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皺眉:
“數百年?太久了。”
[不過,有一個變通的辦法。]
萬象繼續道:
[天樞塔第四層,邊緣處有一片規模不小的正常森林。那片森林的靈氣濃度很低,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我們可以將那片區域的靈氣全部轉移,讓林隱部佔據那片區域,慢慢繁衍生息。]
[每隔幾代人,適當恢復一點靈氣濃度,讓他們的身體慢慢適應。等我們回到混墟澤時,第四層內應該已經過去幾百年了,他們應該可以正常生活在靈氣環境中了。]
蘇硯眼睛一亮:
“好辦法。”
他看向庫魯智者,將自己的計劃簡單說了一遍。
庫魯智者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深深地向蘇硯鞠了一躬。
“蘇硯,你的恩情,林隱部世世代代都不會忘記。”
蘇硯扶起他:
“別這麼說。當年我受傷墜落在魔幻森林,是你們給我介紹了這裏的一切,協助我逃離了這裏。這份恩情,我一直記著。”
他轉身,對著虛空道:
“開始轉移靈氣。把第四層那片森林區域的靈氣全部抽走,轉移到其他地方。”
星老的聲音在塔中回蕩:
“小事。”
片刻後,萬象道:
“第四層森林區域靈氣已清零。環境引數與魔幻森林地表相似度約百分之七十,林隱部應該可以正常生存。”
蘇硯點頭,抬手一揮,將林隱部的族人們轉移到第四層。
那片森林比他們想像的要大得多。
樹木是正常生長的——樹根朝下,樹冠朝上,和魔幻森林完全相反。
陽光從頭頂灑下來,溫暖而明亮,不是那種被灰霾過濾後的慘白色,空中的日月星辰是天樞塔模擬對映出來的。
林隱部的族人們站在森林邊緣,看著眼前的一切,目瞪口呆。
“這……這是哪裏?”
有人喃喃道。
“這還是我的法器裡。”
蘇硯道:
“你們先在這裏住下。等啥時候能完全適應萬靈境的環境後,就帶你們出去。”
庫魯智者走到他麵前,再次握住他的手:
“蘇硯,你要小心。魔幻森林深處,我們祖祖輩輩都不敢靠近。那裏有什麼,沒人知道。”
蘇硯點頭:
“我會小心的。”
他轉身,正要離開,突然想起了什麼。
“庫魯智者,林隱部在魔幻森林中,還有沒有其他人?我是說,有沒有族人不在部落裡,散落在外麵?”
庫魯智者搖頭:
“沒有了。我們部落就這麼多人,你剛纔到部落時,他們還沒有開始今天的狩獵,所以全部在這裏了。”
蘇硯鬆了口氣。
他最後看了一眼林隱部的族人們,然後離開了第四層。
第一層。
蘇硯回到這裏時,魔幻復刻體已經將天樞塔收回識海,重新站在了魔幻森林的地表。
“繼續出發。”
蘇硯道。
復刻體邁開腳步,向東偏南方向走去。
接下來的半個月,復刻體在魔幻森林中緩慢前行。
他每天隻走**百裡,不是不能更快,而是不敢。
魔幻森林的地表太詭異了,每一步都可能遇到意想不到的危險。
有一次,他踩到了一塊看起來完全正常的石頭,腳下的地麵突然翻轉了。不是崩塌,不是塌陷,而是整個地麵的重力方向瞬間顛倒。
他頭朝下“掉”向了天空,如果不是反應夠快,一把抓住了旁邊的樹榦,不知道會被甩到什麼地方去。
有一次,他經過一片看似平靜的草地,草叢中突然竄出一群拳頭大小的甲蟲。
那些甲蟲的甲殼是透明的,能看到裏麵流淌著灰黑色的液體。它們不咬人,但會噴出一種腐蝕性極強的液體,復刻體的衣服被濺到的地方瞬間冒煙,連麵板都感覺到了輕微的灼痛。
還有一次,他遇到了一株會“走路”的樹。
那棵樹本來靜靜地站在那裏,和周圍的樹木沒什麼區別。
但復刻體走近時,它的根須突然從地裡拔了出來,像章魚的觸手一樣在地麵上快速爬動,整棵樹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遠處逃去。
蘇硯通過復刻體的視角看著那棵樹跑遠,心中一陣無語,這棵樹居然還會怕人?
除了這些詭異的地形和植物,魔幻森林中的動物並不多。
半個月來,復刻體隻遇到了不到十隻動物。它們的共同特點是,都開啟了靈智,但實力不強。
最強的一隻,是一頭體長超過三丈的巨型蜥蜴。
它的麵板是灰黑色的,和周圍的岩石幾乎融為一體。
背上長著三排尖銳的骨刺,從頸部一直延伸到尾尖。
它的眼睛是血紅色的,豎瞳,在灰黑色的霧氣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復刻體發現它的時候,它正趴在一塊巨石上曬太陽,如果魔幻森林中那慘白色的光斑也算陽光的話。
萬象掃描後給出了評估:
逆靈質水平相當於築基後期,肉身強度接近金丹期。
對復刻體來說,不值一提。
但那頭蜥蜴似乎並不這麼認為。它感受到了復刻體的氣息,從巨石上站了起來,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聲音不大,但有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像是能直接震動靈魂。
然後它沖了過來。
速度很快,四爪並用,在地麵上留下一串深深的爪印。
復刻體沒有躲。
他站在原地,等那頭蜥蜴衝到麵前時,抬起右手,一拳砸在它的頭頂。
哢嚓——
骨裂的聲音清脆而響亮。
那頭蜥蜴的頭顱直接凹陷了下去,血紅色的眼睛瞬間失去了光芒。
它的身體還在向前沖,但已經失去了控製,一頭栽倒在地,滑行了數丈才停下來。
復刻體收回手,拳頭上沾著灰黑色的血液。他甩了甩手,繼續向前走。
身後,那頭蜥蜴的屍體躺在原地,很快就被灰黑色的霧氣吞沒。
第十五天。
復刻體穿過一片密集的倒垂樹林後,眼前出現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懸崖。
懸崖很寬,目測超過十裡。對麵的崖壁在灰黑色的霧氣中若隱若現,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
懸崖向下延伸,看不到底,隻能看到無盡的黑暗。
復刻體站在懸崖邊緣,向下看了一眼。
[神識探測不到底。]
萬象道:
[這道懸崖的深度,至少超過百裡。]
蘇硯皺眉。
他指揮復刻體嘗試飛掠過去,復刻體雖然沒有靈力,但修鍊《逆靈真經》吸收逆靈質,其實和普通修士的能力幾乎一樣,足夠支撐復刻體飛行。
復刻體縱身躍起,向對岸飛去。
但剛飛出不到百丈,他的身體突然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砰——
像是一頭撞在了牆上,復刻體被彈了回來,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才穩住身形落回地麵。
[檢測到空間屏障。]
萬象道:
[強度極高,無法強行突破。]
蘇硯又指揮復刻體沿著懸崖邊緣向兩側走,試圖找到可以繞過去的地方。
走了整整一天,懸崖依然看不到盡頭。向北,沒有盡頭。向南,也沒有盡頭。
這道懸崖,像是把整個魔幻森林切成了兩半。
“看來隻能下懸崖底部了。”
蘇硯道。
復刻體站在懸崖邊緣,深吸一口氣,縱身躍下。
下落的速度很快,風聲在耳邊呼嘯。四周的崖壁在灰黑色的霧氣中快速上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往上拽。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半天過去了,依然看不到底。
蘇硯有些不安。這道懸崖到底有多深?
一天半後,復刻體的神識終於探測到了底部。
“本尊,探測到崖底了。”
復刻體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疲憊,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而是長時間下落帶來的精神疲勞。
“還有多遠?”
“大約……大半天的路程。”
蘇硯沉默了片刻。這道懸崖的深度,超過了兩天的下落路程。以復刻體的下落速度,這個深度至少超過三千裡。
三千裡深的懸崖。
這在萬靈境的任何地方都是不可思議的。
又過了大半天,復刻體終於落在了崖底。
腳下是鬆軟的地麵,像是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四週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復刻體釋放出神識,向外擴散。
崖底的空間很大,神識探測不到邊際。
“本尊,這裏很空曠。神識範圍內沒有發現任何活物。”
蘇硯通過復刻體的視角,看著黑暗中隱隱約約的輪廓。
那些輪廓不是岩石,不是樹木,而是一些……規則的、有明顯人工痕跡的結構。
“往前走。”
復刻體邁開腳步,向黑暗中走去。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一個洞穴。
洞穴不大,洞口隻有一人多高,形狀不規則,像是被什麼東西挖出來的。復刻體側身進入,裏麵很淺,隻有數丈深。
洞中央,有一個奇怪的凹陷。
那個凹陷不小,足有丈許方圓,深度不到一米。凹陷的表麵很光滑,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期坐臥、反覆摩擦形成的。
蘇硯看著那個凹陷的形狀,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麵:
一頭體型巨大的生物,蜷縮著身體,臥在這個凹陷中,沉睡了很久很久。
“萬象,能判斷是什麼生物嗎?”
[無法確定。但根據凹陷的形狀和大小推測,這種生物的體型類似於巨型蜥蜴,四肢行走,體長在三到五丈之間。]
蘇硯點頭,讓復刻體退出這個洞穴,繼續向前。
前方,更多的洞穴出現了。
密密麻麻,分佈在崖壁和地麵上,大小不一,形狀各異。有的隻有幾尺深,有的延伸進岩壁深處,看不到盡頭。
復刻體檢視了十幾個洞穴,每一個都是空的。每一個的中央,都有一個類似的凹陷。
“全部人去樓空。”
蘇硯喃喃道:
“這裏曾經生活著一大群生物,但現在都不在了。”
他讓復刻體繼續向前。
洞穴漸漸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特殊的建築。
那些建築是用石頭砌成的,雖然已經嚴重風化,但依然能看出曾經的輪廓。
有方形的房屋,有圓形的塔樓,有長條形的走廊。建築的牆壁上刻著模糊的紋路,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種裝飾性的圖案。
復刻體走進一座儲存相對完好的建築。
裏麵有幾張石質的桌子和墩子,桌麵上還擺放著一些石質的器皿,碗、盤、杯,形狀和人類使用的非常相似。
“這裏曾經住過人形物種。”
蘇硯道:
“或者說,至少是能直立行走、有手有腳的智慧物種。”
[從建築的分佈位置來看,這些建築的地位高於那些洞穴。]
萬象道:
[洞穴應該是普通個體的住所,建築則是高階個體或特殊職能者的活動場所。]
復刻體走出建築,繼續向前。
“本尊。”
他突然停下腳步:
“我感覺……這裏的逆靈質濃度比地麵上大。”
蘇硯一愣:
“多大?”
“大約地麵上的三倍。”
復刻體指向一個方向,繼續道:
“而且,那個方向的逆靈質濃度更高。我能感覺到,像是有風從那邊吹過來,帶著很濃的逆靈質。”
蘇硯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黑暗中,那個方向的洞穴明顯減少,建築則越來越多。建築的規模也越來越大,從簡單的石屋變成了複雜的石質建築群。
“走,過去看看。”
復刻體加快腳步,向那個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逆靈質濃度越高。三倍,五倍,十倍……
洞穴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建築群。街道、廣場、宮殿、神殿……雖然已經嚴重風化、坍塌,但依然能看出曾經的輝煌。
復刻體在建築群中穿行,不時停下檢視。但所有的建築都是空的,沒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線索。
“全部人去樓空。”
蘇硯再次喃喃道: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這裏的居民全部離開了?”
[也許是戰爭。]
萬象道:
[也許是一場災難。也許……是它們主動離開了這裏。]
復刻體繼續向前。
又走了大半天,前方的建築開始出現大麵積的倒塌。
不是風化造成的坍塌,而是被某種強大的力量直接摧毀,牆壁上留著巨大的裂痕,地麵被掀翻,石塊被拋飛到數百丈之外。
“這裏像是一個超大型戰場。”
蘇硯沉聲道。
復刻體加快腳步,穿過倒塌的建築群,前方出現了一片空曠的地帶。
不是普通的空地,而是一片……戰場遺跡。
地麵像是被犁過無數遍,到處都是深深的溝壑和巨大的坑洞。有些坑洞的直徑超過百丈,深度超過數十丈,坑壁光滑如鏡,像是被極高溫度瞬間熔化的。
[能造成這種破壞的力量,最低也要煉虛境。]
萬象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甚至可能更高。]
蘇硯心中一震。
煉虛境?
萬靈境最頂尖的戰力,也不過煉虛境。而這裏,到處都是煉虛境戰鬥留下的痕跡。
這裏到底發生過什麼?
復刻體繼續向前,穿過那片廣袤的戰場遺跡。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戰場遺跡似乎沒有盡頭。越往前走,戰鬥的痕跡越慘烈。
有些地方的地麵被整個掀翻,露出下方的岩層;
有些地方的岩層被擊穿,形成深不見底的洞穴;
還有些地方的空間本身就不穩定,能感覺到輕微的扭曲和波動。
就在蘇硯以為要永遠走不出這片戰場時,復刻體突然停下了腳步。
“本尊。”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異樣:
“我感受到了……一種特殊的波動。”
蘇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麼波動?”
“說不清楚。很微弱,但很特別。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召喚我。”
[掃描中……]
萬象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
[宿主,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波動頻率與世界碎片晶石高度吻合!]
蘇硯幾乎是從地上跳了起來。
世界碎片晶石!
“在哪個方向?!”
復刻體指向正前方:
“那邊。”
“走!”
復刻體加快速度,向那個方向狂奔而去。
戰場遺跡在他腳下飛速後退。那些巨大的坑洞、深深的溝壑、碎裂的岩層,都被他甩在身後。
一盞茶,兩盞茶,三盞茶……
前方,黑暗中出現了一個光點。
不是陽光,不是靈光,而是一種奇異的、淡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但在無盡的黑暗中格外顯眼。
復刻體加快速度,向那個光點衝去。
近了,更近了。
那光芒越來越亮,從淡金色變成亮金色,從亮金色變成熾白色。
蘇硯通過復刻體的視角,終於看清了那是什麼。
他倒吸一口涼氣。
半空中,一道巨大的裂縫橫亙在那裏。
裂縫很長,目測超過一裡。它不像普通的空間裂縫那樣張牙舞爪、散發著毀滅性的氣息,而是……閉合的。
像是一隻閉合的超大眼睛。
促使其閉合的物體,是七顆晶石。
它們均勻地分佈在裂縫上,每一顆都有拳頭大小,散發著熾白色的光芒。
光芒從晶石中湧出,化作無數細密的金色絲線,將裂縫的兩側緊緊拉在一起。
那些絲線像是最精密的縫合線,一針一針,將撕裂的空間重新連線。每一針都精確到極致,每一線都蘊含著恐怖的法則之力。
七顆晶石,像是七顆紐扣,將那道超過一裡的空間裂縫牢牢扣住,即便這樣,縫隙中依舊源源不斷的向外溢位大量的逆靈質。
晶石在微微顫抖。
不是不穩定,而是……活著。像是七顆心臟,在有節奏地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會湧出一波金色的光芒,順著那些絲線流向裂縫的邊緣。
蘇硯盯著那七顆晶石,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世界碎片晶石。
七顆。
他手裏有兩顆,這裏還有七顆。
而且,它們不是沉睡的,而是被啟用的、正在運轉的。
“萬象……”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能掃描它們嗎?”
[正在掃描……]
萬象的聲音罕見地帶著一絲敬畏:
[掃描完成。七顆世界碎片晶石,能量波動高度一致,構成一個完整的封印陣法。陣法的作用——鎮壓空間裂縫。]
[這七顆晶石的能量層級……遠超宿主手中的那兩顆。不是因為它們更大,而是因為……它們被啟用了。它們正在運轉,正在釋放能量,正在維持這個封印。]
蘇硯沉默了很久。
他望著那七顆晶石,望著那道被縫合的空間裂縫,心中湧起一個巨大的疑問……
這道裂縫後麵,是什麼?
是誰留下了這七顆晶石?
是誰用它們縫合了這道裂縫?
而那個“誰”,現在在哪裏?
魔幻森林的深處,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
“復刻體。”
他開口,聲音很輕。
“在。”
“記錄這個位置的坐標。然後……我們上去。”
“上去?”
復刻體一愣:
“本尊,我們不繼續探索了嗎?”
蘇硯搖了搖頭。
“七顆啟用的世界碎片,我們目前動不了。這道裂縫後麵是什麼,我們暫時也搞不清楚。繼續往前走,不會有更多收穫。”
他頓了頓,道:
“先上懸崖。等準備好了,我們再下來。”
復刻體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七顆晶石,轉身向來的方向走去。
身後,那道被縫合的空間裂縫在黑暗中靜靜懸浮,七顆晶石有節奏地跳動著,像是在呼吸,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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