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帳之內,空氣彷彿依舊殘留著方纔那令人窒息的威壓痕跡。
原本肅立兩旁的武士已被蠻王兀朮揮手屏退,偌大的金頂王帳內,此刻隻剩下三人。
高踞王座、臉色依舊有些難看的蠻王兀朮。
嘴角血跡未乾、眼神複雜難明的老薩滿察木罕。
以及負手而立、神色平靜的蘇硯。
先前那場無形的交鋒,勝負已分。
力量的天平徹底傾斜,對話的基礎已然建立在蘇硯無可爭議的強勢之上。
一名戰戰兢兢的侍從搬來一張鋪著完整狼皮的寬大座椅,放在了蘇硯身後位置。
他坦然坐下,目光平靜地看向上方的兩人,直接切入主題,流利的蠻族語在帳內回蕩:
“現在,沒有外人。告訴我,關於‘天選之人’,關於‘萬象之力’,你們知道多少?那個預言,從何而來?”
蠻王兀朮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維持幾分王者的尊嚴,但目光觸及蘇硯那深不見底的眼眸,回想起剛才那如同身陷煉獄般的感受,最終將話語嚥了回去,轉而看向身旁的老薩滿。
察木罕伸出枯瘦的手,用袖口緩緩擦去嘴角的血跡。
他的聲音沙啞而蒼老,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彷彿穿越了悠久的歲月:
“尊貴的……強者。”
他換了一個稱呼,不再帶有任何試探或居高臨下:
“預言,並非刻在石板上,也非寫在獸皮間。它流淌在歷代大薩滿的血脈裡,回蕩在星辰的啟示與祖靈的低語之中。”
他渾濁的雙眼微微抬起,似乎穿透了帳篷的金頂,望向了虛無的星空。
“古老的箴言口耳相傳:當時光的車輪行至特定的軌跡,當世界的壁壘泛起漣漪,將有一位‘天選者’,自界外降臨。”
對於察木罕神神叨叨的話語,蘇硯沒有阻止,而是靜待下文。
“他,”
察木罕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蘇硯身上,帶著一種審視與確認:
“身著異服,非絲非麻,質地奇特,前所未見。”(指的正是蘇硯穿越後,利用工坊所製作的現代衣物)
“他駕馭鋼鐵之獸,無馬無牛,卻能行動如風,跨越山河如履平地。”(指向那些山地車)
“他掌‘萬象’之力,並非我輩薩滿溝通自然萬靈之能,而是……於指尖造化萬物,無中生有,顛覆常理。”(精準地描述了3D列印的本質)
蘇硯心中凜然,這預言的指向性,竟然如此明確!
幾乎將他最大的秘密特徵概括無疑。
察木罕繼續緩緩道來,聲音帶著一絲悠遠的神秘:
“他將終結血與火的古老迴圈,打破持續了無數個春秋的征伐與仇恨。”(意指蠻族與龍夏之間漫長的戰爭)
“最終,他將為這片‘沉寂之界’,這片被遺忘、靈氣枯竭的牢籠之地,帶來……破曉之光,新的希望,與……變數。”
帳內一片寂靜,隻有老薩滿蒼老的聲音和篝火燃燒的劈啪聲。
“預言中稱此界為‘沉寂之界’、‘牢籠之地’?”
蘇硯敏銳地抓住了這兩個關鍵詞。
這與他在“天書”中瞭解到的大夏墟界是“萬靈境”流放之地的描述隱隱對應。
“牢籠……是的,古老的記憶碎片中,確有此種說法。”
察木罕眼中閃過一絲迷茫與追憶繼續道:
“祖靈的低語曾提及,我們所在的天地,並非完整,而是被剝離的碎片,是囚禁失敗者與罪民的監牢。隻是歲月太久,真相早已湮沒,隻剩下模糊的傳說和薩滿之間代代相傳的警示。”
“那麼,這預言的來源,是否與‘萬靈境’有關?”
蘇硯直接丟擲了這個核心問題。
“萬靈境?”
察木罕和兀朮同時露出茫然之色。
兀朮皺眉搖頭:
“從未聽聞此地。”
察木罕則沉思片刻,緩緩道:
“老朽亦不知‘萬靈境’為何物。預言本身,據最古老的傳承所述,並非源自此界任何已知的存在。它更像是……來自世界之外的警示,或者是某個超越我們理解的存在,在無盡歲月前,於祖靈最古老的夢境中,投下的一縷微光,一道……變數。”
他看向蘇硯,眼神複雜:
“預言本身也充滿了不確定性。它指出了你的到來,你的特徵,你所帶來的‘變數’,但最終的結果,是帶來新生還是徹底的毀滅,預言並未言明。你,就是那個最大的不確定。”
這時,蠻王兀朮深吸一口氣,沉聲開口,補充了王庭內部的現狀。
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和釋然:
“正因這預言的流傳,以及你在南方殲滅我族十萬大軍所展現出的……那種無法理解的力量,王庭內部早已分裂。”
他握緊了王座扶手:
“主戰派,以幾個大部族首領為首,他們信奉力量,認為預言是怯懦者的藉口,堅信草原的榮耀需用刀劍奪取,你的存在是巨大威脅,必須剷除。”
“而主和派,包括察木罕大薩滿和一部分看清現實的族長,則敬畏預言,認為繼續南侵是自取滅亡,你的到來或許是草原改變命運的契機。”
兀朮的目光與蘇硯對視,帶著一絲坦率:
“不瞞你說,在你到來之前,主戰派的聲音一度佔據上風。即便你殲滅了十萬大軍,他們仍認為那是倚仗奇技淫巧,若正麵交鋒,草原勇士絕不弱於你。直到……”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直到剛才。”
剛才那籠罩整個王庭,讓所有人都如同螻蟻般無力反抗的威壓,我看的出來,這已經徹底擊碎了主戰派最後的僥倖心理。
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任何勇氣和謀略都失去了意義。
蘇硯微微頷首,對蠻族的內部鬥爭並不意外。
他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投向察木罕:
“除了這則預言,還有沒有其他線索?比如,與上古時期,與此界未被剝離之前有關的痕跡?或者,通往外界的方法?”
察木罕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他似乎在回憶,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劃動著。
“具體的通道,老朽不知。祖靈的啟示中,也從未明確指向離開此界的路徑。”
他緩緩說道:
“但是……”
他抬起頭,看向蘇硯:
“在老朽尚且年輕,遊歷四方追尋祖靈足跡時,曾到過極北之地。那裏是永恆的冰川,生命禁區。在一片巨大的冰崖之下,我偶然發現了一些……東西。”
蘇硯身體微微前傾,露出專註的神情。
“那是一些巨大的石塊,它們的形狀,絕非自然形成,稜角分明,甚至有著類似門戶的結構。它們深埋在萬古冰層之中,彷彿被凍結了無盡的歲月。”
察木罕的聲音帶著一絲追憶的震撼:
“最奇特的是,其中一塊最大的巨石表麵,刻著一些紋路。”
他伸出顫抖的手,示意侍從取來一塊用於記錄的平滑皮子和炭筆。
在蘇硯和兀朮的注視下,他憑藉記憶,艱難而專註地在皮子上勾勒起來。
那並非文字,而是一些扭曲、怪異、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韻律的線條和符號組合。
它們相互勾連,彷彿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又像是某種龐大陣法的一角殘痕。
[宿主!快,再靠近些讓我仔細掃描!]
萬象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
[這些紋路,與資料庫中進行比對,雖然殘破,但其基礎構型邏輯,與解析‘天書’時接觸到的部分陣法基礎道紋,存在約17.8%的相似性!]
[考慮到年代久遠和薩滿記憶偏差,這個相似度已經極具參考價值!極有可能源自同一體係,或者說是其極度簡化、劣化的版本!]
蘇硯心中一震!
果然有線索!
察木罕畫完,將皮子遞給蘇硯,喘息著說道:
“就是這些……老朽學識淺薄,無法理解其含義。但它們散發出的那種古老、蒼涼、以及……與此界格格不入的氣息,讓我印象深刻,與預言帶來的感覺,有幾分微弱的相似。”
“它們,或許與你要尋找的答案有關。”
蘇硯接過皮子,仔細看著上麵歪歪扭扭卻意義非凡的紋路,將其牢牢印入腦海,並由萬象進行高精度記錄存檔。
線索指向了極北冰川!
他抬起頭,看向蠻王和薩滿,心中已有決斷。
他需要更多的資訊,也需要確保他離開後,草原不會再次成為龍夏的邊患。
“預言的真偽,我會親自去驗證。”
蘇硯的聲音打破了帳內的沉默:
“我可以承諾,若蠻族自此不再主動南侵,停止對龍夏邊鎮的劫掠,我可提供一些幫助。”
兀朮和察木罕精神一振,凝神細聽。
他們本以為會是一些空洞的保證,或是更嚴厲的約束。
就在這時,蘇硯卻話鋒微頓,似乎在思考什麼。
實際上,他正與萬象進行著快速的意念交流。
[宿主,看來是時候啟用備用方案了。出發前列印的那三顆近地同步衛星,正好可以覆蓋這片草原,與龍夏上空的衛星組成更完整的網路。要現在發射嗎?]
“發射。”
蘇硯心中默默下令。
在離開龍夏前,他考慮到北境探索可能需要的通訊和偵查支援,早已讓萬象提前準備了這三顆“草原衛星”,並且一路上已經隱藏部署好,隻等發射指令了。
[明白。正在進行連線……草原衛星1號、2號、3號已點火,推進器正常。]
[已進入預定軌道……軌道校正中……與龍夏衛星網路併網成功!訊號覆蓋範圍已延伸至整個草原及極北之地!]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外界毫無察覺。
但在蘇硯和萬象的感知中,一張無形的、覆蓋更為廣闊的天羅地網,已然張開。
蘇硯這才繼續對兀朮和察木罕說道:
“我可以給你們提供一些更高產的作物種子,適合草原種植的耐寒品種。還可以提供一些基礎的醫藥知識,幫助你們應對常見的疫病。”
“甚至,可以有限度地教導你們如何更有效地利用草原資源,改善部族的生活。”
他提出的條件切實而誘人,兀朮眼中閃過心動,但依舊帶著一絲屬於王者的猶豫和顧慮。
畢竟,這關乎整個族群的未來走向。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觀察的老薩滿察木罕,忽然掙紮著站起身。
對著蠻王兀朮,用一種無比肅穆甚至帶著幾分虔誠的語氣說道:
“大王!預言已然應驗!‘天選之人’攜‘萬象之力’降臨,他終結了戰爭,如今更要為我們帶來‘新的希望’!”
“這不僅僅是交易,這是祖靈指引的道路!老朽以為,我南蠻一族,不應隻是與他達成協議,更應……奉其為主,追隨他的腳步,才能真正抓住這破曉之光,掙脫這沉寂牢籠的命運!”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兀朮耳邊炸響。
奉其為主?
這意味著放棄王權獨立,將整個蠻族的未來押注在這個中原人身上!
他臉色劇烈變幻,看向蘇硯,又看向眼神狂熱而堅定的察木罕。
腦海中閃過蘇硯那神魔般的力量,那匪夷所思的造物,那深不可測的智慧……
最終,蠻王兀朮猛地一咬牙,彷彿下定了畢生最大的決心。
他離開王座,向前幾步,來到蘇硯麵前,在察木罕欣慰的目光中,單膝跪地,右手重重叩擊左胸,行了一個蠻族中最高的效忠禮。
聲音洪亮而堅定:
“強者為尊,智者引領前路!我,兀朮,南蠻王庭之主,願率我南蠻諸部,效忠於您,蘇硯大人!從此,您的意誌,便是草原的方向!請您,帶領我族,走向富強!”
這一幕若是被王帳外的族人看到,必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但此刻,帳內唯有三人。
蘇硯看著跪伏在地的蠻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隨即瞭然。
薩滿的預言加上自己絕對的實力展示,以及給出的現實利益,足以促使對方做出這個看似大膽卻可能是最明智的選擇。
收服蠻族,對他探索此界秘密、穩定後方,也確有裨益。
他並未立刻扶起兀朮,而是受了這一禮,才淡然開口道:
“既然你願效忠於我,我自不會虧待追隨者。起來吧。”
兀朮心中一鬆,同時又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責任,依言起身。
蘇硯手腕一翻,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了兩部特製的“千裡傳音器”(大哥大),將其一部遞給兀朮。
“此物名為‘千裡傳音器’,憑藉我佈於蒼穹之上的‘天眼’,即便相隔萬裡,亦可即時通話。”
在兀朮和察木罕難以置信的目光中,蘇硯熟練地撥通了蘇家新城的號碼。
很快,大哥大裡傳出了一個清晰而恭敬的聲音,正是留守的蘇遠:
“硯哥!是您嗎?您一切安好?”
“是我,一切安好。”
蘇硯對著話筒說道:
“現在通知兩件事:一,告知陛下與北定邑守將,南蠻王庭已率部歸附於我,邊關自此無戰事。二,不久後,蠻族會派遣一些商隊前往龍夏,進行正常貿易往來。著北定邑及沿途關卡予以放行,並提供必要便利,按最低關稅結算,不得刻意刁難。”
“遵命,王爺!我即刻去辦!真是天大的好訊息!”
感覺到旁邊似乎有人,蘇遠立刻改變了稱呼。
簡短通話結束,蘇硯將大哥大遞給尚在震驚中的兀朮:
“使用方法很簡單,我會教你。以後若有要事,或商隊通行遇到阻礙,可直接通過此物與我的城池聯絡。龍夏那邊,我會打好招呼。”
兀朮雙手微微顫抖地接過這堪稱神物的“千裡傳音”,心中的最後一絲猶豫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慶幸和狂熱。
能追隨這樣一位擁有通天徹地之能的主人,南蠻族的未來,或許真的將截然不同!
“至於通商的具體細節和你們需要的物資,”
蘇硯繼續道:“我會讓蘇家新城以最優惠的價格向你們提供,包括水泥、雪花鹽、優質布匹、藥品乃至一些改良的農具和建築技術。儘快讓部族富裕、強盛起來,便是我對你們第一個要求。”
“是!謹遵主上之命!”
兀朮和察木罕齊聲應道,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當蘇硯最終起身告辭,走出王帳時,外麵所有的蠻族武士,包括千夫長勃日特,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眼神中充滿了深深的敬畏。
他沒有再乘坐越野車,而是將其收回儲物空間。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他一步踏出,身影便已在數十丈外,再幾步,便化作一個小黑點,消失在北方蒼茫的天際線。
他的下一站,便是那極北苦寒之地。
去尋找那被冰封了萬古的巨石,探尋那可能與“萬靈境”相關的、最初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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