部分是加固、避塵、控溫等基礎陣法。]
萬象一邊快速掃描記錄,一邊評頭論足:
[通過測算,陣法等級不算高,但設計極其精妙,模擬能量迴圈路徑幾乎沒有損耗,能耗極低。能把基礎陣法玩到這種程度,可見此宗門在陣法一道的造詣不淺。可惜啊,能量核心早就乾透了,現在這些符文就是些好看的刻痕,連當個裝飾都顯得有些破敗。]
它頓了頓,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腳下的灰塵上:
[還有,你腳下這灰塵,我初步分析了一下成分,裏麵除了岩石碎屑,還有一些植物殘骸和金屬粉末,估計是當年宗門覆滅時散落的。按灰塵的堆積速度和成分變化推算,這些灰至少攢了十萬年,要是收集起來,足夠種三畝地了。]
蘇硯沒有接話,隻是專註地觀察著通道內的環境。
他發現通道並非筆直,而是沿著山體的走勢緩緩向下傾斜,深入冰崖腹地。
通道頂部偶爾會有鐘乳石垂下,有的鐘乳石上還掛著冰晶,折射著從入口處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在牆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蘇硯根據自己的步速和通道傾斜度估算,此時已經深入冰崖內部至少百丈。
前方突然出現了岔路。
岔路與主通道寬度相當,左側通道的入口處堆積著一些碎石,右側通道則相對整潔,牆壁上的符文也比左側更加清晰。
[左邊通道能量殘留幾乎為零,石壁上的符文大多已經模糊不清,推測通往普通弟子居所或倉庫等次要區域,大概率沒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萬象的掃描速度極快,瞬間便完成了對兩條通道的初步探測:
[右邊通道有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殘留,雖然很淡,但能檢測到陣法核心區域特有的頻率。而且根據空間結構模擬,右邊通道盡頭的空間體積至少是左側的三倍,更顯宏偉,應該是通往宗門核心區域的主幹道,建議優先探索右邊。]
蘇硯沒有猶豫,依言轉向右邊通道。
這條通道的牆壁上,符文明顯比主通道更加複雜,除了基礎的加固和避塵符文,萬象掃描推測,應該是一些類似預警、傳訊作用的陣法紋路,隻是這些符文同樣能量枯竭,無法發揮作用。
他繼續前行,腳下的石板逐漸變得光滑,灰塵也比之前少了許多,顯然這裏的陣法後來堅持的時間更長久些。
又前行了約莫數百米,通道盡頭的光線突然變得明亮起來,一股比通道內更濃鬱的死寂氣息撲麵而來。
蘇硯加快腳步,轉過最後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他踏入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空間。
這個空間呈橢圓形,高度超過了三十丈,長度和寬度都在千丈以上,與其說是大殿,不如說是一個被人工掏空的山腹。
空間頂部並非平整的岩石,而是保留了山體原本的輪廓,上麵佈滿了鐘乳石,有的鐘乳石長達數丈,如同倒懸的利劍,讓人望而生畏。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無比壯觀的廢墟。
廢墟佔據了整個地下空間的三分之二,無數宮殿樓閣的殘骸倒塌在地。
那些宮殿原本應該是木質與石質結構結合,如今木質部分早已腐朽成灰,隻剩下石質的樑柱和地基。
斷裂的巨大石柱如同巨人的骸骨,有的從中間折斷,有的則連根拔起,橫七豎八地散落在廢墟中,石柱上雕刻的雲紋和鳥獸圖案大多已經殘缺,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精美。
破碎的瓦礫、以及一些看不出原貌的器物碎片,鋪滿了視野所及的地麵。
金屬構件大多是青銅材質,扭曲成奇怪的形狀,顯然是受到了巨大的外力衝擊。
器物碎片則多是陶瓷和玉石材質,大多已經破碎不堪,無法辨認完整的形態。
一切都覆蓋在厚厚的灰塵之下。
那些灰塵因為長期堆積,又受到地下空間濕度變化的影響,已經板結成塊。
唯有從那些殘存的、依稀可辨的飛簷鬥拱和精美的石刻上,才能窺見此地曾經的輝煌。
[噓噓……這場景,像極了現代城市裏的大型施工現場,或者說是……拆遷現場!]
萬象模擬出了吹口哨的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驚嘆:
[規模真不小啊,看這些建築殘骸的分佈,當年這裏至少有十百座宮殿樓閣,估計能住幾千人,挺熱鬧的。]
它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我根據建築殘骸的分佈和倒塌方向做了模擬分析,發現這些建築並非自然老化倒塌——你看那邊那根石柱,斷裂麵非常平整,像是被某種鋒利的武器斬斷的;還有那邊的牆壁,上麵有明顯的衝擊凹陷,凹陷處的岩石已經結晶化,這是受到高溫高壓能量衝擊才會出現的現象。綜合來看,此地並非自然廢棄,而是經歷了某種極端劇烈的能量衝擊,很可能是在極短時間內被摧毀的,比如戰爭或者災難。]
蘇硯點了點頭,他也注意到了這些細節。
他運轉神識,將感知範圍擴大到最大,仔細掃過每一寸土地。
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拂過廢墟的每一個角落,那些破碎的構件、板結的灰塵、甚至是深埋在地下的地基,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中。
很快,他在一些相對完好的石柱基座和地板區域,發現了更多刻畫的陣法紋路。
這些紋路比通道裡的更加複雜、精密,有的是由數百個細小符文組成的環形陣法,有的則是縱橫交錯的網格狀紋路,符文之間的銜接毫無破綻,顯然是出自陣法大師之手。
[發現疑似強化版“聚靈陣”殘跡!]
萬象的聲音帶著幾分興奮:
[你看那根石柱基座上的紋路,可能是聚靈陣的簡化版,雖然簡化了,但導靈槽的蝕刻工藝極其精準,誤差不超過0.1毫米,比咱新城區現在最精密的數控機床加工出來的還標準!這種工藝,放在現代都算頂尖水平,更別說在上古時期了。]
它又指向另一塊相對完好的地板:
[還有這個,你看地板上的紋路,能看出其設計思路,居然想用空間摺疊技術來擴大庫房的內部麵積?這想法也太超前了吧!要知道,現代人類對空間摺疊的研究還停留在理論階段,他們居然已經能將其應用到陣法中了,有想法!]
萬象像個走進科技博物館的極客,對這些“上古黑科技”驚嘆不已。
同時不忘調動內部資料庫,將所有掃描到的陣法紋路和建築殘骸資訊全部記錄下來,充實自己的知識庫。
蘇硯也在廢墟中發現了一些散落在灰塵中的破碎晶體。
那些晶體大多呈無色透明狀,有的則是淡藍色或淡綠色,大小不一,最大的不過拳頭大小,最小的隻有指甲蓋那麼大。
隻是這些晶體早已失去了光澤,變得灰暗渾濁,用手一捏就會碎成粉末。
[這些應該是破碎的下品靈石。]
萬象掃描後給出了結論,語氣帶著幾分惋惜:
[靈氣已經徹底逸散,內部的晶體結構也完全崩壞了,就像是放了幾百年的麵包,早就過期了,沒法用了。]
它又指向不遠處的一堆金屬碎片:
[這邊還有幾塊法器碎片,看樣式像是製式飛劍的劍尖部分。煉製手法也比較粗糙,屬於流水線作業的產物,標準化程度很高。]
[這說明這個“星河宗”(根據之前的石匾破譯的宗門名稱)還是個大規模門派,能批量煉製法器,實力不弱。]
蘇硯沒有停留,繼續向著這片地下空間的最深處走去。
越往深處,倒塌的建築反而越少,地麵也變得更加平整,灰塵也更薄。
那些相對完好的建築結構上,殘留的陣法波動卻隱隱增強,雖然依舊微弱,但已經能清晰地感知到。
走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一道半透明的、散發著淡藍色微光的能量屏障擋住了去路。
這道屏障高約五丈,寬約三丈,呈弧形,如同一個巨大的半圓罩,將前方的區域籠罩在內。
屏障表麵如同水波般緩緩蕩漾,泛著柔和的光澤,透過屏障,可以隱約看到後麵矗立著一座相對完好的宏偉殿堂的輪廓。
[應該核心防護陣!]
萬象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
[我掃描了一下,這個陣法的能量核心雖然已經瀕臨枯竭,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現在的強度依舊不低,根據能量波動推算,它至少能硬抗大宗師級別的全力攻擊三五下,普通的宗師根本破不開。]
它頓了頓,看向蘇硯:
[宿主,你是想暴力破解,用真元強行轟開這道屏障,還是就在這裏文明觀瞻,看看就走?]
蘇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指,輕輕觸碰屏障。
指尖剛一接觸到屏障,就感覺到一股柔和卻堅韌的排斥力傳來,屏障表麵泛起一圈圈漣漪,淡藍色的微光也隨之閃爍了一下。
他收回手指,運轉丹田內的宗師真元,將真元凝聚在右拳上,猛地一拳轟出!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地下空間中回蕩,如同驚雷。
蘇硯的拳頭狠狠砸在屏障上,屏障劇烈波動起來,淡藍色的光芒瞬間變得刺眼,排斥力也陡然增強。
然而,屏障並沒有破裂,反而在承受攻擊的瞬間,表麵泛起一層細密的符文,將蘇硯拳頭上傳來的真元吸收了一部分,隨後轉化為自身的防禦能量,光芒反而比之前更亮了幾分。
蘇硯隻覺得一股反震之力從屏障上傳來,沿著手臂傳入體內,讓他的氣血微微翻湧。
他後退一步,穩住身形,眉頭微微皺起。
[看吧,我說啥來著。]
萬象的聲音帶著幾分“早知道如此”的語氣:
[這陣法設計得很巧妙,採用了能量迴圈的原理,能吸收攻擊能量的三成左右,轉化為自身的防禦能量。硬來不是不行,但估計得拆半天。]
你至少得轟個幾百拳,才能把它的能量耗盡。
[而且,這種核心防護陣大多連線著自毀程式,要是攻擊力度太大,或者攻擊頻率太快,說不定會觸發自毀,到時候咱們不僅進不去,還得被埋在這裏。]
蘇硯點了點頭,他也意識到了暴力破解的風險。
他收回手,沉吟片刻,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他調動丹田內那團淡青色的靈氣氣旋——這是他從“天書”中領悟的修仙靈氣,與這個世界的真元截然不同,卻似乎與上古陣法有著某種聯絡。
他分出一縷精純的靈氣,將其凝聚在指尖,再次緩緩探向屏障。
這一次,他沒有發動衝擊,而是將靈氣模擬成與屏障同源的能量頻率。
通過之前的觸碰,他已經感知到了屏障的能量波動頻率,此刻正精準地模仿著。
那縷靈氣如同溫柔的流水,小心翼翼地滲透、融入屏障。
屏障再次波動起來,但這一次的波動不再是排斥,而是如同遇到了親人般,變得柔和。
淡藍色的光芒不再刺眼,反而泛起了淡淡的青色光暈,與蘇硯指尖的靈氣顏色逐漸融合。
那縷靈氣在蘇硯精準的控製下,如同一條靈活的小魚,迅速穿過屏障的表層,找到了屏障內部的能量節點,一個由數十個符文組成的核心陣法。
蘇硯心念一動,那縷靈氣輕輕觸碰了一下能量節點。
“嗡……”
一聲輕微的嗡鳴響起,如同冰雪消融。
半透明的屏障從蘇硯觸碰的位置開始,迅速變得稀薄、透明,淡藍色的光芒也隨之逐漸黯淡。
短短幾息之間,屏障就開啟了一個足以讓人通過的缺口,缺口邊緣的能量如同水波般輕輕蕩漾,卻不再產生排斥力。
[漂亮!宿主,你這靈氣簡直就是萬能鑰匙啊!]萬象的聲音帶著由衷的讚歎:
[看來這修仙的玩意兒,在某些方麵確實比咱們的暴力破解更優雅。既省力,又安全,還不會破壞文物,值得學習。]
蘇硯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邁步穿過屏障,真正踏入了這座遺跡的核心——星河宗的主殿。
大殿內部空間極為廣闊,比外麵的空間還要大上一圈,高度超過了四十丈,穹頂高懸,如同夜空般深邃。
穹頂由幾根巨大的、直徑超過三丈的石柱支撐,每一根石柱上都雕刻著精美的星圖與神獸圖案。
星圖上的星辰用不同顏色的玉石鑲嵌而成,雖然大多已經脫落,但依舊能看出當年的璀璨。
神獸圖案則是龍、鳳、麒麟等瑞獸,它們或盤旋飛舞,或昂首怒吼,形態各異,栩栩如生。
雖然大殿內也落滿了灰塵,但整體結構儲存相對完好。
地麵是由白色的玉石鋪成的,玉石之間的縫隙用金色的金屬填充,形成了複雜的幾何圖案,雖然蒙塵,但依舊能看出當年的華貴。
大殿的四周,還散落著一些殘破的桌椅和法器架子,桌椅大多是木質的,已經腐朽不堪,一碰就碎。
法器架子則是青銅材質的,上麵還殘留著一些固定法器的凹槽,隻是裏麵早已空空如也。
大殿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已經乾涸見底的池子。
池子呈圓形,直徑約有二十丈,池壁由淡青色的玉石砌成,上麵刻滿了複雜的聚靈紋路。
紋路之間還鑲嵌著一些細小的凹槽,顯然當年是用來放置靈石的。
池底是某種白玉般的材質,潔白如玉,雖然乾涸已久,卻依舊透著溫潤的光澤,隻是上麵佈滿了細小的裂紋,顯然是靈氣枯竭後發生的自然老化。
[大型靈泉之眼,徹底枯竭了。]
萬象掃描後給出了確認,語氣帶著幾分遺憾。
[從池壁的聚靈紋路和池底的材質來看,當年這裏應該是整個宗門靈氣最濃鬱的地方——靈泉之眼能持續產生靈氣,再通過聚靈陣擴散到整個宗門,供弟子修鍊。可惜啊,靈氣源頭被切斷了,這麼好的靈泉就成了一個空池子。]
蘇硯的目光沒有停留在池子上,而是投向了大殿四周的牆壁。
牆壁上儲存著大麵積的壁畫,大致的輪廓和內容依舊依稀可辨。
這些壁畫顯然是按照時間順序繪製的,記錄了星河宗從建立到鼎盛,再到覆滅的全過程。
第一幅壁畫描繪的是宗門建立的場景:
一位身穿青色道袍的修士,手持長劍,在這座山腹中開闢出空間,建立起第一座宮殿。
周圍環繞著數十名弟子,他們或跪拜行禮,或歡呼雀躍,神情恭敬而興奮。
壁畫的背景是藍天白雲,透著一股開創的喜悅。
接下來的壁畫,則描繪了宗門的發展與鼎盛:
有修士禦劍飛行,穿梭於雲海星辰之間,他們的腳下是連綿的宮殿樓閣。
弟子們在廣場上修鍊、切磋,劍氣縱橫,靈光閃爍;
有丹師在鼎爐前操控火焰,鼎爐上方懸浮著一顆顆圓潤的丹藥,散發出七彩的光芒,周圍的弟子們屏息凝視,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有匠師在鍛造神兵利器,熊熊的爐火照亮了整個鍛造房,匠師們揮舞著鎚子,火花四濺,一件件閃爍著靈光的法器在他們手中誕生;
還有修士與各種奇珍異獸相伴,有的騎著猛虎在山林中賓士,有的與靈鳥在天空中翱翔,有的則在湖邊餵食靈魚,一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景象……
這些壁畫色彩鮮艷,人物形態生動,雖然歷經萬古,卻依舊能讓人感受到當年修真文明的繁榮鼎盛,以及星河宗的輝煌。
然而,所有的壁畫,在最高處的穹頂下方,都戛然而止,定格在了一副末日般的場景:
天空破裂,呈現出不規則的、如同鏡麵破碎般的裂痕,裂痕中漆黑一片,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
巨大的、燃燒著火焰的星辰從裂痕中墜落,拖著長長的火尾,砸向大地。
地麵崩裂,深不見底的溝壑縱橫交錯,岩漿從溝壑中噴湧而出,染紅了半邊天空。
無數修士在災難中掙紮、隕落——有的修士試圖用飛劍抵擋墜落的星辰,卻被星辰的衝擊力瞬間化為飛灰。
有的修士想要禦劍逃離,卻被天空中的裂痕吞噬。
還有的修士守護在弟子身邊,用身體抵擋岩漿和碎石,最終力竭而亡……
壁畫上的色彩也變得灰暗壓抑,紅色的岩漿、黑色的裂痕、灰色的塵埃,構成了一幅絕望的畫麵。
即使隔著萬古時光,蘇硯也能從壁畫中感受到那種滅頂之災的恐怖,以及修士們在災難麵前的渺小與無力。
[資訊吻合度99.9%。]
萬象的聲音難得地嚴肅起來,沒有了之前的調侃,
[最後壁畫描述的景象,與‘天書’中記載的‘大劫’、‘剝離’、‘流放’完全對應。這裏就是上古時期那場浩劫的親歷者和受害者,這些壁畫就是最直接的證據。]
蘇硯心情沉重,默默地看著這些記錄了輝煌與毀滅的壁畫。
他伸出手,輕輕拂去壁畫上的灰塵,指尖觸碰著冰冷的石壁,彷彿能感受到那跨越了萬古時空傳遞而來的絕望與不甘。
他能想像到,當年那場災難來臨時,星河宗的修士們是何等的恐慌與無助,他們耗盡心血建立的宗門、追求的大道,在災難麵前如同泡沫般破碎。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繼續在大殿內探索。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大殿一側,那裏有一扇較小的、緊閉的石門。
萬象的掃描結果顯示,門後有微弱的能量反應,可能是修士的骸骨或者某種特殊的器物。
蘇硯走到石門前,嘗試著推動石門。
石門紋絲不動,顯然是被陣法鎖住了。
他再次調動那縷淡青色的靈氣,模仿著石門上符文的能量頻率,輕輕觸碰符文。
與之前的核心防護陣一樣,符文很快被啟用,隨後發出“哢嚓”的輕響,石門緩緩向內開啟,露出了裏麵的空間。
兩次都能輕易開啟護陣,蘇硯嚴重懷疑,他所得到的天書,以及裏麵的修仙功法,應該就是從這個星河宗流傳出去的。
石門裏麵是一間不大的靜室,約有十丈見方。
靜室中央,一具骸骨保持著盤膝而坐的姿勢,靜靜地坐在地麵上。
這具骸骨通體呈淡金色,如同琉璃美玉般晶瑩剔透,歷經萬載歲月而不腐。
骸骨的骨骼粗壯而勻稱,關節處的紋路清晰可見,每一根骨頭都泛著淡淡的金光,隱隱散發著一種威嚴的威壓。
那是強者生前的氣息,即使化為骸骨,依舊沒有消散。
骸骨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向上,似乎在臨終前還保持著修鍊的姿勢。
骸骨的周圍,散落著幾枚已經破碎的靈石和一件殘破的道袍,道袍的材質早已腐朽,但上麵的符文紋路依舊清晰,顯然是一件法器級別的道袍。
[骨骼玉化,金肌玉骨……]
萬象掃描後給出了分析結果:
[這種情況,隻有修士修鍊到一定境界,肉身發生質變後才會出現。根據骨骼的密度和能量殘留推算,此人生前至少是築基期大圓滿的修為,甚至可能觸控到了金丹期的門檻。在這個靈氣枯竭的世界,這種修為絕對是頂尖的存在。]
它頓了頓,補充道:
[更難得的是,在這種靈氣徹底枯竭、沒有任何防護措施的環境下,他的骸骨能保持不腐至今,甚至還能散發威壓,這說明他的肉身強度已經達到了極高的水平,著實不易。]
蘇硯的目光落在了骸骨的身前。
在骸骨的雙膝之間,放著一枚巴掌大小、佈滿了裂紋的青色玉簡。
玉簡呈長方形,厚度約有半指,表麵刻著細小的符文,符文上還殘留著極其微弱的靈氣波動。
玉簡的材質是某種特殊的玉石,雖然佈滿裂紋,但依舊堅硬,沒有破碎。
蘇硯小心翼翼地繞過骸骨拿起玉簡。
玉簡入手冰涼,表麵的裂紋劃過指尖,傳來輕微的刺痛感。
他沒有立刻檢視,而是對著骸骨鄭重地行了一禮。
無論對方是誰,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依舊選擇留在宗門的核心區域,守護著可能存在的傳承,這份心意,值得尊敬。
行完禮後,蘇硯才閉上眼睛,運轉神識,緩緩探入玉簡。
玉簡內部大部分割槽域都是一片混沌黑暗,資訊早已在時光長河中磨損殆盡,隻剩下一些模糊的能量碎片。
蘇硯耐心地梳理著這些碎片,努力從中提取有用的資訊。
很快,一些極其零碎的片段逐漸清晰起來,如同破碎的鏡子,勉強能想像拚湊出部分畫麵:
“……大劫將至……無法抵擋……”
“界壁破碎……靈氣源頭……被斬斷……”
“此界已成……牢籠……吾等……流放之地……”
“宗門傳承……絕不能斷……留待後人……重啟……”
“……基礎引氣……築基……篇……殘……”
最後那個片段,資訊量最大——那是一份極其殘缺的、關於《基礎引氣訣》如何過渡到築基期的概述性法門!
雖然隻有寥寥數百字,且關鍵處多有缺失,比如築基時需要的丹藥配方、具體的經脈運轉路線等都已模糊,但其中關於“築基境”的核心原理、靈氣轉化真元的方法、以及如何凝聚“築基丹”的思路,卻清晰地保留了下來,與萬象之前根據“天書”推演出的練氣篇一脈相承!
[發現關鍵資訊!《基礎引氣訣·築基篇》殘篇!]
萬象的聲音瞬間變得興奮起來,語氣中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
[雖然殘缺得厲害,但這可是真正的上古修仙功法!它提供了非常重要的理論框架和突破方向——比如裏麵提到的“靈氣液化”步驟,之前我的推演還存在一些漏洞,現在有了這份殘篇,就能完美補全!]
它快速計算起來,語氣更加激動:
[根據初步分析,結合這份殘篇和我之前的推演資料,補全《基礎引氣訣》築基篇的成功率至少能提升30個百分點!也就是說,宿主你得到築基期的修鍊功法可能性大大增加了!咱們這趟真是來對了,這趟探險的收穫,比預想中還要大得多!]
蘇硯也露出了笑容。
他輕輕放下玉簡,將其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
這枚玉簡雖然殘破,卻是目前為止最珍貴的收穫,不僅能幫助他以後突破修為,更能填補這個世界修仙文明的空白。
他再次看向那具骸骨,心中充滿了感激。
正是這位不知名的前輩,在宗門覆滅、世界崩塌的絕境中,依舊守護著傳承的火種,才讓這份功法得以留存至今,被他發現。
他最後看了一眼靜室,然後轉身走出,回到了大殿。
此時,萬象已經完成了對大殿的全麵掃描,所有有價值的資訊都已記錄在案。
[宿主,核心區探索完畢。]
萬象的語氣恢復了平靜:
[左邊通道那些‘普通區’要不要去看看?說不定還能撿點漏,運氣好的話,可能還能找到完整的法器或者丹藥——當然,概率不高,畢竟普通區的價值遠不如核心區。]
蘇硯看著這滿目瘡痍的廢墟,感受著那萬古的蒼涼,搖了搖頭。
他想起了靜室中那具骸骨,想起了壁畫上那場慘烈的災難,心中生出幾分敬畏。
“不必了。”
他輕聲說道,語氣堅定:
“此地有價值的,我們已經取得。那些普通區域,就讓它們保持原樣吧,讓逝者安息,也讓這段歷史保留最後的尊嚴。”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沿著來路,向外走去。
身後,是凝固的萬古時光,是一段輝煌而悲壯的歷史。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